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閔絮真的萌生出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想法。她無權無勢，和顧君辭爭不過。可要藏起來不讓他找到她還是有著相當把握的。

可想到之後的連帶影響，她卻不得不打消了這個想法。

不說顧家人的反應，就是莫梓然和蘇流錦的反應都讓人擔心。

可如果不是徹底消失，哪怕她把所有事情捅破，以這個人的性情怕是會把把她打昏直接扛走……

如果她能反抗就好了。

閔絮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沒有半點學武的天賦。

雖然她心裏也是知道哪怕是那樣，這個人也會想別的辦法把她打昏扛走，可這種無力的感覺依然讓他非常難受。當年她再絕望的時候，還能夠通過發奮努力，想辦法掙脫困境，轉移這種感覺。可現在，她卻是無能為力。似乎除了等待顧君辭放棄，她就沒有別的辦法。

很難受，可閔絮很快就冷靜下來，既然她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她就得為自己找一個可以接受的方式。

“我有三個條件，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可以承諾不逃。”

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恢覆平日的溫和。

顧君辭點點頭，示意閔絮說下去。

“第一，給我一個期限。最多不超過10年。”

閔絮不打算陪顧君辭這樣耗一輩子，哪怕時間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可陪著一個瘋子去耗實在不值得。

顧君辭聽到這個條件，嘴唇微動，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第二，你不能幹涉我的決定。包括我的交友、學業、工作，你都不能幹涉。”

閔絮說完這個條件，見顧君辭沒有反對的意思，才繼續說第三個條件。

“第三，把這些條件寫成協議，如果有違反——”閔絮微微頓了一下，“我有權終止這個約定。”

“你應該知道，”顧君辭聽完所有條件，慢慢開口，“如果我不守承諾，有協議也沒有用。”

他說得很慢，似乎怕閔絮沒有聽清。

“那你相不相信，如果把我逼急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再也見不到我？”

閔絮露出一種非常甜蜜的微笑，用一種她平時不會使用的輕松語調說著這句話。

顧君辭沈默了一下。

他很想說不相信，可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他不能賭，也賭不起。

看到顧君辭的反應，閔絮知道，這一次，她賭贏了。

她不夠顧君辭狠，也搞不清他的想法，手上也沒有可以為之抗衡的勢力，對上他，她很吃虧。她唯一的憑依，是自己本身的能力與她自己在顧君辭心底的地位。只是不到最後，她始終不想做到那麽絕。哪怕這是顧君辭逼的，可顧先生和蘇女士並沒有虧欠她。看在兩人的面子上，不到不得已，她不想鬧到無法收拾。

現在看來，顧君辭對她還是有點在意的。憑著這點，事情至少不必走到撕破臉的那一步。

做事得趁熱打鐵，閔絮也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而是用電腦快速打了一份協議出來。

顧君辭自然不可能對這份協議全盤接受。編寫整個協議的過程，就成了兩個人的博弈。只是兩個人都知道對方的底線，並沒有鬧得不可開交。

淩晨4點，文件成型，一式兩份，兩個人簽字後分別保存。

閔絮看著那份堪稱是賣身契的東西，知道自己這十年算是賣出去了。比起空口無憑的保證，還是這樣的一份東西比較實際。雖然顧君辭這個人無信用可言，這份東西也不會造成什麽實際的影響。但是，有這份東西在手，如果萬一真的走到撕破臉那一步，她手上也多了一個憑證。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閔絮卻忽然覺得十年後自己也許還是逃不掉。

※ ※ ※ ※ ※ ※

和顧君辭的這個交易，閔絮沒有告訴任何人，哪怕是洛瑾。可洛瑾應該知道這件事，她第二天去到洛瑾那裏才剛坐下來，就看到的是一本標題是蒸發術的書放在桌面。

“給你補習一下。”

洛瑾笑笑，似乎很輕松，可那雙眼睛卻不覆原來的清淡。

“也好。”閔絮笑笑，並不拒絕。

她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雖然她有辦法，卻不保證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洛瑾教她，是最好不過了，也免得她走彎路。在要緊的時候，一個失誤都有可能導致滿盤皆輸，對顧君辭，她可不敢掉以輕心。不過……

“洛瑾，你知道為什麽顧君辭會對我那麽執著嗎？”

猶豫了一下，閔絮還是問出這個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作為閔絮的她，只是一個15歲的女孩子，父母雙亡，寄人籬下。或許容貌長得還不錯，可並沒有改變她依然是個青澀小果子的事實。對顧君辭，她自認沒有做出什麽令人遐想的舉動。而拒絕的態度也一直很明顯。和他抱持距離的人，她既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她完全弄不懂顧君辭為什麽獨獨要挑她下手。

況且……

她可以感覺到，顧君辭對她是在意，而不是有感情。

聽到她的問題，洛瑾沈默了一下，神色覆雜地搖了搖頭，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閔絮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當做揭過這個話題。

洛瑾是知道原因的，閔絮很確定這一點。

可到底是什麽原因，連洛瑾也沒有辦法說出口呢？難道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閔絮真的不明白。

這一天，閔絮並沒有在洛瑾的店裏待很久。不過兩個小時，顧君辭就過來接她了。

兩個男人一碰面，整個氣氛都發生變化，閔絮算是切實體會到莫梓然所說的情景了。

兩個人都沒有過激的舉動，甚至他們根本就沒有和對方說一句話，只是徹底的沈默。可他們身上卻不約而同散發出一種生人莫近的氣場，令人只是遠遠看到，也不敢靠近他們一步。

不過，這不是挺有意思嗎？

閔絮饒有興趣地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打量，還喝了口紅茶，不忘提醒洛瑾。

“茶快涼了。”

洛瑾看到閔絮一臉輕松，也不禁笑了一下。反倒是顧君辭看到他們這樣，身上的冷意更濃了。

閔絮喝完茶，看夠了顧君辭的冷臉就跟著他走了，雖然還剩下茶點沒有用完，但看時間差不多她也不敢多留。顧君辭三點在A區有正事，她雖然不喜歡顧君辭，可也沒想過用這點不入流的小手段給他添麻煩。

顧君辭可能也沒想到這點，在閔絮告訴他可以走的時候還楞了一下，可很快他的表情便柔和下來。帶著閔絮出去的動作可謂是小心翼翼。

洛瑾看著兩個人離開，目光晦暗，似哭似笑。

※ ※ ※ ※ ※ ※

顧君辭的交通工具是一臺小車。閔絮不懂車，對車子也沒有興趣，只覺得這臺車子和外面的差不多，只不過坐起來挺舒服，沒有什麽聲音，也沒有什麽顛簸，才開了一段路她便開始打起瞌睡。

她自從醒來以後就從來沒有試過一夜不睡，清醒到現在她差不多到極限了。剛好車子坐著也舒服，她不一會兒就真的睡了過去。

顧君辭從後視鏡看到閔絮的樣子，嘴角微翹，把車速往下又降了一檔。

閔絮是在車子停下的時候醒的，她一睜開眼便恢覆清醒，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頭發，她下車的時候已經神采奕奕，全然不像一晚沒睡的樣子。

閔絮並不知道顧君辭確切要去什麽地方，所以當她看到雲裳這個店名，看到上次百貨商店見到的男人的時候，略略頓了一下。

高澤一看到閔絮，眼睛發亮，立刻走了上來，對著閔絮說：“我有幾個設計非常適合你！你要不要試試？”

他已經把顧君辭扔到腦後了。

“不必了。”閔絮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高澤，往後退了一步，決定離這個人遠一點。

顧君辭也適時向前走了一步，剛好擋住了高澤的視線。高澤這下才發現原來顧君辭來了，才哈哈笑了一聲，帶他們去了雲裳後面的工作室。

高澤雖然很在意閔絮，但談起正事也不含糊。兩個男人坐桌子邊討論最近的情況和以後的方向，閔絮則被安置在附近的沙發上，前面的桌子上還有特意為她準備的茶水和點心。

兩個人並沒有壓低聲音，閔絮能夠很清楚聽到他們討論的內容。雖然她對服裝這塊不太熟悉，但她一直關註著市場動態，對他們說的，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聽著也能聽出一些門路，覺得有點意思，便一邊喝茶，一邊聽著兩個人的討論。

“你要參加嗎？”

察覺到閔絮在聽他們的討論，顧君辭忽然回頭問道。

或許因為他的語氣，或許是因為他的神態，高澤非常失態地張開嘴巴，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單音節。

“不用了。”閔絮搖搖頭，她對經營沒興趣。而且，當一個旁觀者比做一個責任者要有趣得多，舒服得多。她可是已經嘗遍了上位者的苦楚，沒有興趣再去領會一次。

顧君辭也沒有勉強她，回頭繼續和高澤談正事。

兩個人的效率很高，不過一個小時左右就把最近的情況都理清了。等顧君辭給出一個整體規劃，兩個人商量完，也不過是下午四點多。

等到所有事情談完，顧君辭才和閔絮說起衣服上的事情。

“雲裳的衣服還不錯，要不要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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