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祝看到這章的人新年快樂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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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音便盡心盡力輔佐著太一,從一個普通武神到眾武神之首,再到掌道使,最後看著太一登上天帝之位。
傳音跟著太一入主淩霄殿不久,鬼界便發生了大亂,鬼君酆策率領天下群鬼攻入天界,一心要毀鬼道碑。
傳音是那段時間唯一一個一直守在天帝身邊的人,他看見天帝因和兄弟反目而悲傷痛苦,也看見了天帝在人前力挽狂瀾,率領眾神抵抗鬼軍的模樣。
鬼界覆滅之後,天帝不顧天界眾神反對執意要建地府收容孤魂野鬼,那時候也只有傳音一人站在天帝身邊。
天帝曾在私下問傳音,建立地府究竟是對是錯,傳音那時候雖然不知道建立地府是好還是壞,但天帝堅持之事,他沒有理由不支持,於是便堅定不移地對天帝說道:“無論是好是壞,只要陛下想做,我就會幫您!”
後來地府成功建立,天帝又讓他將私下關押在天牢裏的酆策帶進了淩霄殿,那一晚,傳音在天帝身邊,聽著天帝與酆策爭執,二人說起了許多陳年往事,那一夜,傳音從酆策口中更加了解了太一。
後來,天帝讓傳音帶酆策去了地府,將地府內的一切事務交待給了酆策,又受酆策之托,找了一處風水寶地讓他安身。
再後來,天界來了兩位女神,年長的叫元靈,沈靜溫柔,年幼的叫元瑤,灑脫開朗。
天帝給元靈元瑤兩位女神加封神職時,傳音就在旁邊看著,當時他就在想,這樣一對性格迥異的女神,日後一定會給天界來帶不少樂趣。
後來,傳音便發現太一和元靈神女私下走的越來越近,一開始他並沒有發現發現異樣,直到有一日,天帝讓他將一把親手做的琴送去給元靈時,他偶然在琴的背面發現了天帝刻的兩個字,一個靈,一個一,那時他才知道,太一對元靈動了情。
傳音送琴回到淩霄殿,猶豫了許久才決定去問太一,他沒想到,太一很坦誠,並且告訴傳音,他是真心愛慕元靈。
傳音自小看著父母恩愛,自然覺得有情人相知相愛並無不妥,可是如今動情的人是天帝,天界歷任天帝沒有一個曾動過情,因為情愛會讓人迷失心智,會影響天帝對事物的判斷,若是留下血脈,天帝還會衰老,這是天界不允許發生的。
傳音知道天帝動情不對,可是他還是決定替天帝保守這個秘密,而天帝也沒有讓他失望,他很克制和元靈的感情,兩人甚至連私下見面也很少,那時候,傳音便感覺天帝有些可憐,他想幫天帝和元靈,卻在第一次撮合他們見面之後被天帝訓斥了一頓,從此之後,他便將所有想法都藏在了心裏。
再後來,天帝怕崇山君玄修會像酆策一樣入侵天界,於是主動召集天兵下界擒魔,那一次,傳音跟在天帝身邊,本以為那場戰鬥他們會大獲全勝,卻沒想到天界大軍竟然敗在了一個神秘少年的手下,天帝為了保住大軍,不得已下令撤退。
回到天界的那天,天帝一個人在淩霄殿內沈思了許久,傳音知道天帝在自責,可是他卻不敢輕易勸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這一對主副神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了。
那場大戰失敗之後,天帝消沈了一段日子,雖然在人前,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帝,可是傳音卻清楚地看到了他柔弱的一面。
那段時間,天帝沒有私下找過元靈,傳音提過幾次,天帝都置之不理,直到有一日傍晚傳音終於勸動天帝,讓他出了淩霄殿。
那天,傳音沒有跟著天帝,不過天帝回淩霄殿時已經是深夜了,回到淩霄殿的天帝心情很好,就像換了個人一樣,為此,傳音心裏也欣喜了起來。
可是沒過多久,一件大事就在天界發生了,元靈和元瑤竟然偷偷離開了天界,並且還去了玄都。
天帝察覺到此事時很生氣,卻沒有親自去找她們,本來他想讓傳音去玄都,後來想了想又改變了主意,派了雲游神女去
元靈神女被帶回天界之後,天帝並沒有立刻去見她,傳音跟在天帝身邊,親眼看見他為此事心緒不寧,卻又隱忍不發,直到傍晚,天帝才離開了淩霄殿去了重元殿,傳音照舊沒有跟去,但心裏卻很為天帝擔憂。
天帝從重元殿回來時情緒很低落,傳音甚至感覺到他很痛苦,他不敢向天帝問元靈在玄都做了什麽,卻已經猜到了大半。
傳音看著天帝將淩霄殿內珍藏的美酒喝下一壇又一壇,那一刻,天帝露出了這幾千年來最痛苦的模樣。
傳音知道,元靈辜負了天帝!
傳音本以為天帝會下旨將重罰元靈,可是天帝還是和他所認識的太一一樣善良,他沒有重罰元靈,只是將元靈囚禁在了重元殿內。
之後,傳音便親眼目睹了天帝是如何從痛苦中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就在他以為天帝終於可以放下時,一個消息打破了這一切。
元靈懷孕的消息是傳音帶給天帝的,那天,天帝讓他去重元殿看望元靈,他一進殿便看見元靈昏倒在地,查探之下他猛然得知,元靈已經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傳音對此驚訝不已,他本不想將此事告訴天帝,可是元靈身體實在太過虛弱,他知道自己瞞不住,因此還是立刻將此事告訴了天帝。
天帝聽聞此事之後震驚不已,呆坐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之後一言不發地去了重元殿,這一次,傳音跟去了,但被天帝留在了殿外。
傳音不知道天帝和元靈都說了什麽,只知道天帝出重元殿時神情陰沈到了極點,他不知道該對天帝說些什麽,卻又不忍心讓天帝一個人去承受這一切。
過了幾日,天帝突然交待了一件事給傳音,要他去尋一味不傷身體的落胎藥來。
傳音聽見天帝吩咐時猛然震了一下,隨後回道:“陛下,這……這是不是太殘忍了?”
天帝神情哀傷地看著傳音道:“孩子和元靈,只有一個能留下,以元靈的修為,即使能懷十個月,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生下孩子,而且神魔之子,註定為天道所不容,與其日後煩憂,不如現在就處理了!”
傳音沈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任何話便轉身出了淩霄殿。
為了不讓第三人知曉此事,傳音暗中查了許多藥理書籍,終於讓他找到了一味合適的落胎藥,隨後他又費盡心機找到所需的藥材,按照書籍所記將藥材制成了一粒藥丸。
傳音將藥丸交給天帝之前還再三猶豫了一陣,但最後他還是將藥丸交給了天帝。
天帝拿到藥丸的當日便去了重元殿,傳音跟著他,在重元殿在守著,過了沒多久,重元殿內便傳開了元靈淒慘的叫聲,傳音為了不讓外人聽見那聲音,用法力將重元殿整個封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天帝一身狼狽地從重元殿內走了出來,傳音看著他恍然若失的模樣,立馬上前扶住了他,這一天,傳音發現,天帝其實和凡間的普通人沒有區別。
回到淩霄殿,傳音問了天帝結果,天帝告訴他,元靈的孩子還在,並且不會再對那個孩子下手了。
傳音聽了很驚愕,他想問原因,可是天帝那時看起來卻很疲憊,所以他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此後幾個月,天帝都沒有去過重元殿,雖然天帝下令不得任何人進入重元殿,但傳音還是私下去了幾次,給元靈帶了一些補藥。
那些時日,天帝一直在淩霄殿內忙碌著,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為,以至於那段時間他比從前忙碌了幾倍不止,傳音知道天帝是想讓自己忙一點,以此忘記元靈和她的孩子。
可是傳音同樣深知,天帝沒有一刻忘記過此事,因為傳音發現,天帝竟然偷偷地算著元靈的產期。
一直到元靈分娩那一日,天帝推了所有事情守在重元殿外,傳音在淩霄殿內幫天帝處理事務時,忽然聽見重元殿方向傳來了陣陣雷聲,於是連忙出了淩霄殿朝重元殿看了過去。
重元殿上已經聚集了一片陰雲,一道天雷正在雲中醞釀著。
傳音實在擔心天帝,顧不上手上的事,直往重元殿奔了過去。
但傳音卻沒想到,重元殿外十裏已經被天帝下了結界,他和很多聚集到此的神官都被擋在了結界之外。
就在傳音心急之時,一道天雷忽然從雲中劈了下來,徑直往重元殿砸了下去。
傳音和眾神一同往重元殿看去,雷聲過後,重元殿上方的陰雲便漸漸散開了,眾神見此情形,立馬松了一口氣,只有傳音心裏深深為天帝擔憂著。
傳音在結界外等了許久,忽然,天空開始風雲變色,一向明朗的天界竟然下起了大雨。
眾神都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感到驚訝,只有傳音知道,天界只有在天帝落淚時才會下雨。
大雨落下後,結界邊的神官都各自去找地方避雨了,只有傳音仍舊守在結界外。
這場雨下了足足幾個時辰,到傍晚才停下。
傳音守在結界邊,一直到傍晚結界消失,他才迫不及待地往重元殿奔了過去,來到重元殿時,傳音只看見了緊閉的殿門,和滿殿飄零的白綾。
傳音沒有找到天帝,再見重元殿內的白綾,便已經猜到元靈神女已經仙逝,而天帝,很有可能已經回了淩霄殿。
傳音趕回淩霄殿時,天帝正抱著元靈的孩子坐在殿後的亭子裏。
“陛下!”傳音叫了天帝一聲。
天帝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喃喃說道:“召集眾神,本座有要事宣布!”
傳音怔了一下,回過神來之後便應著出了淩霄殿。
傳音將天界眾神召集到淩霄殿之後,天帝便將元靈的孩子交給了傳音,隨後自己在殿內向眾神宣布了元靈的死訊。
傳音抱著那個孩子坐在殿後的寢屋內,看著那個剛出生還不足一個時辰的孩子,心裏五味雜陳。
傳音看著那個孩子的眼睛,仿佛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元靈,可是一想到孩子的父親是崇山君玄修,傳音便沒辦法和那個孩子親近。
天帝將元靈的死訊宣布之後便回到殿後將那個孩子抱走了。
過了一夜天帝才回來,那個孩子卻已經不在他手上了。
傳音雖然對那個孩子沒有感情,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他的下落。
天帝告訴傳音,他已經將那個孩子交給了酆策撫養,並且給他取名玄靈。
傳音聽後驚訝不已,而天帝卻一臉疲憊地進了寢殿。
此後多年,傳音便時常替天帝去瑯琊山看望玄靈,每一次都會給玄靈帶一些東西,回到天界之後又將玄靈的近況告訴天帝。
一年又一年的相處下來,傳音幾乎已經忘了玄靈的父親是什麽身份,甚至有時候將天帝當成了他的父親,不過,鑒於玄靈身世特殊,天帝並沒有讓酆策將他的身世告訴他,因此傳音也一直將這個秘密保守著。
那些年,傳音成了天帝身邊唯一親近的人,他盡心盡力地幫天帝管理著天界,將天界建成了自古以來最昌盛的樣子。
後來,傳音又看著玄靈得道成神,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在變好時,天帝又突然和傳音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培養天帝繼承人。
傳音對此很驚訝,他沒想到天帝這麽快就有了這個打算,在知道天帝有意讓玄靈成為天帝時,傳音更加震驚不已。
但天帝並沒有將所有希望都放在玄靈身上,畢竟玄靈的身世太過不堪,一旦暴露,這條希望就徹底斷了。
所以天帝又讓傳音找了一些仙根深厚的凡人,這其中便有秋昭和秋昀兩兄弟。
秋昭和秋昀在天帝的安排下成神入天後,傳音便幫著天帝開始培養他們三人。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秋昭、秋昀、玄靈,三人都有可能獲得繼承天帝之位的資格,可是一場攻打玄都的大戰改變了秋昭和秋昀的命運。
這幾千年來,傳音一直都知道天帝對崇山君玄修懷有恨意,因為元靈神女的死,讓天帝一直無法原諒玄修。
天帝屢次派兵進攻玄都,卻屢屢失利而歸,直到那一次,武蓬君率領眾武神在漓江邊被九陰點離陣困住,陣下武神天兵皆被屠戮,若不是秋昀救下秋昭,只怕當日天界大軍便要全軍覆沒。
秋昀冒天下之大不韙救下秋昭,本已觸犯天規,可天帝卻對如何懲處他一事猶豫不決,傳音知道天帝為何拿不定主意,秋昀是天帝寄托厚望之人,又身處特殊職位,無法說撤就撤。
天帝思慮再三始終拿不定主意,便詢問傳音,傳音知道天帝心裏還是偏向秋昀的,只是需要一個下決心的契機罷了,聽見天帝詢問,便忙回道:“陛下心裏有數,不用問臣下,此事知曉內情者不多,陛下便是隱瞞過去,也不會有人說什麽,倒是天道威重,只怕沒有這麽容易輕饒掌道大人。陛下對武昭君和掌道大人都寄托了厚望,若今日武昭君不幸陣亡,陛下多年的籌謀和心血豈不是要白費。”
天帝神情陰沈,重重地嘆了一聲,說道:“怪本座沒有思慮周全,本不該派兵去玄都,失了武蓬,又險些失了武昭,都是本座之過!”
天帝為此自責不已,也是自這一日開始,天帝終於放下了對崇山君的仇恨,此後幾百年也沒有再出兵攻打玄都。
天帝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對秋昀從輕處罰,為了不將此事張揚,由傳音親自前往掌道府行刑。
轉眼又過了幾百年,天界與玄都在相安無事中日漸強盛,但誰也沒想到,就在玄都如日中天之時,有一日天道碑竟會出現有關崇山君生死的示警。
那日淩霄殿朝會,秋昀將警語示於眾神面前,傳音盯著那警語看了又看,一連在心裏默念了十幾遍,越念心裏越擔憂。
天界好不容易平靜了這幾百年,如今天道碑有此警語,只怕又會勾起天帝心裏深藏的怨念。
傳音正擔憂時,天帝果然下了旨意,要召回十八位武神。
傳音沒有在眾神面前對為此事勸諫天帝,等到傳旨歸來,傳音看見天帝心事重重地站在亭內,便上前對天帝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天帝嘆息了一聲,回道:“本座何嘗不擔心當年之事重現,但如此千載難逢的時機,本座怎能放過,本座下此決心,並非是為了發洩私怨,近些年,玄修和他座下的那些妖魔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玄都不平,人間如何能有太平之世。”
傳音明白天帝心裏的為難,凡人能力低微,遇到妖魔為禍世間,他們只能祈求神仙庇佑,凡間與天界本為一體,人間不能太平,天界也一樣會受到影響。
“陛下,您從未讓玄靈去過玄都,玄靈也從未見過崇山君,陛下難道不想讓玄靈去見他一面嗎?”
傳音擡頭看著天帝沈肅的面容,心裏有些忐忑,怕天帝為自己這番話感到不悅。
天帝沈默了片刻,隨後沈聲回道:“本座該讓他去見玄修一面,卻不能讓玄靈背上弒父的罪名,若今日讓他去了,有一日他得知自己身世時,必會深怨本座。”
傳音看著天帝,默默在心裏嘆息了一聲。
那一戰也的確沒有讓天帝失望,但讓天帝和傳音都沒想到的是,秋昭為了救一個凡人,竟然將崇山君留下的半顆內丹引進了自己體內。
天帝在不得已之下用鎖仙石壓制住了魔君內丹,卻也因此封住了秋昭大半修為。
為了讓秋昭能在天界立足,天帝特地設立了司神官一職給秋昭,並將淩霄殿的一些職權分給了秋昭。
天帝用鎖仙石封住魔君內丹幾天後,傳音又跟著天帝去了一趟瑯琊山,這一次他們在瑯琊山待了整整一天一夜,因為崇山君的死,讓天帝和瑯琊仙君頗為感慨,在離開瑯琊山之前,天帝又向瑯琊仙君拜托了一件事。
傳音沒想到天帝會讓瑯琊仙君去找秋昭救下的那個凡人,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天帝這麽做的目的,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那個孩子會給天界帶來那麽大的麻煩。
葉辰在瑯琊山的那一百年,傳音暗自去看過幾次,瑯琊仙君將葉辰照顧的很好,只是忽然有一日,瑯琊仙君找到了天帝,告訴天帝,葉辰正在偷偷修煉,並問天帝要不要教他修道。
天帝沈思了片刻,回道:“讓他學吧,不要教他修習正統神道,教他修鬼道!”
傳音與瑯琊仙君都對天帝的決定感到疑惑,要知道修煉鬼道比修煉神道更難得道。
但後來的事實證明,天帝的決定是對的,只不過有些事並非他們可以掌控,天帝事事算在心裏,卻還是比不過天道的安排。
天帝讓瑯琊仙君救下葉辰,是因為早就算到葉辰將會是秋昭將來的一劫,而且是秋昭獲得繼承天帝之位資格的最重要的一劫。
這件事,天帝一直深藏在心,直到酆都那場大戰之後,天帝才將真相告訴傳音,但那時一切都已經晚了,秋昭做出的選擇,讓他徹底失去了繼承天帝之位的資格。
那時,玄靈因為身世暴露,也已經不可能再繼承天帝之位了,再加上秋昭也失去了,一時之間,天帝的所有希望都放在了秋昀身上。
雖然在外界看來,天帝對秋昭的處罰過輕,但傳音比任何人都清楚,無論是秋昭、葉辰還是玄靈,天帝心裏都懷有愧疚,特別是秋昭和玄靈,從他們來到天界開始,天帝便將他們當成自己孩子一樣培養,對他們寄予厚望。
那一場天界大慶宴會,是天帝做下的一個局,目的是為了讓飛雲露出野心,傳音從一開始就知道,天帝並非不知飛雲心懷怨念,但天帝卻選擇一次又一次地寬恕飛雲。
飛雲,一個本該和傳音一樣,在溫暖和幸福中長大的孩子,他和傳音的出身太像了,在天界出生,父母恩愛,還有天帝這樣一個舅舅。
飛雲小的時候,傳音總是會陪天帝去看他,那個又小又乖的孩子,誰也想不到他將來會變成那樣。
天帝屢次縱容飛雲,並非是因為雲游神女,而是因為武蓬君,武蓬君的犧牲,是天帝心裏一直內疚的一件事,對於飛雲,天帝只有虧欠,所以天帝從一開始就希望飛雲能在天界無憂無慮地生活著,不用承擔太多責任,因此才給他指了一個閑職,可是飛雲卻將天帝的善意當成了輕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飛雲在私下也不叫天帝舅舅了,一聲“陛下”,冷了天帝大半的心,可是天帝卻從來沒有將飛雲放任不管過。
多年以來,傳音一直替天帝在暗地裏關註著飛雲,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改變,都是傳音看在眼裏的,在他屢次做出出格之事時,傳音也現身警告過他,只可惜,他從未聽進去一句,以至於最後,讓他帶著怨恨和不甘走上了一條絕路。
飛雲一事本已經讓天帝感到痛心了,傳音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個局,竟然還會引出玄靈來,
玄靈受元瑤蠱惑對天帝揮劍相向時,所有人都以為天帝會對他感到失望和憤怒,只有傳音知道,那時候的天帝其實心裏很悲痛,飛雲的改變是日積月累,每一步天帝都看在眼裏,所以看到他徹底撕破臉皮時,天帝還不至於太過悲痛,但玄靈那猝不及防的一劍,卻深深傷到了天帝的心。
那天夜裏,傳音看著悲痛之中的天帝,仿佛又回到了元靈神女離世的那天。
一個從小叫著自己舅舅的孩子,一個自己用命保下來的孩子,先後對自己揮劍相向,那一日,大概是天帝此生最悲傷的時刻之一。
那晚,天帝將傳音留在淩霄殿獨自出門時,傳音心裏還在為他擔憂,但天帝卻並沒有讓他失望,他很快便將所有悲傷都隱藏了起來。
玄靈的逆叛讓他失去了繼承天帝的資格,看著天帝多年心血化為泡影,傳音十分惋惜,好在秋昭和秋昀仍在,他不至於完全失去希望。
可是後來接二連三發生的事就像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將天帝和傳音的希望一點一點的毀滅。
先是秋昭為了葉辰公然對抗天界大軍,後又是秋昀為了救秋昭做出違逆之事。
一切都像是天道早已安排好的一般,秋昭為了葉辰放棄了天界,秋昀為了秋昭放棄了一切。
天帝嘔心瀝血培養出來的三個繼承人,就這樣無一幸免。
傳音就在天帝身邊看著這一件又一件事情發生,看著天帝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之下強撐著將每一件事情妥善處理。
後來,秋昀走了,秋昭也跟著葉辰走了,玄靈也要離開天界,瑯琊仙君也回了瑯琊山,天帝身邊,終究只剩下了傳音一個人。
傳音一路陪著天帝,看著他和酆策玄修兄弟相親,看著他們兄弟反目,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天帝之位,看著天帝和元靈漸生情愫,看著天帝抱憾終身,看著天帝嘔心瀝血培養繼承人,看著天帝一個一個地失去了所有孩子,最後,看著天帝孤身一人站在這世間最高處。
只有親眼目睹了天帝這幾千年來所經歷的一切,才能真真切切地體會到天帝在萬人之上的孤寂和痛苦,傳音是這世間唯一一個陪著天帝走過來的人,或許未來幾千年,還會有更多的磨難,但只要天帝不倒下,傳音就一定會忠誠地守在他身邊,這或許是一個副神對主神的忠誠,從傳音成為太一的副神那天,就已經註定無論太一走到了什麽處境,他身後始終會跟著傳音。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正文外的一些小小番外,主要寫主角之外的其他人物的前傳故事,大概有二十章左右,一次稿未修文,有錯處請見諒!更新時間不定時,寫完第一時間更!
另:一葉知秋系列下一本書正在寫大綱
再另:下一步先填現代文《春風最是溫裏寒》,感興趣的可以去加一個收藏。謝謝啦!
☆、太一
太一降世的時候,和上古很多傳說一樣,家中有瑞光滿堂,早晚皆有仙鶴銜明珠來投,一時震驚四鄰鄉舍,眾口相傳此子應祥瑞而來,將來必定大富大貴,族中長者與得道高人商議良久,最後才定下他的名諱為太一!
太一自小嬌生慣養,家族乃當世大族,其父掌大權,叔伯皆有官職,太一在家時便得上下寵愛,奴仆奉為少主精心呵護,冬日不曾飲涼茶,夏日不曾出熱汗,即使出了門,也受街坊鄰裏尊敬關愛。
太一自小天資聰穎,滿月會識人,周歲會言語,二歲識千字,三歲能握筆,到五歲便能讀聖賢名篇,天資之高世所罕見。
太一三歲時家中便請學識淵博的先生來教他,五歲時,因先生告老,太一便被送進了城中名塾,由奴仆早晚接送,正可謂是出門腳不沾塵,頭不頂日。
又過了兩年,私塾來了一群年幼的學生,其中便有出自官商之家的酆策。
酆策自小也是錦衣玉食且為人心高氣傲,一進私塾便多番惹事,沒過多久便成了私塾內人人懼怕的小魔王。
酆策在私塾時仗勢欺辱多人,卻唯獨沒有碰過太一,原本眾人皆以為他是懼怕太一家中權勢,誰知過了沒幾日,酆策便將坐在廊上看書的太一從推了下去,那廊離地一人高,廊下就是泥地,碰巧昨夜還下了一場大雨,因此太一被酆策一推,便連滾帶爬地摔進了泥地裏。
眾人驚慌之下連忙去扶太一,彼時酆策正站在廊上嘻笑,太一從泥坑裏爬起來,想是驚到了,整個人都呆滯著,太一這摔了一跤,不僅一身裹上了淤泥,臉上身上也磕碰出了好幾處傷口。
私塾裏的先生見太一臉上見了血,當下驚嚇的丟了半條命,慌忙讓人將太一抱進屋中擦洗,這邊眾人慌了神,私塾外早有人將太一跌傷一事告訴了外頭的家仆,家仆一聽少主受傷便慌忙闖進了私塾。
太一自小金尊玉貴,莫說受傷流血,就是生病咳嗽也少見,家仆闖進私塾,看見狼狽的太一臉上身上皆有見血的傷口,一時嚇的魂飛魄散,顧不上其他,抱著太一就回府。
回到府裏,又是一陣哄鬧,太一雖傷的不深,用了藥也減輕了些許疼痛,但家中上下還是輪番來看。
說來也是一見奇事,那時太一不過六七歲,尋常孩童若是遇到這樣的事,一早就哭天喊地鬧個不消停了,但太一從跌傷開始就沒有叫過嚷一聲,更聽不見他哭喊流淚。
家中大人見他如此能忍,皆讚他是個能成大事之人,一時更加愛護不已。
再說酆策,自從推了太一,一開始還沾沾自喜,等家中仆人將此事報到家中,酆策父母便驚嚇不已,生怕太一父母怪罪,坐立不安了半日,第二日一早便領著酆策上門道歉。
太一父母皆是寬容和善之輩,見酆家登門致歉,太一父母便欣然接受,又讓太一出來與酆策相見,自此太一和酆策便成了青梅幼友,兩家更因此親近了起來。
太一因為受了傷,便在家中歇了幾日,期間聽聞家中有一仆人不幸暴斃,留下了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童,按照家中慣例,那孩子雖還是家中奴仆,卻不宜白白放在家中養育,因此就要送到外莊去。
太一聽聞此事後,便讓家仆將那孩子帶了來,那孩子長得瘦瘦小小的,一臉幽黑,一雙眼睛卻明亮如珠,在太一面前時,也是老老實實,不敢隨意開口。
太一當時雖只是個孩童,眾人卻不知他心思覆雜已如成人,他見那孩子便是為了將他留在府裏,因為他知道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出了這個府,無論去了什麽地方都是艱辛困苦的。
太一見到那孩子之後便問他名字,那孩子沈默不語,不敢回應,倒是其他家仆替他答了,說他父親還沒有給他取名字,因他父親姓玄,府裏都稱老玄,那孩子便叫小玄。
太一聽後突然打開面前的一幅書卷,仔細找了找,隨後用手指指著書卷上的一個字說:“就叫這個名吧!”
家仆聽了連忙看去,當中有略識幾個字的家仆,見了太一指的那個字,想了片刻才記起那是個什麽字,忙道:“修?少爺讓他叫修?”
太一點了點頭,看著那孩子說道:“以後你就叫玄修!就留在府裏,幫我背書簍!”
一眾家仆聽見太一這番話,一時竟沒反應過來,聽明白之後才連忙按住玄修在太一面前跪下,連連催促道:“少爺發慈悲了,你還不謝謝少爺!”
玄修的頭被人生猛地按在地上,磕了一下,磕得頭暈目眩,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想要擡頭,卻發現有一雙大手一直按在自己頭後。
玄修在眾人的催促之中沈默了片刻,隨後才輕聲回道:“謝……謝謝少爺!”
自這一日起,玄修便留在了太一身邊,太一那幾年難得的少年時光,幾乎每一刻都有玄修和酆策的影子。
在外人看來,他們是二主一仆,但在太一眼中,他們只是三個自小一同長大的好友而已。
轉眼過了十年,三人皆已長大,太一和酆策,早已從私塾結業,太一在私塾時用心鉆研,未三年便已將先生的學識學盡,酆策向來不用心在學業之上,學了十年也還是馬馬虎虎。
玄修雖是家仆不能入私塾,但閑時太一都會教他讀書寫字,他倒也用心,幾年下來,反倒比酆策還強些,因玄修的字是太一所教,玄修寫字時皆按太一的字體臨摹,因此他們二人的字跡十分相似,若非熟識太一字跡之人,一時還未必能分清。
太一十七歲時,家中長輩見他已成人,便要為他議親,但太一卻並無此想法,一心只想出門游歷,增長見識。
太一十八歲生辰那日,家中忽然來了一個白發仙人,說太一身懷仙根,執意要渡他入道。
太一族中人丁興旺,本不指望他傳宗接代,更何況當時入道成仙之事為世人夢寐以求,族中尊長聽聞太一能入道成仙,皆喜不自勝,唯有太一父母並不情願,後來聽那仙人說可在家中教太一學道,太一父母這才答應了下來。
太一自小淡泊名利,心性與道家不謀而合,對修道之事也破感興趣。
就這樣,那仙人在太一家中住了三個月,日夜教太一修道之法,太一天資奇高,三日便入門,只三個月便打下了根基。
三個月後,仙人要離去歸山,臨別之前給太一留下了三本道書,並要太一潛心修習。
仙人走後,太一便在家中閉門修煉了一年道法,一年之後,太一便小有所成,至此,他有起了出門游歷之心。
父母雖不舍太一離家,奈何太一心志堅定,加上他已入道,家中便是想攔也攔不住,只好答應了他的請求。
太一離家時只帶了玄修一人跟隨,出了家門之後又碰上了酆策,原來酆策聽聞太一要離家游歷,他又與太一素來親近,也早就厭煩了被禁在家中的日子,因此早就打定主意要和太一同行。
太一在外游歷時,將修煉之法一並教給了玄修和酆策,三人一邊在凡間游歷一邊修煉道法,除惡揚善,自在逍遙。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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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音跟著太一入主淩霄殿不久,鬼界便發生了大亂,鬼君酆策率領天下群鬼攻入天界,一心要毀鬼道碑。
傳音是那段時間唯一一個一直守在天帝身邊的人,他看見天帝因和兄弟反目而悲傷痛苦,也看見了天帝在人前力挽狂瀾,率領眾神抵抗鬼軍的模樣。
鬼界覆滅之後,天帝不顧天界眾神反對執意要建地府收容孤魂野鬼,那時候也只有傳音一人站在天帝身邊。
天帝曾在私下問傳音,建立地府究竟是對是錯,傳音那時候雖然不知道建立地府是好還是壞,但天帝堅持之事,他沒有理由不支持,於是便堅定不移地對天帝說道:“無論是好是壞,只要陛下想做,我就會幫您!”
後來地府成功建立,天帝又讓他將私下關押在天牢裏的酆策帶進了淩霄殿,那一晚,傳音在天帝身邊,聽著天帝與酆策爭執,二人說起了許多陳年往事,那一夜,傳音從酆策口中更加了解了太一。
後來,天帝讓傳音帶酆策去了地府,將地府內的一切事務交待給了酆策,又受酆策之托,找了一處風水寶地讓他安身。
再後來,天界來了兩位女神,年長的叫元靈,沈靜溫柔,年幼的叫元瑤,灑脫開朗。
天帝給元靈元瑤兩位女神加封神職時,傳音就在旁邊看著,當時他就在想,這樣一對性格迥異的女神,日後一定會給天界來帶不少樂趣。
後來,傳音便發現太一和元靈神女私下走的越來越近,一開始他並沒有發現發現異樣,直到有一日,天帝讓他將一把親手做的琴送去給元靈時,他偶然在琴的背面發現了天帝刻的兩個字,一個靈,一個一,那時他才知道,太一對元靈動了情。
傳音送琴回到淩霄殿,猶豫了許久才決定去問太一,他沒想到,太一很坦誠,並且告訴傳音,他是真心愛慕元靈。
傳音自小看著父母恩愛,自然覺得有情人相知相愛並無不妥,可是如今動情的人是天帝,天界歷任天帝沒有一個曾動過情,因為情愛會讓人迷失心智,會影響天帝對事物的判斷,若是留下血脈,天帝還會衰老,這是天界不允許發生的。
傳音知道天帝動情不對,可是他還是決定替天帝保守這個秘密,而天帝也沒有讓他失望,他很克制和元靈的感情,兩人甚至連私下見面也很少,那時候,傳音便感覺天帝有些可憐,他想幫天帝和元靈,卻在第一次撮合他們見面之後被天帝訓斥了一頓,從此之後,他便將所有想法都藏在了心裏。
再後來,天帝怕崇山君玄修會像酆策一樣入侵天界,於是主動召集天兵下界擒魔,那一次,傳音跟在天帝身邊,本以為那場戰鬥他們會大獲全勝,卻沒想到天界大軍竟然敗在了一個神秘少年的手下,天帝為了保住大軍,不得已下令撤退。
回到天界的那天,天帝一個人在淩霄殿內沈思了許久,傳音知道天帝在自責,可是他卻不敢輕易勸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這一對主副神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大了。
那場大戰失敗之後,天帝消沈了一段日子,雖然在人前,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帝,可是傳音卻清楚地看到了他柔弱的一面。
那段時間,天帝沒有私下找過元靈,傳音提過幾次,天帝都置之不理,直到有一日傍晚傳音終於勸動天帝,讓他出了淩霄殿。
那天,傳音沒有跟著天帝,不過天帝回淩霄殿時已經是深夜了,回到淩霄殿的天帝心情很好,就像換了個人一樣,為此,傳音心裏也欣喜了起來。
可是沒過多久,一件大事就在天界發生了,元靈和元瑤竟然偷偷離開了天界,並且還去了玄都。
天帝察覺到此事時很生氣,卻沒有親自去找她們,本來他想讓傳音去玄都,後來想了想又改變了主意,派了雲游神女去
元靈神女被帶回天界之後,天帝並沒有立刻去見她,傳音跟在天帝身邊,親眼看見他為此事心緒不寧,卻又隱忍不發,直到傍晚,天帝才離開了淩霄殿去了重元殿,傳音照舊沒有跟去,但心裏卻很為天帝擔憂。
天帝從重元殿回來時情緒很低落,傳音甚至感覺到他很痛苦,他不敢向天帝問元靈在玄都做了什麽,卻已經猜到了大半。
傳音看著天帝將淩霄殿內珍藏的美酒喝下一壇又一壇,那一刻,天帝露出了這幾千年來最痛苦的模樣。
傳音知道,元靈辜負了天帝!
傳音本以為天帝會下旨將重罰元靈,可是天帝還是和他所認識的太一一樣善良,他沒有重罰元靈,只是將元靈囚禁在了重元殿內。
之後,傳音便親眼目睹了天帝是如何從痛苦中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就在他以為天帝終於可以放下時,一個消息打破了這一切。
元靈懷孕的消息是傳音帶給天帝的,那天,天帝讓他去重元殿看望元靈,他一進殿便看見元靈昏倒在地,查探之下他猛然得知,元靈已經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傳音對此驚訝不已,他本不想將此事告訴天帝,可是元靈身體實在太過虛弱,他知道自己瞞不住,因此還是立刻將此事告訴了天帝。
天帝聽聞此事之後震驚不已,呆坐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之後一言不發地去了重元殿,這一次,傳音跟去了,但被天帝留在了殿外。
傳音不知道天帝和元靈都說了什麽,只知道天帝出重元殿時神情陰沈到了極點,他不知道該對天帝說些什麽,卻又不忍心讓天帝一個人去承受這一切。
過了幾日,天帝突然交待了一件事給傳音,要他去尋一味不傷身體的落胎藥來。
傳音聽見天帝吩咐時猛然震了一下,隨後回道:“陛下,這……這是不是太殘忍了?”
天帝神情哀傷地看著傳音道:“孩子和元靈,只有一個能留下,以元靈的修為,即使能懷十個月,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生下孩子,而且神魔之子,註定為天道所不容,與其日後煩憂,不如現在就處理了!”
傳音沈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任何話便轉身出了淩霄殿。
為了不讓第三人知曉此事,傳音暗中查了許多藥理書籍,終於讓他找到了一味合適的落胎藥,隨後他又費盡心機找到所需的藥材,按照書籍所記將藥材制成了一粒藥丸。
傳音將藥丸交給天帝之前還再三猶豫了一陣,但最後他還是將藥丸交給了天帝。
天帝拿到藥丸的當日便去了重元殿,傳音跟著他,在重元殿在守著,過了沒多久,重元殿內便傳開了元靈淒慘的叫聲,傳音為了不讓外人聽見那聲音,用法力將重元殿整個封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天帝一身狼狽地從重元殿內走了出來,傳音看著他恍然若失的模樣,立馬上前扶住了他,這一天,傳音發現,天帝其實和凡間的普通人沒有區別。
回到淩霄殿,傳音問了天帝結果,天帝告訴他,元靈的孩子還在,並且不會再對那個孩子下手了。
傳音聽了很驚愕,他想問原因,可是天帝那時看起來卻很疲憊,所以他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此後幾個月,天帝都沒有去過重元殿,雖然天帝下令不得任何人進入重元殿,但傳音還是私下去了幾次,給元靈帶了一些補藥。
那些時日,天帝一直在淩霄殿內忙碌著,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為,以至於那段時間他比從前忙碌了幾倍不止,傳音知道天帝是想讓自己忙一點,以此忘記元靈和她的孩子。
可是傳音同樣深知,天帝沒有一刻忘記過此事,因為傳音發現,天帝竟然偷偷地算著元靈的產期。
一直到元靈分娩那一日,天帝推了所有事情守在重元殿外,傳音在淩霄殿內幫天帝處理事務時,忽然聽見重元殿方向傳來了陣陣雷聲,於是連忙出了淩霄殿朝重元殿看了過去。
重元殿上已經聚集了一片陰雲,一道天雷正在雲中醞釀著。
傳音實在擔心天帝,顧不上手上的事,直往重元殿奔了過去。
但傳音卻沒想到,重元殿外十裏已經被天帝下了結界,他和很多聚集到此的神官都被擋在了結界之外。
就在傳音心急之時,一道天雷忽然從雲中劈了下來,徑直往重元殿砸了下去。
傳音和眾神一同往重元殿看去,雷聲過後,重元殿上方的陰雲便漸漸散開了,眾神見此情形,立馬松了一口氣,只有傳音心裏深深為天帝擔憂著。
傳音在結界外等了許久,忽然,天空開始風雲變色,一向明朗的天界竟然下起了大雨。
眾神都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感到驚訝,只有傳音知道,天界只有在天帝落淚時才會下雨。
大雨落下後,結界邊的神官都各自去找地方避雨了,只有傳音仍舊守在結界外。
這場雨下了足足幾個時辰,到傍晚才停下。
傳音守在結界邊,一直到傍晚結界消失,他才迫不及待地往重元殿奔了過去,來到重元殿時,傳音只看見了緊閉的殿門,和滿殿飄零的白綾。
傳音沒有找到天帝,再見重元殿內的白綾,便已經猜到元靈神女已經仙逝,而天帝,很有可能已經回了淩霄殿。
傳音趕回淩霄殿時,天帝正抱著元靈的孩子坐在殿後的亭子裏。
“陛下!”傳音叫了天帝一聲。
天帝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喃喃說道:“召集眾神,本座有要事宣布!”
傳音怔了一下,回過神來之後便應著出了淩霄殿。
傳音將天界眾神召集到淩霄殿之後,天帝便將元靈的孩子交給了傳音,隨後自己在殿內向眾神宣布了元靈的死訊。
傳音抱著那個孩子坐在殿後的寢屋內,看著那個剛出生還不足一個時辰的孩子,心裏五味雜陳。
傳音看著那個孩子的眼睛,仿佛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元靈,可是一想到孩子的父親是崇山君玄修,傳音便沒辦法和那個孩子親近。
天帝將元靈的死訊宣布之後便回到殿後將那個孩子抱走了。
過了一夜天帝才回來,那個孩子卻已經不在他手上了。
傳音雖然對那個孩子沒有感情,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他的下落。
天帝告訴傳音,他已經將那個孩子交給了酆策撫養,並且給他取名玄靈。
傳音聽後驚訝不已,而天帝卻一臉疲憊地進了寢殿。
此後多年,傳音便時常替天帝去瑯琊山看望玄靈,每一次都會給玄靈帶一些東西,回到天界之後又將玄靈的近況告訴天帝。
一年又一年的相處下來,傳音幾乎已經忘了玄靈的父親是什麽身份,甚至有時候將天帝當成了他的父親,不過,鑒於玄靈身世特殊,天帝並沒有讓酆策將他的身世告訴他,因此傳音也一直將這個秘密保守著。
那些年,傳音成了天帝身邊唯一親近的人,他盡心盡力地幫天帝管理著天界,將天界建成了自古以來最昌盛的樣子。
後來,傳音又看著玄靈得道成神,就在他以為一切都在變好時,天帝又突然和傳音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培養天帝繼承人。
傳音對此很驚訝,他沒想到天帝這麽快就有了這個打算,在知道天帝有意讓玄靈成為天帝時,傳音更加震驚不已。
但天帝並沒有將所有希望都放在玄靈身上,畢竟玄靈的身世太過不堪,一旦暴露,這條希望就徹底斷了。
所以天帝又讓傳音找了一些仙根深厚的凡人,這其中便有秋昭和秋昀兩兄弟。
秋昭和秋昀在天帝的安排下成神入天後,傳音便幫著天帝開始培養他們三人。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秋昭、秋昀、玄靈,三人都有可能獲得繼承天帝之位的資格,可是一場攻打玄都的大戰改變了秋昭和秋昀的命運。
這幾千年來,傳音一直都知道天帝對崇山君玄修懷有恨意,因為元靈神女的死,讓天帝一直無法原諒玄修。
天帝屢次派兵進攻玄都,卻屢屢失利而歸,直到那一次,武蓬君率領眾武神在漓江邊被九陰點離陣困住,陣下武神天兵皆被屠戮,若不是秋昀救下秋昭,只怕當日天界大軍便要全軍覆沒。
秋昀冒天下之大不韙救下秋昭,本已觸犯天規,可天帝卻對如何懲處他一事猶豫不決,傳音知道天帝為何拿不定主意,秋昀是天帝寄托厚望之人,又身處特殊職位,無法說撤就撤。
天帝思慮再三始終拿不定主意,便詢問傳音,傳音知道天帝心裏還是偏向秋昀的,只是需要一個下決心的契機罷了,聽見天帝詢問,便忙回道:“陛下心裏有數,不用問臣下,此事知曉內情者不多,陛下便是隱瞞過去,也不會有人說什麽,倒是天道威重,只怕沒有這麽容易輕饒掌道大人。陛下對武昭君和掌道大人都寄托了厚望,若今日武昭君不幸陣亡,陛下多年的籌謀和心血豈不是要白費。”
天帝神情陰沈,重重地嘆了一聲,說道:“怪本座沒有思慮周全,本不該派兵去玄都,失了武蓬,又險些失了武昭,都是本座之過!”
天帝為此自責不已,也是自這一日開始,天帝終於放下了對崇山君的仇恨,此後幾百年也沒有再出兵攻打玄都。
天帝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對秋昀從輕處罰,為了不將此事張揚,由傳音親自前往掌道府行刑。
轉眼又過了幾百年,天界與玄都在相安無事中日漸強盛,但誰也沒想到,就在玄都如日中天之時,有一日天道碑竟會出現有關崇山君生死的示警。
那日淩霄殿朝會,秋昀將警語示於眾神面前,傳音盯著那警語看了又看,一連在心裏默念了十幾遍,越念心裏越擔憂。
天界好不容易平靜了這幾百年,如今天道碑有此警語,只怕又會勾起天帝心裏深藏的怨念。
傳音正擔憂時,天帝果然下了旨意,要召回十八位武神。
傳音沒有在眾神面前對為此事勸諫天帝,等到傳旨歸來,傳音看見天帝心事重重地站在亭內,便上前對天帝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天帝嘆息了一聲,回道:“本座何嘗不擔心當年之事重現,但如此千載難逢的時機,本座怎能放過,本座下此決心,並非是為了發洩私怨,近些年,玄修和他座下的那些妖魔是越來越肆無忌憚了,玄都不平,人間如何能有太平之世。”
傳音明白天帝心裏的為難,凡人能力低微,遇到妖魔為禍世間,他們只能祈求神仙庇佑,凡間與天界本為一體,人間不能太平,天界也一樣會受到影響。
“陛下,您從未讓玄靈去過玄都,玄靈也從未見過崇山君,陛下難道不想讓玄靈去見他一面嗎?”
傳音擡頭看著天帝沈肅的面容,心裏有些忐忑,怕天帝為自己這番話感到不悅。
天帝沈默了片刻,隨後沈聲回道:“本座該讓他去見玄修一面,卻不能讓玄靈背上弒父的罪名,若今日讓他去了,有一日他得知自己身世時,必會深怨本座。”
傳音看著天帝,默默在心裏嘆息了一聲。
那一戰也的確沒有讓天帝失望,但讓天帝和傳音都沒想到的是,秋昭為了救一個凡人,竟然將崇山君留下的半顆內丹引進了自己體內。
天帝在不得已之下用鎖仙石壓制住了魔君內丹,卻也因此封住了秋昭大半修為。
為了讓秋昭能在天界立足,天帝特地設立了司神官一職給秋昭,並將淩霄殿的一些職權分給了秋昭。
天帝用鎖仙石封住魔君內丹幾天後,傳音又跟著天帝去了一趟瑯琊山,這一次他們在瑯琊山待了整整一天一夜,因為崇山君的死,讓天帝和瑯琊仙君頗為感慨,在離開瑯琊山之前,天帝又向瑯琊仙君拜托了一件事。
傳音沒想到天帝會讓瑯琊仙君去找秋昭救下的那個凡人,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天帝這麽做的目的,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那個孩子會給天界帶來那麽大的麻煩。
葉辰在瑯琊山的那一百年,傳音暗自去看過幾次,瑯琊仙君將葉辰照顧的很好,只是忽然有一日,瑯琊仙君找到了天帝,告訴天帝,葉辰正在偷偷修煉,並問天帝要不要教他修道。
天帝沈思了片刻,回道:“讓他學吧,不要教他修習正統神道,教他修鬼道!”
傳音與瑯琊仙君都對天帝的決定感到疑惑,要知道修煉鬼道比修煉神道更難得道。
但後來的事實證明,天帝的決定是對的,只不過有些事並非他們可以掌控,天帝事事算在心裏,卻還是比不過天道的安排。
天帝讓瑯琊仙君救下葉辰,是因為早就算到葉辰將會是秋昭將來的一劫,而且是秋昭獲得繼承天帝之位資格的最重要的一劫。
這件事,天帝一直深藏在心,直到酆都那場大戰之後,天帝才將真相告訴傳音,但那時一切都已經晚了,秋昭做出的選擇,讓他徹底失去了繼承天帝之位的資格。
那時,玄靈因為身世暴露,也已經不可能再繼承天帝之位了,再加上秋昭也失去了,一時之間,天帝的所有希望都放在了秋昀身上。
雖然在外界看來,天帝對秋昭的處罰過輕,但傳音比任何人都清楚,無論是秋昭、葉辰還是玄靈,天帝心裏都懷有愧疚,特別是秋昭和玄靈,從他們來到天界開始,天帝便將他們當成自己孩子一樣培養,對他們寄予厚望。
那一場天界大慶宴會,是天帝做下的一個局,目的是為了讓飛雲露出野心,傳音從一開始就知道,天帝並非不知飛雲心懷怨念,但天帝卻選擇一次又一次地寬恕飛雲。
飛雲,一個本該和傳音一樣,在溫暖和幸福中長大的孩子,他和傳音的出身太像了,在天界出生,父母恩愛,還有天帝這樣一個舅舅。
飛雲小的時候,傳音總是會陪天帝去看他,那個又小又乖的孩子,誰也想不到他將來會變成那樣。
天帝屢次縱容飛雲,並非是因為雲游神女,而是因為武蓬君,武蓬君的犧牲,是天帝心裏一直內疚的一件事,對於飛雲,天帝只有虧欠,所以天帝從一開始就希望飛雲能在天界無憂無慮地生活著,不用承擔太多責任,因此才給他指了一個閑職,可是飛雲卻將天帝的善意當成了輕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飛雲在私下也不叫天帝舅舅了,一聲“陛下”,冷了天帝大半的心,可是天帝卻從來沒有將飛雲放任不管過。
多年以來,傳音一直替天帝在暗地裏關註著飛雲,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改變,都是傳音看在眼裏的,在他屢次做出出格之事時,傳音也現身警告過他,只可惜,他從未聽進去一句,以至於最後,讓他帶著怨恨和不甘走上了一條絕路。
飛雲一事本已經讓天帝感到痛心了,傳音卻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個局,竟然還會引出玄靈來,
玄靈受元瑤蠱惑對天帝揮劍相向時,所有人都以為天帝會對他感到失望和憤怒,只有傳音知道,那時候的天帝其實心裏很悲痛,飛雲的改變是日積月累,每一步天帝都看在眼裏,所以看到他徹底撕破臉皮時,天帝還不至於太過悲痛,但玄靈那猝不及防的一劍,卻深深傷到了天帝的心。
那天夜裏,傳音看著悲痛之中的天帝,仿佛又回到了元靈神女離世的那天。
一個從小叫著自己舅舅的孩子,一個自己用命保下來的孩子,先後對自己揮劍相向,那一日,大概是天帝此生最悲傷的時刻之一。
那晚,天帝將傳音留在淩霄殿獨自出門時,傳音心裏還在為他擔憂,但天帝卻並沒有讓他失望,他很快便將所有悲傷都隱藏了起來。
玄靈的逆叛讓他失去了繼承天帝的資格,看著天帝多年心血化為泡影,傳音十分惋惜,好在秋昭和秋昀仍在,他不至於完全失去希望。
可是後來接二連三發生的事就像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將天帝和傳音的希望一點一點的毀滅。
先是秋昭為了葉辰公然對抗天界大軍,後又是秋昀為了救秋昭做出違逆之事。
一切都像是天道早已安排好的一般,秋昭為了葉辰放棄了天界,秋昀為了秋昭放棄了一切。
天帝嘔心瀝血培養出來的三個繼承人,就這樣無一幸免。
傳音就在天帝身邊看著這一件又一件事情發生,看著天帝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之下強撐著將每一件事情妥善處理。
後來,秋昀走了,秋昭也跟著葉辰走了,玄靈也要離開天界,瑯琊仙君也回了瑯琊山,天帝身邊,終究只剩下了傳音一個人。
傳音一路陪著天帝,看著他和酆策玄修兄弟相親,看著他們兄弟反目,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天帝之位,看著天帝和元靈漸生情愫,看著天帝抱憾終身,看著天帝嘔心瀝血培養繼承人,看著天帝一個一個地失去了所有孩子,最後,看著天帝孤身一人站在這世間最高處。
只有親眼目睹了天帝這幾千年來所經歷的一切,才能真真切切地體會到天帝在萬人之上的孤寂和痛苦,傳音是這世間唯一一個陪著天帝走過來的人,或許未來幾千年,還會有更多的磨難,但只要天帝不倒下,傳音就一定會忠誠地守在他身邊,這或許是一個副神對主神的忠誠,從傳音成為太一的副神那天,就已經註定無論太一走到了什麽處境,他身後始終會跟著傳音。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正文外的一些小小番外,主要寫主角之外的其他人物的前傳故事,大概有二十章左右,一次稿未修文,有錯處請見諒!更新時間不定時,寫完第一時間更!
另:一葉知秋系列下一本書正在寫大綱
再另:下一步先填現代文《春風最是溫裏寒》,感興趣的可以去加一個收藏。謝謝啦!
☆、太一
太一降世的時候,和上古很多傳說一樣,家中有瑞光滿堂,早晚皆有仙鶴銜明珠來投,一時震驚四鄰鄉舍,眾口相傳此子應祥瑞而來,將來必定大富大貴,族中長者與得道高人商議良久,最後才定下他的名諱為太一!
太一自小嬌生慣養,家族乃當世大族,其父掌大權,叔伯皆有官職,太一在家時便得上下寵愛,奴仆奉為少主精心呵護,冬日不曾飲涼茶,夏日不曾出熱汗,即使出了門,也受街坊鄰裏尊敬關愛。
太一自小天資聰穎,滿月會識人,周歲會言語,二歲識千字,三歲能握筆,到五歲便能讀聖賢名篇,天資之高世所罕見。
太一三歲時家中便請學識淵博的先生來教他,五歲時,因先生告老,太一便被送進了城中名塾,由奴仆早晚接送,正可謂是出門腳不沾塵,頭不頂日。
又過了兩年,私塾來了一群年幼的學生,其中便有出自官商之家的酆策。
酆策自小也是錦衣玉食且為人心高氣傲,一進私塾便多番惹事,沒過多久便成了私塾內人人懼怕的小魔王。
酆策在私塾時仗勢欺辱多人,卻唯獨沒有碰過太一,原本眾人皆以為他是懼怕太一家中權勢,誰知過了沒幾日,酆策便將坐在廊上看書的太一從推了下去,那廊離地一人高,廊下就是泥地,碰巧昨夜還下了一場大雨,因此太一被酆策一推,便連滾帶爬地摔進了泥地裏。
眾人驚慌之下連忙去扶太一,彼時酆策正站在廊上嘻笑,太一從泥坑裏爬起來,想是驚到了,整個人都呆滯著,太一這摔了一跤,不僅一身裹上了淤泥,臉上身上也磕碰出了好幾處傷口。
私塾裏的先生見太一臉上見了血,當下驚嚇的丟了半條命,慌忙讓人將太一抱進屋中擦洗,這邊眾人慌了神,私塾外早有人將太一跌傷一事告訴了外頭的家仆,家仆一聽少主受傷便慌忙闖進了私塾。
太一自小金尊玉貴,莫說受傷流血,就是生病咳嗽也少見,家仆闖進私塾,看見狼狽的太一臉上身上皆有見血的傷口,一時嚇的魂飛魄散,顧不上其他,抱著太一就回府。
回到府裏,又是一陣哄鬧,太一雖傷的不深,用了藥也減輕了些許疼痛,但家中上下還是輪番來看。
說來也是一見奇事,那時太一不過六七歲,尋常孩童若是遇到這樣的事,一早就哭天喊地鬧個不消停了,但太一從跌傷開始就沒有叫過嚷一聲,更聽不見他哭喊流淚。
家中大人見他如此能忍,皆讚他是個能成大事之人,一時更加愛護不已。
再說酆策,自從推了太一,一開始還沾沾自喜,等家中仆人將此事報到家中,酆策父母便驚嚇不已,生怕太一父母怪罪,坐立不安了半日,第二日一早便領著酆策上門道歉。
太一父母皆是寬容和善之輩,見酆家登門致歉,太一父母便欣然接受,又讓太一出來與酆策相見,自此太一和酆策便成了青梅幼友,兩家更因此親近了起來。
太一因為受了傷,便在家中歇了幾日,期間聽聞家中有一仆人不幸暴斃,留下了一個四五歲大的小童,按照家中慣例,那孩子雖還是家中奴仆,卻不宜白白放在家中養育,因此就要送到外莊去。
太一聽聞此事後,便讓家仆將那孩子帶了來,那孩子長得瘦瘦小小的,一臉幽黑,一雙眼睛卻明亮如珠,在太一面前時,也是老老實實,不敢隨意開口。
太一當時雖只是個孩童,眾人卻不知他心思覆雜已如成人,他見那孩子便是為了將他留在府裏,因為他知道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出了這個府,無論去了什麽地方都是艱辛困苦的。
太一見到那孩子之後便問他名字,那孩子沈默不語,不敢回應,倒是其他家仆替他答了,說他父親還沒有給他取名字,因他父親姓玄,府裏都稱老玄,那孩子便叫小玄。
太一聽後突然打開面前的一幅書卷,仔細找了找,隨後用手指指著書卷上的一個字說:“就叫這個名吧!”
家仆聽了連忙看去,當中有略識幾個字的家仆,見了太一指的那個字,想了片刻才記起那是個什麽字,忙道:“修?少爺讓他叫修?”
太一點了點頭,看著那孩子說道:“以後你就叫玄修!就留在府裏,幫我背書簍!”
一眾家仆聽見太一這番話,一時竟沒反應過來,聽明白之後才連忙按住玄修在太一面前跪下,連連催促道:“少爺發慈悲了,你還不謝謝少爺!”
玄修的頭被人生猛地按在地上,磕了一下,磕得頭暈目眩,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想要擡頭,卻發現有一雙大手一直按在自己頭後。
玄修在眾人的催促之中沈默了片刻,隨後才輕聲回道:“謝……謝謝少爺!”
自這一日起,玄修便留在了太一身邊,太一那幾年難得的少年時光,幾乎每一刻都有玄修和酆策的影子。
在外人看來,他們是二主一仆,但在太一眼中,他們只是三個自小一同長大的好友而已。
轉眼過了十年,三人皆已長大,太一和酆策,早已從私塾結業,太一在私塾時用心鉆研,未三年便已將先生的學識學盡,酆策向來不用心在學業之上,學了十年也還是馬馬虎虎。
玄修雖是家仆不能入私塾,但閑時太一都會教他讀書寫字,他倒也用心,幾年下來,反倒比酆策還強些,因玄修的字是太一所教,玄修寫字時皆按太一的字體臨摹,因此他們二人的字跡十分相似,若非熟識太一字跡之人,一時還未必能分清。
太一十七歲時,家中長輩見他已成人,便要為他議親,但太一卻並無此想法,一心只想出門游歷,增長見識。
太一十八歲生辰那日,家中忽然來了一個白發仙人,說太一身懷仙根,執意要渡他入道。
太一族中人丁興旺,本不指望他傳宗接代,更何況當時入道成仙之事為世人夢寐以求,族中尊長聽聞太一能入道成仙,皆喜不自勝,唯有太一父母並不情願,後來聽那仙人說可在家中教太一學道,太一父母這才答應了下來。
太一自小淡泊名利,心性與道家不謀而合,對修道之事也破感興趣。
就這樣,那仙人在太一家中住了三個月,日夜教太一修道之法,太一天資奇高,三日便入門,只三個月便打下了根基。
三個月後,仙人要離去歸山,臨別之前給太一留下了三本道書,並要太一潛心修習。
仙人走後,太一便在家中閉門修煉了一年道法,一年之後,太一便小有所成,至此,他有起了出門游歷之心。
父母雖不舍太一離家,奈何太一心志堅定,加上他已入道,家中便是想攔也攔不住,只好答應了他的請求。
太一離家時只帶了玄修一人跟隨,出了家門之後又碰上了酆策,原來酆策聽聞太一要離家游歷,他又與太一素來親近,也早就厭煩了被禁在家中的日子,因此早就打定主意要和太一同行。
太一在外游歷時,將修煉之法一並教給了玄修和酆策,三人一邊在凡間游歷一邊修煉道法,除惡揚善,自在逍遙。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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