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D市非常寒冷，只要一開口就有白色的氣體呼出，穿再多也不覺得暖和。

閔絮倒是不覺得冷，之前出門的時候已經被顧君辭硬是套上了一件羽絨服，剛剛下火車之前又被圍上了圍巾，整個人包得像是一顆球一樣，體質再弱的人也不覺得冷。反倒是顧君辭自己，一件襯衣，一件薄薄的毛背心加上一件擋風外套就算了，看著就覺得受不了。

“你能行嗎？”

閔絮望了顧君辭一眼，只不過，她問的不是他的溫度，而是他的身體情況。雖然看著他的樣子似乎和平時差不多，可閔絮和他相處久了，他一點細微的變化她都能察覺到，知道他現在是累了。

“嗯。”

最近他比較忙，昨天也是整天沒睡，今天只是早上在火車上稍微合了一下眼。

“你要不到附近的旅店歇一歇，我一個人回去就好。”

看著他這個樣子，想到回去之後還得大掃除，閔絮還是覺得他最好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了。”顧君辭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閔絮的提議。比這次更累的情況也不是沒有試過，而且相比自己，他更不想放著閔絮一個人。

“好吧，這樣你病了我不會管的。”

閔絮說不過他，只能由得他去，可她還是忍不住在後面補上一句話。

“你不會。”

“為什麽？”

“你心軟。”

看著對方那篤定的樣子，閔絮真的很想說你盡管試試，可到底也不能否認如果他真的出事自己不會不管。

或許正如洛瑾所說的，她太心軟了。

※ ※ ※ ※ ※ ※

回到從那天以後就沒有再回到的家裏，閔絮覺得有些熟悉，但更多的還是陌生。只是當她細看屋子裏的東西，一點點記憶也隨之流瀉出來。

墻上寫著數字的刻度，崩了一角的木桌……一點一滴，都是她的曾經。

閔絮收拾了一下心情，繞著屋子走了一圈，發現顧先生安排得很好，應該有人定期過來清掃，房子並不是很臟，只要簡單清掃一下，把收起的被單拿出來就可以繼續住人了。

閔絮在心底松了口氣。

顧君辭這個狀態實在幫不上忙，她也不好讓他幫忙。只不過以這個人的性情，肯定不會讓她一個人做事。現在這樣輕松了很多，也就不會給他造成太大的壓力。

“你……”

只說了一個字，閔絮發現顧君辭已經把吸塵器給取了出來，開始做起來了。

好吧，也不用說什麽了。

閔絮揉揉眉心，自己也去找到抹布，從房間開始擦了起來。

顧君辭對廚房的事情不熟悉，但做清潔卻很熟練。沒多久，他就已經吸完塵，找到拖把和水桶，閔絮每擦好一個房間，他就拖一個房間。最後閔絮做完，他的活也差不多幹完了。閔絮看到他拖了一次地板還覺得不夠，還全部重新都拖了一遍，遇到不幹凈的，還不死心蹲到地上不斷擦，不禁感嘆這個人比自己還要愛幹凈。

顧君辭忙著和地板戰鬥，閔絮則是取出墊子被子，搬到陽臺曬曬，去去濕氣。

“好了，做好了，你可以去睡覺了吧。”

等所有事情都做好，閔絮再次提起休息這件事，這次，他不會再拒絕了吧？他本來就是夜貓子，每天早上不到中午都不起來的，現在這樣已經很勉強了。

“你還要去市場。”顧君辭站在窗邊，看著還不想就這樣去休息。

“別添亂了。”閔絮也有些不高興了，“還是你真的想病了讓我照顧一下？那樣可不是幫我吧？”

顧君辭不出聲了。

閔絮給他在椅子上鋪好毯子，拿出棉被。推著他躺到長椅。而顧君辭或許也是知道閔絮真的生氣了，也沒有反抗，順著閔絮的動作躺到椅子上，還自動自覺蓋上被子，閉上眼睛。

看到顧君辭睡下了，閔絮才取了東西，去附近的市場補充一點調料和食材。

聽到閔絮關門的聲音，顧君辭便睜開了眼睛，目光清醒，沒有一點睡意。只不過他也沒坐起來，依然在椅子上躺著。

閔絮越來越習慣他的存在，可他何嘗不是一樣？

※ ※ ※ ※ ※ ※

或許閔絮真的有烏鴉嘴的潛質。當天晚上，顧君辭就發起燒來。

人家發燒是額頭滾燙，可他燒到39度額頭還是冷冰冰的。要不是閔絮已經很熟悉他的習慣，恐怕也會被他蒙混過去。

只不過這人發燒以後變得比平時還要任性執拗，不管怎麽說都不肯離開這屋子，就算她勸了幾次，也還是不肯到醫院看急診。最後還是她試著給他把了脈，找了一些藥給他吃。也幸好家裏備的藥物齊全，都沒有過期，否則，要出去買又是一件難事。

閔絮望了一眼那個明明已經躺在床上，應該休息卻睜著一雙眼睛，圍著她轉的人，只想嘆氣。難道生病真的會讓人變得像是小孩子一樣嗎？

閔絮想著，把剛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冰袋用新買來的毛巾包好，墊到顧君辭的額頭上，一邊做一邊道：“好了，看著我做什麽？能給你當藥吃嗎？快點閉眼睡覺。”

顧君辭這個病，說白了，就是累著了，然後自己不註意受了涼。要治病，首先就得好好休息。

顧君辭望著她，似乎在確認什麽，看到她雖然嘴裏說得不耐煩，但神色卻沒有厭煩的意思，才緩緩閉上了眼。

閔絮坐在床邊，也不敢亂動，怕他像是之前一樣她一動就睜開眼睛。

等到顧君辭的呼吸平穩悠長起來，閔絮才悄悄站了起來，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沒多久，就搬了一張輕便折疊床回來，再搬來被子枕頭，就睡在了顧君辭的旁邊。

顧君辭現在這個狀況，再睡同一張床不太合適，而睡客廳又不方便照顧他，在旁邊鋪床顯然是正好了。

閔絮摸摸冰袋，見還是硬硬的，便在簡便床上躺下，蓋好被子，稍稍小睡一會。

閔絮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就醒來看一下情況，只是幸好半夜的時候顧君辭開始出汗，閔絮替他擦了幾回之後，摸摸他的脖子，冰涼的一片，看著像是退燒了，閔絮這才安心躺下。只不過，她還沒有睡下多久，正有些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把她抱起，整個人又醒了過來。

“你又要做什麽？”

閔絮已經很累，實在不想再和顧君辭折騰。

顧君辭沒有回答她，只是把她放到床上，還給她蓋好被子。

“現在還是在意這個的時候嗎……”閔絮想要起身，卻被顧君辭緊緊按在床上。掙脫不開他的手，閔絮知道這個人是鐵了心要讓她睡床了，只能他現在的情況……

“沒事。”

顧君辭說著，人已經坐到閔絮剛剛睡過的小床上。也不覺得地方狹小，就這樣躺下拉上被子就閉上眼睡去，讓閔絮拿他沒辦法。

早上閔絮醒來的時候顧君辭還沒醒。閔絮摸摸他的脖子，見溫度是正常的，才放心去梳洗換一身外出的衣服。

今天她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或許顧君辭是真的累了，閔絮出去了一圈，準備好拜祭需要的東西，他都還沒醒過來。

直到中午，閔絮才聽到房間裏傳出聲響。

不久，浴室也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等顧君辭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已經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不過為了以往萬一，閔絮還是讓他夾體溫計，在外面坐著。只是他不可能全聽閔絮的，體溫計是夾了，可人卻站在廚房門口看閔絮做事。

“好了，看了你也不會沒事。”

閔絮一邊說著，一邊把煮好的魚片粥放到桌面。

“你先吃點東西。”

說完，自己又進了廚房。

顧君辭皺皺眉，終於開口：“你呢？”

“我吃過了。”閔絮道，“等一下我會去墓園，你留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怎麽這麽急？”顧君辭雖然沒有明說，但聽他的聲音閔絮就知道這個人是不高興了。

“你去了也沒意思吧？”閔絮擡頭望了他一眼，“我是去掃墓，又不是去別的地方。”

顧君辭沈默著不出聲。可這不是他不出聲就可以改變的事實。

她不會讓他出現在父母親的墓前，任何人都不可以。

顧君辭看到閔絮露出那種令他有些陌生的倔強眼神，知道這件事閔絮不會再退讓。雖然不情願，但這個時候他也只能退一步。爭下去，也不會有他想要的結果。

“好吧，我留下。”

閔絮點點頭，回到廚房繼續準備今天下午要帶去的東西。

她不擔心顧君辭說一套做一套。雖然在她眼裏，顧君辭並沒有什麽信用可言。但在同時，她也確信只要不是觸及他的底線，他不會去做她不願因的事，就如之前。

閔絮準備好下午要帶去拜祭的飯菜，出來卻發現顧君辭還夾著之前的體溫計，一下一下地攪著那些粥。看樣子，他還是很不高興。

真像個孩子。

閔絮暗暗搖頭，然後把他的體溫計拔了出來。

36度8，很好，沒有發燒。

閔絮點了點頭，安下心來，擡起頭卻發現顧君辭在看著她。

目光幽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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