“爸，媽，好久不見了。你們還好嗎？我準備了一些你們喜歡吃的東西，也不知道口味合不合你們的胃口……以前我不會做，現在我會做了，你們也……”

站在墓前，閔絮的神色溫和而平靜，聲音輕柔。

“我現在在C市過得很好。顧伯伯和蘇阿姨很照顧我。我每天跟著顧伯伯練字，偶爾也會和蘇阿姨、顧伯伯下一局……”

閔絮頓了一下，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們會不會很奇怪呢？我明明不會做飯，也沒學過書法，更加不會下棋……原因，你們肯定猜不到。”閔絮微微閉上眼睛，低低笑了起來，雖然是笑著，聽起來卻更像哭著一樣。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讓人聽不清楚，風不過一吹，她的聲音便消散在這個空曠安靜的墓園裏。

閔絮的唇微微顫抖著，帶出的卻是破碎的泣音。

“那個夢……真的好長……”

“長到連我自己……也忘了自己……到底是誰……”

說到這裏，閔絮已經一臉都是淚。

離開墓園的時候，天色已經昏黃。

閔絮坐在公車的最後面，靠著窗戶的位置。她開著窗，讓風呼嚕呼嚕地灌進來，撲到她的臉上。

剛好碰上了下班時間，車子上滿是人，就算窗戶都打開了，車裏依然有些悶熱難忍，而上下車的時候更是吵吵嚷嚷。

可這些對閔絮都沒有任何影響。

她的感覺，依然留在流下眼淚的那一刻，還沒回覆過來。

她本來應該說的，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說的，可到最後，只說了那一句話，她便什麽都說不出口。

或許，夢到和說出來還是有差異的。

她長長地呼了口氣。

清澈的鋼琴聲傳來，閔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沈默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

“餵，你好。有什麽事嗎？”

“我已經在車上了，很快就會回來。”

“你感覺怎樣？還有發燒嗎？”

聽到對方的回答，閔絮不自覺揉揉額頭。

“你去量一□□溫，十分鐘後給我電話。”

說完這句，閔絮也不說再見，直接就掛了電話，看著手機的時間，等顧君辭的回電。

她知道他一定會打回來。

※ ※ ※ ※ ※ ※

閔絮每隔兩三天就會去一次墓園。無一例外都是一個人。而每到她去墓園的那個下午，顧君辭總是會在差不多的時間給她打一個電話。

或是問她什麽回來，或是問她衣服什麽時候要收，或者是問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飯……一些瑣碎的小問題，沒有什麽意義，但往往都恰好打斷了閔絮的思緒，讓她無暇去傷感什麽。

次數多了，閔絮也察覺到了他的用意，感激之餘，也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只不過，就算這樣，她也還是沒有讓他跟著一起去墓園的意思。

轉眼，時間就到了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晚本來是該吃團年飯的時候，雖然他們兩個一個已經沒有了家人，另一個則是有家不歸。可既然他們兩個在一起，也算有個伴，閔絮打算好好準備一頓飯，也算是過個節。

在她寫菜單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轉頭問那個從起來開始就不斷在電腦面前敲鍵盤的人。

“你吃火鍋嗎？”

閔絮在顧家從來沒準備過火鍋，也不知道顧君辭吃不吃。

“沒吃過。”

顧君辭沒有擡頭，只是給了她這麽一個回答。

閔絮正在寫食材單子的手停了一下，說：“沒吃過？”

“嗯。”顧君辭回答得很肯定。

好吧，再說什麽也是多餘了。

閔絮想了一下，決定還是不管他，按照一貫的來。既然他平時不說什麽，應該就沒有什麽問題。她可記得這個人對一點小汙跡都極其較真，不擦幹凈誓不罷休的。

列好清單，閔絮見顧君辭已經帶上耳機，又開始一口的外語，知道他的工作開始了。也不說什麽，自己帶好東西就出門采購去了。

只不過，她沒想到自己才剛剛踏入超市門口，電話就響了起來。

她按下接聽鍵，還沒有開口，冷冽的男聲就從電話的另一邊傳來。

（你去哪裏了？）

“我去超市買材料，你不是知道的嗎？”

（怎麽不告訴我？）

“你不是在開會嗎？”

（等我10分鐘。）

這一句話說完，電話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閔絮看著電話，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表情才好。她又不會逃掉，他為什麽要這麽著急呢？

不用10分鐘，一頭是汗的顧君辭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開完會了嗎？”不等顧君辭說話，閔絮率先開口。

“沒有什麽重要的事。”顧君辭的聲音已經恢覆平靜，剛剛電話裏又冷又急的他似乎是一場幻覺。

沒有什麽重要的是事？

閔絮並不相信他這個說法。只不過，她也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和他糾纏，於是便道：“那快點去買東西吧。”

她不會勸他回去，因為他根本就不會聽。只不過，她會加快速度，盡快回去。哪怕不是她願意的，可事實已經造成，她也只能減少影響了。

按照清單，閔絮在心裏回憶一下超市商品的分布，大概設定好線路，才開始采購。這一次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沒有繞什麽遠路，也沒有看多餘的東西，幾乎拿了一個東西，看了一下品牌和生產日期就往下一個貨架，和她平時的購物風格大相徑庭。

顧君辭很快就發現了她的不妥。

“需要這麽急嗎？”

“嗯，快點比較好。”閔絮無心和他解釋原因，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

顧君辭只是望著她。似乎很懷疑她的說法。

“你的事情不是還沒做好嗎？還是快點吧。”閔絮揉揉額頭，道。

如果可以她不想和顧君辭解釋那麽多，可看他現在的情緒，如果她不說清楚，恐怕……

顧君辭沈默了一下，說：“那盡快。”並沒有否認閔絮的說法。

閔絮見警報解除，心裏松了口氣。

現在她和顧君辭的關系看似融洽，實則危險。只要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之前極力維系的平衡會立刻崩潰，而她和顧君辭的關系也會徹底崩壞，到那個時候，哪怕是想回到還不認識的時候都不可能。

閔絮倒是想他們的關系僅限於“知道”，可顧君辭，現在的顧君辭顯然不會允許。

她無法改變顧君辭，只能將希望放到時間上。等顧君辭厭倦了她這個人，厭倦了這種關系……只不過，在那以前，現有的一切必須保持下去。

10年，她有足夠的耐心等下去，一如當年。

※ ※ ※ ※ ※ ※

閔絮的料想沒錯，顧君辭的確是丟下自己的事情出去找她。回到公寓，顧君辭就重新坐到電腦前面戴上耳機，表情乍看之下和對其他人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可閔絮卻能察覺到他的表情比起平時還要繃緊幾分。

看來，的確是有麻煩事了。

她也不管顧君辭遇到了什麽事，自己拿了東西進廚房準備今天的晚餐。

對顧君辭的事情，她依然保持著他不說她就不問的態度。和洛瑾的相處模式相近，但洛瑾那裏是出於尊重，而顧君辭這裏是卻為了避免涉入太深。她不想之後感情沒有什麽牽扯了，可工作的事情卻又把他們連在一起。

況且，她也不打算踏足那種工作。

當年成為天凜語，坐上那個位置本來就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現在的她，也只想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找一份普通穩定的工作。顧君辭做的那些事情，她敬謝不敏。

閔絮在廚房裏準備，外面的聲音卻越來越冷，閔絮微微搖頭，在心裏為那些惹到顧君辭的人哀悼。

果然不久，外面就安靜下來。

閔絮一邊處理食材，一邊在心裏默默數數。不到50，以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為信號，顧君辭開始了一連串快速卻極具壓迫力的話語。

果然，很生氣。

閔絮放下手上的活，從櫃子裏取出一個陶壺，裝上水放到爐上開始燒水。等水開了，她沖了一壺茶，放到顧君辭的左手側。這個時候的顧君辭，剛好一臉冷峻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他看到閔絮的時候，神色溫和了一些，可不知道耳機的另一邊傳來什麽話，他的臉色比之前還要難看一些，本來緩和一些的話語，立刻又變得冷硬起來。

反正，不波及到她就好。

閔絮回到廚房繼續自己的工作，等她差不多處理好的時候，外面也總算安靜下來。不久，顧君辭的身影出現在廚房的門口。

“如果工作完了，就收拾一下電腦，把電磁爐拿出去。”

閔絮也不看他，低著頭就直接開口道。

顧君辭也不出聲，不久腳步聲傳來，就可以聽到外面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音。

閔絮頓了一下，神色覆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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