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絮的希望顯然是要落空的。

之後的每個晚上，只要她醒來總會看到顧君辭坐在他的床邊。哪怕她一再重覆那個問題，哪怕他一直沒有給她答案，他依然還是在那裏。

面對這樣的他，閔絮也難得生出一些壞心眼，每次見到他，總是會問上一句“為什麽你會在這裏”。似乎只要看到他糾結的樣子，她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這真的不是一個好習慣。

察覺到自己已經有些過活的閔絮立刻打住，不再說這些沒意義的話。只不過，當她不問以後，顧君辭反而說了一句：“你不問了？”

聽到他這麽一句，閔絮本來想打住的，卻還是忍不住反問了一句：“那你能回答嗎？”

顧君辭又露出和之前一樣的神色。

看到這樣的他，閔絮也不吭聲了，也沒有把杯子交給顧君辭去洗，自己拿著杯子就下床了。

顧君辭並沒有跟著她出去，只是這次她回來的時候，他還在。

已經算是習慣了他的存在的閔絮也不想再問他想做什麽了，自己蓋上被子，只把這個人當不存在。

※ ※ ※ ※ ※ ※

時間過去得很快，轉眼就一個月過去了。但是很微妙的是，顧君辭還呆在C市，沒有離開的意思。

“阿絮，你知道哥哥在做什麽嗎？”

哪怕是顧君辭的妹妹，顧君雅也還是搞不懂自己的哥哥想做什麽。

“我怎麽會知道呢。”

閔絮一邊切菜，一邊道，似乎是覺得顧君雅的問題有點好笑。

“連你都不知道，那還有誰能知道……”

顧君雅倒是直接，想的是什麽都說出來了。

“怎麽可能。”閔絮說，語氣與平時說話的時候無異，“你看我和他見了幾次面了？”

顧君雅想想，好像也的確如此。她哥哥早出晚歸，和閔絮沒有碰面的時候。就是電話，也只有那一回。

可她還是隱隱覺得，如果連閔絮也不知道了，那這裏也沒有幾個人會知道了。

閔絮看她的神色，猜到她在想什麽，只能暗暗搖頭。

她的確知道顧君辭在做什麽。只是，那並不是因為她和顧君辭有多親密，而是因為洛瑾曾經提起。

她對顧君辭沒有興趣。開始的時候沒興趣，現在依然沒有興趣。

那是一個與她處在不同世界的人，閔絮從第一次見到顧君辭就知道這點。即便顧君辭對她的態度異於常人，可她並不想借此加深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現在顧君辭的態度她雖然明白那並沒有惡意，可依然讓她很為難。

不能這樣發展下去。

閔絮是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從那晚以後，她在夢裏醒來，只要察覺到屋裏有人，便沒有再睜開眼睛。閉著眼，裝作依然熟睡的樣子，等待對方的離開，或是自己再次沈入睡夢裏面。

只是，她這樣的做法對顧君辭似乎沒有什麽影響。每天夜裏他都會出現在她的房間，然後等到一定時間，他又悄悄離去。似乎他只是把工作搬到她的房間一段時間，只要那段時間過去，他就會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閔絮越來越不明白顧君辭的做法，只是她也不會再問他為什麽。本人都搞不懂的事情，她就更別想弄明白了。既然弄不明白，搞不清楚，她沒辦法積極解決問題，也只能消極抗拒，免得再扯上什麽關系。

只不過，這些都不是能夠對顧君雅說的。

看著那張明艷的面龐，閔絮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把話題轉到分班和高考志願上面。

※ ※ ※ ※ ※ ※

夢裏的時間已經流逝到那場最後的爭執。當夢裏的她說出那句“那麽，請你相信你願意相信的”之後，她再一次淚流滿面。

十幾年的感情竟然還比不過幾句流言——知道這個事實的一刻她幾近崩潰。只是，骨子裏的驕傲讓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態，直到她回到自己的宮殿，她才痛哭出聲。

哭了一夜之後，她終於死心，並做出那個決定。

緊接著，戰爭再開，她有自己無法推卸的責任，她維持著後方的安穩，同時為自己以後的打算做準備。待到戰爭結束，那個消息傳來。她已經不想再去探究那是真是假。只是繼續散播言論，繼續準備自己的後事。

看著自己最後在空弦的背上閉上眼睛，閔絮松了口氣，覺得這場夢總算結束，卻沒想到畫面一晃，重新出現的場景令閔絮直接從夢裏驚醒過來。

火紅的一片，映照的，卻是那個人已經扭曲的面龐。

怎麽可能？！

已經醒來的閔絮極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令自己看起來如同熟睡一般，可腦海裏已經開始重覆起回來以後她在歷史書上看到的，洛瑋卿的結局。

凜王因沈迷煉丹，服藥過度，暴斃。

之前，她一直逃避這個問題，可現在想起來，才發現那是多麽的不尋常。

洛瑋卿，那個心腸比誰都堅硬的男人，會有可能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事情而沈迷丹藥，繼而中毒失去性命嗎？

如果他是那樣的人，他憑什麽統一七國？！

可他的確是死了。

想到夢中的那片火海，閔絮隱隱覺得那就是洛瑋卿真正的結局。

只是為什麽？

他已經坐擁江山美人，得到了他所有想要的，為什麽他會選擇那樣的結局？

閔絮想不通，也想不透。

感覺到身邊輕輕的呼吸聲，閔絮一下子從剛剛的夢裏清醒過來。

是了，顧君辭還在這裏。

不久，細微的嘆息聲傳來，緊接著是腳步的聲音，不久門開門關，那個人的氣息漸漸消失。

閔絮松了口氣，但她依然警惕，過了好一會，再也沒有任何聲響傳來，閔絮才起身，認真思考起來。

如果夢裏的情景是真的，那洛瑋卿應該是葬身火海，可是，她記憶裏並沒有看過宮廷失火的信息。

想了一下，閔絮決定去找一下資料。

互聯網的威力巨大，但時隔多年，又怎麽能找到當年留下的信息？她到最後，唯一能確認的，不過是宮廷不曾破毀，亦沒有那場大火而已。

到底發生了什麽？

閔絮想問，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回答她這個問題。

※ ※ ※ ※ ※ ※

那晚之後，閔絮有些心神不寧。她放下手上在看的書，轉而把心神放到那個時代的史書雜記上面。

看著那些形形□□的歷史相關書籍，不說莫梓然和蘇流錦，就連洛瑾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怎麽忽然看這些書了？”

洛瑾瞄了一眼閔絮手上的一本，封面寫著七國雜記幾個字。

“因為……”說了兩個字，閔絮就沒有辦法說下去，只能露出苦笑。

她能說什麽，難道說是為了找出洛瑋卿的死因？這根本就不合常理。更何況，這是為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洛瑾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後也沒再問什麽，只是說了一句。

“歷史上的事情你就不要太執著了。時間過去了這麽久，你就算找到了什麽，你也沒有辦法確認真假。況且，你又能改變什麽？”

閔絮準備翻書的手指僵了一下，可她心裏也明白，洛瑾說的沒錯，哪怕她找到蛛絲馬跡，她也沒有辦法確認那是真是假。

她所了解的洛瑋卿……而那真的是洛瑋卿嗎？

閔絮的目光落到書上的一連串數據，神色微黯。

如果這個洛瑋卿真是她所知道的那個洛瑋卿，那在那幾年間逝去的生命又代表什麽呢？一個是急病，兩個是急病，那三個四個……乃至上百個呢……

是啊，她其實從未真正了解過他。而且，哪怕她知道這個結局，也沒有辦法回去改變一切——從她決定徹底離開開始，那一切她就不該再插手。

洛瑾看到閔絮的神色放松下來，眼中掠過一絲暗色，但轉眼就回覆如常。

在洛瑾開導之後，閔絮便放下那件事，把精力放回學習上。對那個時代，對洛瑋卿，她依舊保持著那種不聽不問不理會的態度。但當歷史課上提及的時候，她也沒有回避，只不過下課之後臉色比平時還要蒼白一些。

“阿絮，你沒事吧？”

看著閔絮的樣子，莫梓然非常擔心。平時的閔絮雖然瘦弱，卻給人一種穩定安寧的感覺。可現在的閔絮卻像是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閔絮不說話，只是微微一笑，微笑似乎與平時一樣，卻又有幾分不同。

夢做完了，可傷痕依然在那裏。一堂歷史課，無異於將她想要深埋的東西再一次挖出來，攤在她的面前。

只是這些，她都不打算對別人提起。即便只是簡單的描述，帶給她的依然是一種無法言語的痛。就如她每次不經意想起的時候，心底的那種感覺。

“阿絮，你要不要跟阿然練一下拳？”見她沒有回答，蘇流錦卻開口了，“權當活動身體也是好的。”

蘇流錦這麽一提，莫梓然也像想起了什麽，立刻接口：“是啊，你平時只顧著看書，也該活動活動身體了。”

閔絮本能地想拒絕。可看到那兩雙眼睛，她頓了一下才道：“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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