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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大結局(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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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卿的盤纏全部用光,背著木箱子,緩緩的沿著官道邊上走。

慕容清雲躺在華麗的馬車上,嗅到了一股子藥香味,掀開簾子,便看到一身邋遢的納蘭卿。滿面風塵,嘴唇幹裂,依舊一步一步的前行,鞋子已經磨破了幾個洞,露出一個腳趾頭。

見他慘兮兮的模樣,慕容清雲氣不打一處來,吩咐車夫停下馬車,睨了眼躺在身側,雙目緊閉的沈青嵐,掀開簾子,鉆出馬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納蘭卿道:“呆子,這段時日,你去何處了?”

“將紅玉送回了嶺南。”納蘭卿聳拉著眼皮,看都不看慕容清雲一眼,繼續行走。

慕容清雲挑高眉梢,眼底閃過一抹深思。原本打算帶著沈青嵐回隱族,可夜長夢多,不如……

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的笑,撫順了垂落在胸前的發道:“我捎你回京。”

納蘭卿沒有理會,悶頭往前走。

“沈青嵐在我馬車上。”慕容清雲風輕雲淡的說道,轉身,退回馬車。

不過片刻,馬車簾子被掀開,納蘭卿已經進了馬車。看著躺在裏頭的沈青嵐,目光一沈,正欲說話,一股清雅的酒香撲鼻。一只瓷白描金邊的酒杯遞至手邊,納蘭卿喉嚨確實幹澀得厲害,這一路走來,他都沒有進食喝水。便接過桃花釀,飲了幾口。皺了皺眉,回味著殘留在唇齒間的味兒,臉色驀然一變:“慕容,你……”話不曾說完,面頰熏染著兩抹紅暈,倒在了沈青嵐的身側。

慕容清雲只手托腮,撥弄著茶蓋,深幽詭譎的目光落在並排躺在一起的二人。嘴角微微的上揚,略有些苦澀。

納蘭,你一心信任我,卻是到頭來被我所算計!

你若是……女子,該多好?

日落後,馬車停在京都郊外的客棧外,慕容清雲吩咐車夫背著沈青嵐去客棧,他則是托扶著納蘭卿進了客棧二樓的雅間。

將二人放在床上,讓小二備了一壺水,把掛在脖子上的玉飾摘下來,扭轉分開兩半,一粒紅色的藥丸,落入他白皙的手裏,放入杯中,完全消融後,親自餵納蘭卿喝下。

靜坐了片刻,慕容清雲替二人蓋上被子。等納蘭卿面色露出詭異的紅,神色痛苦之後,輕輕的笑道:“好好的享受。”起身,深深看了沈青嵐一眼,她聞了醉夢,沒有四五日不會醒來,放心的離開了房間。

即墨璃祭拜了他的胞兄,見天色已晚,遙遙看見有一家客棧,便讓屬下一同去客棧。

踏入客棧,瞧見下樓的慕容清雲,即墨璃沒有往心裏去。上樓擦肩而過的瞬間,恍然記起了他為何有些面熟。他曾經在宮中時,見過他從榮貴妃的宮中離開。

心裏不禁起疑,他既是與榮貴妃有關,此刻出現在這裏,難道有什麽事情麽?

而沈青嵐與榮貴妃的關系並不融洽,算得上惡化。稍稍駐足,見他去了後院。斂去心思,進了房間。

端起桌上的一壺茶,淺抿了一口,眸子裏閃過一抹暗芒,讓身旁的侍衛去調查慕容清雲。

而相隔不遠的客房中,納蘭卿體內似乎有一顆火種,在炙烈的燃燒,由內而外。渾身的肌膚,灼熱而幹渴。

痛苦的輾轉,觸碰到一片清涼,如涓涓溪水般,流淌進心田,漸漸抑制那一股火焰帶來的灼燒感。不受控制的想要更多,欺身緊緊的抱著那一團冰涼,臉頰貼在沈青嵐的臉頰上。

沈青嵐覺得被一團火給包圍,掙紮不脫,難受的睜開眼,看到緊抱著她的納蘭卿。心中陡然一驚,連聲喊道:“納蘭卿,納蘭卿,你醒醒!”

納蘭卿沒有絲毫的反應,雙手在撕扯著她手臂上的衣袖。

沈青嵐心中大感不妙,他這模樣儼然是中藥了。回憶起她最後清醒時,身邊是慕容清雲,而今與他關系極好的納蘭卿與她在床榻之上,不用想也知道是慕容清雲搞的鬼!

眼底閃過寒芒,沈青嵐抓著斜插在發髻裏的金釵拔下來,紮刺在納蘭卿的痛穴。一下,他沒有任何的反應,二下,他不過是動作一滯。沈青嵐心中慌亂不已,額頭上都急出了汗水,狠勁的死戳了幾下,納蘭卿悶痛一聲,睜開了迷蒙的雙眼,看到被他緊緊摟在懷中的人,一個激靈,想要將沈青嵐推開,手中的動作與想法相反,反而摟得越發得緊。

“嵐兒,你……你拿東西砸暈我。慕容清雲這藥,極為的兇悍。”納蘭卿眼底布滿了痛苦之色,沒有想到慕容清雲非但沒有收手,反而用如此齷齪的行徑,心底對他失望透頂!

沈青嵐費力的要推開他,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半分。聽到他的話,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躺在裏側,而能敲暈他的東西,也就只有桌上的茶壺還有長條凳。

“你能不能翻身?”沈青嵐感覺到他的手又開始胡作非為,拿著金釵就對著他的手掌虎口紮去。這一紮,反倒將納蘭卿的手紮松了。

沈青嵐心中一喜,翻身要下去。納蘭卿眼底赤紅,已經失去了意識,雙手拖住她的腳踝,朝床上一拉。

沈青嵐一腳踹在納蘭卿的臉上,納蘭卿仿佛沒有痛覺,被掙紮的沈青嵐,一同拖著滑倒在了床底下。

納蘭卿正巧壓在沈青嵐的後背上,沈青嵐動彈不得。雙手緊緊的掐在地面上,眼睛緊閉。腦子裏不斷的閃過納蘭卿的那句話,伸手拖著長凳,往身後一甩。

“砰”

一聲悶響,砸在納蘭卿的頭上,同時,長凳也落在她的腦袋上,砸的眼冒金星。

體內的藥效還在,沈青嵐渾身軟綿綿的,使不出力氣。

“嵐兒,快逃……”

沈青嵐在儲存著力氣,現在根本無法掙脫他的鉗制,詢問著納蘭卿道:“慕容清雲為何要我與你生孩子?難道是彌補前世的債?”那未免太過可笑了?

納蘭卿抿緊了唇,體內一波熱流上湧,排江倒海的翻滾,似乎要爆裂開來。意識也開始漸漸的模糊,依舊回答道:“雪蓮屬陰,你自小便被智臻換血,以雪蓮餵養,改變成至陰的體質。”

沈青嵐懵懵懂懂,難道慕容清雲盯著她,就是為了她至陰的體質?

“慕容與納蘭家世代交好,且代代聯姻。奇怪的是,慕容家每一代都只生一胎,且是男胎,並且活不過二十五歲。而納蘭家,每一代子息不旺,卻也不至於像慕容家那般單薄,生出的女子,必定嫁往慕容家。”

納蘭卿咬著舌尖,努力的保持著清明,繼續說道:“慕容家學的是巫蠱,這是極為陰損的東西。他們的體質,都是至陰至柔。為了打破活過二十五歲的定律,世世代代都在尋找著破解之法。直到祖父們,鉆研出了法子,必須要至剛至陽之人,與至陰至柔之人結合生下的孩子,以他的血為引。因此,我母親在懷我之時,尋了許多人切脈,都說是女胎。便吃了很多至剛至陽之物。他們以為看到了希望,誰知,生下來我卻是個男子。”

聞言,沈青嵐神色覆雜,難以想象他們付出了許多的代價,抱了至高的希望,最後落空,是怎麽樣的一種絕望打擊!

心底隱約有些同情了他們二人,也能理解慕容清雲的癲狂,但不代表就能原諒他那般的設計她!

心思百轉,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推開納蘭卿。跑到門邊,門扉已經被人鎖住,根本就打不開。沈青嵐急得滿頭大汗,看著痛苦隱忍的納蘭卿,不敢拍打門扉,怕不小心將慕容清雲引來。只能跑到窗戶口,透過微開的縫隙,看到慕容清雲橫躺在下面的樹幹上,沈青嵐幾乎絕望了!

難道她今日真的要被困死在此?

納蘭卿雙目赤紅,豆大滴的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有些已經滾落在眼睛裏,一陣刺痛,意識更加的模糊起來。

沈青嵐咬緊牙關,將身上的腰帛給解了下來,上前想要綁住納蘭卿的雙手。

心中卻有些膽怯,怕她的力氣不敵他,反倒羊入虎口。背脊緊緊的貼著墻壁走,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響。

“嵐兒,快點,綁住我。”納蘭卿咬破了舌頭,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溢出,保持著最後一絲的清明。他知道,這次失去意識之後,就算殺了他,也不能喚醒!

沈青嵐聽出他話中的凝重,緊緊的握著腰帛,汗水洇濕了腰帛。眼底閃過一抹堅定,快步的上前,抓著納蘭卿的手,反扣在身後,綁了一個死結。

咬破了被褥,撕成條,蒙住了納蘭卿的眼睛。沈青嵐松了口氣,專心的想辦法,破門出去。

搬著小板凳,一下一下的敲擊著門扉,門扉開始松動。沈青嵐眼底有著驚喜,彎身要去撬開。後退了幾步,撞到了一個結實的胸膛,眼底的驚喜化為了恐懼。心陡然一沈,納蘭卿手上的死結已經掙脫,雙手如鐵鉗一般,緊緊的扣住她。

“啊——”

一個翻轉,將她壓在門扉上。沈青嵐嚇得失聲大叫!

納蘭卿面頰酡紅,呼出的氣息炙熱。急切的對著沈青嵐吻去,忽而,門扉被外力撞擊開。一襲紫衣的即墨璃闖入房間,身後跟著兩位侍衛。

“敲暈他!”即墨璃看到眼前的這一幕,眼底怒火翻湧。

侍衛上前,舉著劍鞘,敲擊在納蘭卿的後頸。

納蘭卿還不曾碰上沈青嵐,腦袋一昏,軟軟的癱倒在地。

即墨璃將自己的外裳褪下,給沈青嵐披上。看著她驚魂未定,眼底閃過一抹疼惜。拍了拍她的肩膀,見她猛然望來,渙散的眸子裏,慢慢的凝聚光束,溫柔的說道:“沒事了。”

沈青嵐方才是真的絕望了,她身上中了慕容清雲下的藥散,她雖然清醒了過來,身體裏的力氣似乎被抽幹了一樣,根本就提不起勁。原本咬著牙撬門,最後被納蘭卿鉗制住,就感覺一座山壓著她,動彈不得,她以為真的要被慕容清雲的算計得逞時,沒有想到即墨璃出現了。

心中極為的有感觸,前一世她在最關鍵最困難的時候,是他……當初的憐月,施舍了她兩個饅頭,救了她。

這一回,又是他在至關重要的時刻出現。

狠狠的閉上眼睛,仿佛又極其了他一襲藍衣,在客棧裏,面色蒼白的乞求她救助同伴。那時的她,堅決的拒絕。倘若他亦是見死不救……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他救了!

緊了緊手心,心中百味雜陳,低垂著頭說道:“憐月,除了一個要求外,其他的任何之事你都可以尋我。我會幫助你!”

即墨璃眼底閃過一抹澀痛,唇瓣掠過一抹譏誚的笑。他豈會不知她說的那個條件?皇位之於他,從來都是身外之物!她從來就不知,他為何要回來,攪入這場是非!

“好。”心中雖然如是想,即墨璃依舊點頭。唯有他應允了,她心中便會好受?

沈青嵐整個人虛脫一般,雙手環胸,緊緊的攏住披在肩上的衣裳,一只手攙扶著墻壁,一步一步往外走。踏出門外,忽而停頓,低聲道:“謝謝。”

即墨璃沈默了良久,看著她腳步虛浮的離開。終究是放心不下,追了上去:“我送你回去。”

……

齊景楓趕到燕王府,燕王一襲黑色蟒袍,面目嚴肅的坐在正位上。劍眉入鬢,眉峰緊緊的蹙擰,略有些傷愁。

手臂,則是撐在小幾上,旁邊擺放著白底藍紋的瓷壇,壇底下,鋪墊著一塊白色的布。

齊景楓踏進大廳,目光便直直的落在他手邊的瓷壇,緊提的心,漸漸的下沈。落到了心底,似乎被利刃給刺破,一陣陣的絞痛。

“景楓,你母親叮囑我莫要告訴你她病重之事。讓我在她故去後,焚化了裝進壇子裏,給你帶回來,以免你要回燕北奔喪。”燕王眼底布滿了紅色的血絲,嗓音沙啞,略帶著哽咽道:“她若是瞞你一兩年,等事態平息之後,再告訴你,她說你定會一輩子不會放下,原諒不了自己。所以,才會有此番舉動,讓你莫要怪她不見你最後一面。”

齊景楓眼底蓄滿了悲慟,母親終究是了解他,才會這樣的狠!

雙膝不由得一屈,直挺的跪在地上,對著瓷壇,重重的磕三個響頭。

生兒不孝,不能在母親仙逝,見最後一面送終!

“死者為大,可生者最為重要。若為了她的事,耽擱了你們的大事,便是她的罪過。她說你素來聰明有主見,定能看開,明白她的心思。”燕王見齊景楓如此,便將這句原話說了出來。

齊景楓心底悲傷蔓延,他怎麽能夠看得開?孩子還不曾出生,母親知曉沈青嵐的狀況,每日去佛堂祈福,做了許多小孩的衣裳送到燕王府。心心念念的要見上孩子一面,那時京中局勢緊張,他便去信說中秋之際,便舉家回燕北。

卻不想,那一封信是最後的一封信。倘若如此,即使他捎上孩子的畫像給她看一眼,也不至於滿心遺憾的離世。

緊緊的捏著垂落在身側的手,松開,握緊。起身神色凝重的抱著瓷壇,去了祠堂。啞聲道:“長青,撤了紅綢。”

長青看著齊景楓眼底隱約閃爍的水光,和那冷漠的悲傷的身影,似乎承受著打擊,卻依舊僵硬筆挺,一步一步艱難的朝祠堂的方向而去。

側頭抹去了眼角的濕潤,沒有人比他清楚,世子爺心中是多麽的敬重夫人。雖說夫人將他一個人放置不顧,遷居偏院十年。可夫人也沒有一刻不為世子爺打算過!

世子爺心中渴望著溫情,被病痛折磨得性子冷清,夫人不在身旁,無人關照,逐漸的什麽事兒都往心裏藏。心裏對夫人看得極重,雖然表面似乎不太在意。

若是當真不在意,燕王又如何能拿夫人來要挾世子爺?

長青心中多少是矛盾的,夫人去了,燕王再也沒有籌碼拿捏世子爺。可見到世子爺這麽傷心,又希望這是燕王騙人的。

可誰都知道,最不希望夫人去世的就是燕王,他可以拿任何事騙世子爺,唯獨這件事不會!

轉身出去,吩咐管家去采買麻布白綾。

卻在出府的時候,碰見了神色慌張的長福。連忙攔截住:“長福,夫人去了,世子爺在祠堂。有什麽事先壓下,緩一緩再告訴世子爺。”

長福目光一滯,張了張口,氣惱的說道:“夫人去了,世子爺肯定暫時受不住。可是世子妃不見了!”

長青一楞,表情有些滑稽。張口結舌的說道:“你還杵著作甚?還不快去通知世子爺!”

天啦,世子妃可被世子爺的命還要寶貴。若是瞞著不報,世子妃有個好歹,恐怕世子爺會挺不過去了!

長福面色緊跟著一白,心裏有些慌張。是他通知世子爺夫人的噩耗,若是他忍一忍,等世子爺與世子妃回來之後,在告訴世子爺,是不是世子妃就不會出事了?

如今,當真是雪上加霜!

兩人不敢遲疑,立即去報告齊景楓。

看到齊景楓跪在蒲團上,目光冷漠,無波無瀾,深處隱藏著濃郁的悲傷,一張一張的燒著香紙。

長福到嘴的話,看著齊景楓手背上隱隱浮現的青筋,戛然而止。

他很清楚,若是此刻說世子妃出事,世子爺會瘋的,一定會瘋!

他心底有著決定,轉身出去。調集了火焰樓的人,去搜找沈青嵐。可搜找了一個下午,依舊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長福心裏開始後悔了。他心底有著不好的預感,那麽遲了,是不是世子妃已經出事了?

若是此刻在通知世子爺,那麽一切都晚了!

心裏如燒紅的油,在沸騰,濺出的油星子,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拿不定主意。

最後,牙一咬,長福騎著快馬,回到燕王府。卻看到沈青嵐與即墨璃共騎一馬,身上披著即墨璃的衣裳,心底‘咯噔’一下,面色大變!

難道世子妃出大事了?

來不及多想,沈青嵐翻身下馬,淡淡的睨了眼滿身風塵的長福,朝即墨璃頷首,便進了府邸。見到下人將紅綢拆下來,沈青嵐陰郁的心情,瞬間蒙上了陰霾。腳步一轉,打算去祠堂。可看到她自己狼狽的樣子,轉身回了院子。

換好衣裳,一出門,便看到長福不安的在原地徘徊。腳步不停,卻是刻意的放緩了,等他開口。

長福猶豫的說道:“世子妃,您失蹤後,屬下便打算回稟世子爺。可是夫人仙去,世子爺沒有能見夫人最後一面,他心底愧疚難當,屬下便自作主張的瞞下您的事,讓火焰樓的人去找,結果了無音訊,打算告訴世子爺,碰到了您!”說罷,跪在地上,低垂著頭說道:“您心裏若有不痛快之處,可以處罰屬下,莫要怪世子爺沒有去找您,他一點也不知道。”

沈青嵐面無表情,想到她之前遇到的事,嘴角掠過一抹嘲諷的笑。那只怪她不夠強大,怎麽能怪齊景楓沒有及時救她?

何況,是他母親出了大事。本來他就打算過春節回燕北,因著她身子不好,便耽誤了行程,反倒是未能見夫人最後一面。她本就是一個罪人,齊景楓沒有一絲一毫對不住她之處,但凡有一點良心,又怎麽能狠心怪罪他?遷怒他?

心底心疼著齊景楓,便也沒有理會長福,疾步朝祠堂而去。

遠遠的便看到一身白衣如雪的赫連拉,跪在齊景楓的身側,滿目哀傷,臉上有著未幹的淚痕。

燕王筆挺的站在門口,目光悲戚的盯著瓷壇。

見到姍姍遲來的沈青嵐,眉頭一皺,頗多不滿,動了動唇,沒有開口,在離開的時候,多看了赫連拉一眼。

沈青嵐領悟到他的意思,婆母仙逝,她不在。反倒是一個外人比她這個做媳婦的盡責!

斂去眸子裏的思緒,跪在鋪墊上,重重的磕頭三下。緩緩的走到齊景楓的身旁,跪了下來。輕聲的說道:“我請了法師來給母親做法,明日設靈堂,讓眾人來吊唁,送母親一程?”

齊景楓如雕塑一般,跪在原處一動不動,聽見沈青嵐的話,死水一般哀傷的眸子裏,隱有一絲波動。

“你安排就好。”

沈青嵐頷首,他簡單的幾個字,便是對她莫大的信任。他不知她被劫,她這麽遲才回來,他沒有任何的怪罪與怨言,心中滿滿的都是酸澀,替他心疼。

“對不起,我沒有及時趕來……”

齊景楓沈靜的看了沈青嵐一眼,沈青嵐道歉解釋的話,便止住了。那是全心信任的眼神,她若繼續解釋,便是對他的不信任!

三人一直守到了天亮,沈青嵐要張羅各種瑣碎的事,便起身出去。赫連拉也緊跟在沈青嵐的身後,意味不明的說道:“你能給他的就是添麻煩,若不是你,他何須如此自責、自悔?在他最脆弱的時候,你倒是沒有守在他的身邊,留在他身邊的人是我。你除了拖累他,還能給他什麽?”一番諷刺的話落下,赫連拉看都沒有看沈青嵐一眼,留下一個勢在必得的眼神,一瘸一拐的離開。

沈青嵐將她的話聽進去了,也不斷的在反省,她說的是事實。等事情平息了,她便安心的做他的妻子,在府中相夫教子。

卻沒有將赫連拉的挑釁,放進心底,給自己找不痛快!

何況,齊景楓對她無意,沒有任何的威脅!

白喜事沒有大辦,京中名門望族的人,全都不請自來。秦姚來的時候,府中的人,在排隊上香吊唁。沈青嵐接待秦姚的時候,她的氣色更差了,臉白如紙,顴骨高高的凸起,顯得她這些時日來,瘦得厲害。

心中有許多話要問秦姚,可找不到時機。等送走了所有的客人,秦姚已經回去了。

心中不禁起疑,以母親的性子,她應當會留下來,陪她到最後的。懷揣著心思,便聽到兩個丫鬟在嚼舌根子:“世子妃的母親來,那些貴夫人都遠著她,指指點點,謠言都過去那麽久了,也都澄清了,怎得還死揪著人家不放?”

另外一個丫鬟,很不以為然的說道:“京中這些貴夫人都是道貌岸然,心中嫉妒世子妃的母親,二嫁都這麽好,將軍也沒有小妾,心裏肯定就不甘,難免會詆毀孤立了。若是世子妃的母親過的淒慘,說不定又是另外一副嘴臉,可憐她呢!”

“唉,當真是可憐!世子妃的母親,背著沈將軍去看了孩子,默默的流淚呢。”

“是啊是啊!都吐……”

忽而,丫鬟見到一旁攏在樹影下的沈青嵐,霎時住了嘴。

面色蒼白,跪在地上請罪道:“奴婢該死,求世子妃饒命!”

沈青嵐聽著丫鬟無厘頭的話,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就走了,心裏的不安逐漸的放大,又不能去找秦姚。看著滿府的白綢,白燈籠在夜風中搖曳飄蕩,心中無比的淒涼哀婉。

安如意下葬的時候,天空陰沈,氣氛格外的哀傷。

一直等到回府,全都是心情沈重。

赫連拉一直伴隨在齊景楓左右,忙進忙出,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宛如女主人一般的招待客人,亦或是指揮著燕王府中的丫鬟。

沈青嵐忙的焦頭爛額,也沒有理會,她知道是燕王暗中準許,否則,燕王府色奴仆豈會聽赫連拉的差繾?

赫連拉離開的時候,毫不避諱的對眾人說:“本宮已經奏明了皇上,本宮年紀還小,不願早早的成婚,三年後再擇夫婿。”

沈青嵐斂去了眸子裏的冷意,齊景楓守孝三年,她三年後再嫁,誰會不明白她的用意?

渾身酸痛的回到院落裏,沈青嵐看著躺在小搖籃裏的兩個孩子,心事重重的逗弄著孩子,由著孩子抓著她的手指把玩。

齊景楓凈身出來,眸子裏閃爍著一抹光芒,立在沈青嵐身側,清潤的說道:“母親時常說落葉歸根,我給她葬的衣冠冢。待中秋之後,我便將她運回故裏,守孝三年。”

沈青嵐手一頓,她明白齊景楓的意思。守孝三年,是搭建茅草屋,在山上住三年。他說與她聽,是在詢問她,可要隨他一同。

她知曉,她若是搖頭,他斷然不會勉強她。

心底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這一刻,她很難過。他時時刻刻為她著想,可這句話,卻也令她覺得,在他的心中,她是不近人情了,還是鐵石心腸了?

這是他的母親,亦是她的母親。

她的生母有個好歹,他如親子般鞠躬盡瘁。反觀她……他卻在詢問她的意思。

“我一直認為,我們是夫妻。”良久,沈青嵐生硬的說道。

身後,許久都沒有動靜。忽而,獨屬他的清幽冷香靠近,沈青嵐只覺得雙臂一緊,被他抱在懷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臉貼著她的後腦。

一滴滾燙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脖頸裏,滾燙的熱度,似乎灼燒她的肌膚,猛地渾身一顫。溫熱的濕濡,在肩頭暈染開,沈青嵐眼睛裏澀痛難忍,緊緊的咬著唇,壓抑住哭腔。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一聲輕輕的低喃,沈青嵐再也忍不住,反身將他緊緊的抱住,不斷的說道:“是我不對,若我做得足夠好,盡到妻子的本份,你也不會如此。是我不好,你無須自責……”

兩個人相依偎,靜靜的擁在一起,睜眼到天明。

沈青嵐知道他心中的苦楚,行事更加的小心翼翼。連慕容清雲的事,也沒有去管,成日裏陪在他的身旁,亦或是帶著孩子,其他的糟心事,全都扔給屬下。

齊景楓卻是每日裏抄錄著經文,愈發的沈默。

日子平靜的過了幾日,直到許氏的到來,徹底的打破了這些時日的安寧。

沈青嵐滿面的疲倦,坐在主位上,喝一口茶提神。睨著拘謹的坐在下方的許氏,淡淡的問道:“你說薄黎生主動提出與你和離?”

許氏心裏對這一變故覺得很古怪,尋思道:“他確實如此說,我當時心中不信,你又在忙,便沒有來尋你。便在一旁偷偷的盯著他,他似乎在與赫連公主套近乎,可是人家不理他。”

沈青嵐眼睫顫了顫,薄黎生不會是想要娶赫連拉?

給薄府增加一個籌碼?

若當真是如此,早已是一紙休書,將許氏休下堂,怎得會一反常態,給她和離呢?

“你暫且拖著他,時日久了,若當真有所謀,定會露出狐貍尾巴!”沈青嵐擱下茶杯,提議道:“我並不是為了從你手中套取薄家的消息,我倒覺得你此時留在薄府,相對安全,他們不會對你做什麽。”

許氏不是蠢笨之人,她豈會不知?正是因為顧慮這一層,才會來試探沈青嵐的口風。若是沈青嵐叫她和離了,斷然會差人保護她,她也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可現下看來,還要隱忍,與薄家人周旋。

從袖中掏出一疊宣紙,擺放在小幾上,許氏起身告辭。

沈青嵐翻閱著許氏留下的罪證,眸光微閃,交給陸姍,讓她收好。

陸姍折疊好,塞進懷中,神色凝重的說道:“世子妃,皇後娘娘扶持賢王。”頓了頓,覷了沈青嵐一眼,見她沒有異樣,猶豫的說道:“賢王接受了幫助,近日來,與薄府一脈的人,走得極近。”

沈青嵐挑眉,目光晦澀。

就在這時,長福行色匆匆的走來,稟告道:“世子妃,婉妃在桃園撲蝶,遭受齊大爺非禮,被下大牢了!”

沈青嵐心中一沈,即墨璃與皇後為伍,緊跟著齊家便受牽連……

眼底閃過一抹寒芒,冷聲道:“事情徹查清楚了?”

“婉妃確實在桃園,齊大爺覲見了皇上,出宮的時候,被人引去了桃園,方才一進門,婉妃便衣衫不整的撞進齊大爺的懷中,恰好被皇後娘娘看見,二話不說,便定奪了罪名。”

沈青嵐眼底閃過深思,婉妃她沒有琢磨透過。她方才進京,便對她有著一股子敵意,而後處處爭對她。在暗處也將矛頭指向齊家,當初她以為是因為平陽郡主的緣故,最後因為盛府。可如今看來,並不是!若是因此,便是有著血海深仇,婉妃便不會暗中與她合作。

齊淺裳在舟山王府之所以如履薄冰,在齊淺裳故去之際,她便查了,其中似乎有婉妃的手筆。

她曾經一度猜測過婉妃這樣做的用意,後來她將齊府一系列不順的事情開始查起,便發現自從齊淺裳退去了真正賢王的婚事後,便開始爭對!

她便隱隱覺得,婉妃爭對她,是因為她與齊府關系近,對她構造成了威脅,她才會動手。

可婉妃並不像因著拒婚的小事,便會如此大動幹戈。不得不猜測真正的賢王去了何處,為何將憐月尋來替代!

“你去查以前的賢王!”

長福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立即領命離開。

不過半日,便將沈青嵐要的東西查清楚。前任賢王算是得寵的皇子,除了太子之位,呼風喚雨,卻是在齊淺裳的婚事上,踢到了鐵板。心中郁氣難消,便與人結伴喝酒澆愁,夜宿在花街柳巷,意外猝死。

因此,婉妃便將賢王的死,歸咎在齊府的頭上。

雖然憐月也是她的兒子,可終究不是自小養在身邊,沒有多大的感情。對當初的賢王,心中有極大的抱負,卻因為突如其來的噩耗,給她帶來了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找回了憐月頂替,可憐月並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樣好,而且還出生她痛恨的紅樓楚館,對齊府的恨更深了一層!

但是因為不能明目張膽的報覆,所以她將目標放在沈青嵐的身上。只要揪住了她的錯處,犯了大錯,是要受到株連,定然能夠讓齊家一同受到滅頂之災。她便由盛將軍與沈青嵐的恩怨,明目張膽的對付!

看完資料後,沈青嵐面無表情,猜不透她此刻心中想著什麽。

過了半晌,沈青嵐起身,讓人更衣,坐著馬車去了賢王府。

婉妃白日裏隨著賢王入宮,用完午膳,便會送回賢王府。此時,應當是在府中。

到了賢王府,管家見到沈青嵐,想到賢王的吩咐,也沒有通傳了,直接將人領進去。

“我自個去便是,你去忙!”沈青嵐揮退了管家,進了即墨璃住的院子,看著門扉緊閉,微微蹙眉,伸手正欲敲門,便聽到門扉裏傳來爭執聲。

“母妃,大哥的死是個意外,他若坦然受之,又豈會有這些個事?若不是你在其中唆使了盛府暗中使絆子,對付沈青嵐,盛府又何至於遭受滅頂之災?”即墨璃不溫不火的勸解。

婉妃一陣冷笑:“你是被沈青嵐迷了眼,才會替她說話。她救了你,我便沒有再針對她,甚至幫助她。我為你做了這樣大的退步,你卻反過來教訓我!當真是我的好兒子!”

即墨璃一陣無奈:“母妃當真有將我當兒子?你與她合作,不過是夾縫求生。你若不妥協,怎得能安然在這裏與我爭執?又怎麽能陷害齊家老爺?”話語裏多了幾分淒涼,略有些諷刺的說道:“其實你恨我,你抱有希望的兒子,沒有能送你坐上尊貴的位置,卻死在了青樓。你遺棄的兒子,在你走投無路後想起,卻出生在青樓,看見我,你便想到了死在青樓裏的兒子。你裝瘋賣傻,有時候你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真傻還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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