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到那一幕。

洛瑋卿放下她，轉過身走向另一個人，兩個人言笑晏晏，美好得就如一幅畫一樣。

她不想去看，卻又忍不住去看，漸漸雙頰一片濕潤。

只是忽然，她的眼前變得一片漆黑，有一把聲音不斷在她的耳邊重覆。

“假的，你看到的都是假。”

冷靜、語調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種無關感情的描述。

這不是真的嗎？

閔絮想要確認眼前的東西，可最後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漆黑。

聲音不斷的重覆，而她的感覺越來越模糊。

有種冷清的味道……

閔絮呢喃著睜開眼，發現床邊多了一個人影，黑暗讓他的五官變得朦朧，看不清他的樣子。

“你……？”

閔絮的聲音因為剛剛睡醒而有些朦朧，可她的語調已經回覆到平時的樣子。

“嗯。”

顧君辭嗯了一聲，就站了起來，像是他不過心血來潮，來這裏坐一會兒罷了。

可他只是坐了一會嗎？

閔絮可以感覺到空氣裏他留下的氣息非常的清晰，還有，她夢裏不斷出現的話語。

似乎，好像，在更早之前，她就聽過這樣的話語。只是，遠不如今天清晰。

在閔絮坐在床上，想著之前的事情的時候，門忽然又開了。柔和的燈光灑落，然後一杯溫熱的東西被放到她的手上。

白色的，帶著淡淡香味的液體，讓閔絮有些失神。

顧君辭重新在旁邊坐下，也沒有催促她喝，只是自己拿出一臺平板電腦，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閔絮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杯牛奶，最後還是低頭，慢慢喝了起來，沒有喝幾口，身上就開始發熱，冒出汗來，可同時又有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閔絮以為顧君辭沒有在意自己，卻沒想到剛喝完牛奶，杯子就被顧君辭抽走，接著他又送了一杯清水和一個空杯進來，而這次，他多說了兩個字。

“漱口。”

他倒是服務到家。

閔絮望著那一個滿了大半，一個空著的杯子，似乎想笑，可笑意只在眼底，沒有溢出。最後她拿起裝著水的杯子，如顧君辭所說的那樣，漱口。

顧君辭依舊什麽都沒說，只是把在她漱口之後把杯子拿了出去後不久又回來把自己的東西帶走，倒是給閔絮留下一個空間。

可他離開以後，閔絮的心情從夢裏平靜下來，卻開始疑惑顧君辭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她的房間。閔絮開始考慮他出現的原因，可列舉了幾個理由都說不通，閔絮最後是想著這個問題，迷迷糊糊地重新睡了過去。

而這，只是個開始。

※ ※ ※ ※ ※ ※

周末結束，新學期開始。閔絮在時隔多年之後，再一次踏入學堂。

教室的座位沒有固定安排，大家都是依照自己的意願找位置，之前軍訓裏面分成的小群體很自然地聚集到一起。而來得最早的莫梓然也早就替閔絮和蘇流錦霸占了一個位置，就在教室的最角落處。

莫梓然選擇這樣的位置不奇怪，可為什麽蘇流錦也選到這個位置？

莫梓然學習憑興趣，所以她理科極為拔尖，古文外語卻慘不忍睹。但蘇流錦的各科成績平均，基礎紮實，是下過苦功的。可她說這個位置比較方便，而莫梓然更是直接，說上課做什麽老師都不會管。

閔絮開始不理解，但是上課以後，她聽到老師講課之後就明白了為什麽兩個人要用這樣的態度。

老師講得很清楚，有條理層次也很分明——但這只是在課程最開始的十分鐘。

如果說前十分鐘是精華，後面的三十五分鐘就是廢話。不斷重覆之前的內容，哪怕是一個一個舉例，也顯得平乏。

難怪從課程開始15分鐘開始，下面的學生就開始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而他們自己的事情卻大多是一些習題冊。閔絮只是一眼望過去，除了那些顯然有些不適應的人以外，其他人手上不是書就是習題。像是莫梓然早就刷刷寫了起來，閔絮瞥了一眼，是一本數學的競賽題集。

既然大家都這樣，閔絮也無意變得突出，從背包裏取出一本原本她打算在中午休息的時候去洛瑾那兒看的一本書——《經濟法》。

從閔絮開始操作模擬盤開始，她的興趣就漸漸轉移到相關的法律法規上面。她過去對律例這一類東西並不是太感興趣。但回來接觸的東西多了，她的想法也發生了不少變化。

在亂世，法律遠不如手上的權勢有用——特別像是她這樣的。但這個時代，法律卻可以成為一種保障——哪怕不如權勢直接。

洛瑾說她太小心，可閔絮卻覺得在這場賭局裏，籌碼自然是越多越好。

從上往下看，一覽無遺。可講課的繼續講課，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什麽。當下課鈴打響，老師也沒拖堂，幹脆利落地宣布下課。只不過有些埋頭做題的，卻是等手上的題目做完了，才放下手上的習題冊。

閔絮倒是沒有這般認真，下課鈴打響，她也合上手上的書。

“阿絮，你看這些不厭的嗎？”

莫梓然就坐在閔絮旁邊，自然留意到閔絮看的是什麽書。可不管裏面的內容，只是看著那厚厚的一本莫梓然便覺得頭痛。

“你每天早上一早起來練功，不累嗎？”

閔絮沒有回答她，只是反問了一句。

莫梓然楞了一楞，然後便輕輕地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蘇流錦自然是不會說這些無益的話，轉而是和閔絮說起一些最近發生的事情。

相比起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莫梓然，蘇流錦可謂消息靈通，剛巧她的關註點和閔絮不同，兩個人聊聊也算是交換信息。而每到這個時候，莫梓然也會難得的不插嘴，只是認真聽她們討論。

閔絮和蘇流錦討論的自然不會牽扯到那些不該討論的事情。哪怕莫梓然偶爾會問起，但兩人都會有意識地岔開話題。

兩個人沒有聊多久，上課時間就到了。當老師走入教室，一切又開始重覆。

上午的課程結束，閔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到洛瑾那裏去。中午顧家夫妻都要上班，顧君雅也是一直在學校午休。而對於閔絮來說，洛瑾那裏才是她的第一選擇。至於顧君辭，閔絮不認為那是她該理會的事。

“你說，顧君辭回來了？”聽到閔絮的話，洛瑾的眉微微挑起，難得流露出訝異的表情。

“嗯。”一邊收拾碗碟，閔絮一邊點頭。

洛瑾似乎陷入思考，過了一會兒，才道：“應該是為了雲裳的事。”

他說得很不確定。

洛瑾接著和她說了一下雲裳這個店，聯想到之前在百貨商店看到的男人，閔絮也大概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不過……

“他會為了這樣的事回來？”

洛瑾也不說話了。

得了，也不用問了。

閔絮在心底嘆了口氣，決定不再煩惱這件事，轉而和洛瑾提起她今天看書看到的那些不理解的地方。

※ ※ ※ ※ ※ ※

晚飯的時候，顧君辭沒有在飯桌上出現。閔絮卻是接到他打來的電話說晚上十點半會回來。於是晚飯之餘，她還得準備某人的夜宵。

閔絮有想過是不是停止這樣的行為比較好。可想到最初是她自己主動去做的，現在顧君辭又是那樣的態度，顯然已經不是她說結束就能結束的了。

哪怕她不想和顧君辭太親近，可在顧家夫妻的情面上，她也不想與他撕破臉。

果然，心軟是要不得的。

閔絮一邊這麽想，卻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顧君雅似乎已經習慣了閔絮和顧君辭那種微妙的關系，在廚房裏和閔絮閑扯的時候也沒有再提到自己哥哥和閔絮的關系。

只是那賊亮賊亮的，哪怕不開口，閔絮也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

可這件事是她能解釋的嗎？

閔絮準備好給顧君辭的夜宵，就去做回自己的事情，等晚上十點，該去睡覺的還是去睡覺，並沒有等到顧君辭回來。

只是，她半夜醒來的時候，再一次看到他捧著電腦坐在她的床邊。然後看到她醒來，又再一次重覆之前晚上的動作。只不過，這一次他連口也沒有開。

閔絮喝著溫度剛剛好的牛奶，心裏想了好幾個可能性，卻都不能肯定。

要不要問？

看了顧君辭一眼，閔絮又覺得自己就算問，他也不一定會回答。

算了，他也沒必要回答。

“你想知道什麽。”

顧君辭忽然開口。

閔絮放下杯子，重新擡頭，道：“你為什麽半夜會在這裏？”

顧君辭張張嘴，眉頭微微糾起，似乎有些煩惱。

看到他這個樣子，閔絮不禁有些好笑。原本有些郁結的心情不自覺也淡化了許多，最後還是她把杯子塞回他手上，打斷他的糾結。

這一晚，顧君辭拿了杯子出去就沒有再回來。

閔絮去漱口的時候發現他的房間有亮光透出，衷心希望以後每一天他都能都待在他自己的房間，不要跑錯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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