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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祝看到這章的人新年快樂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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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見秋昭沒有回絕,於是立馬拉著他朝水月臺奔了過去。

秋昭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著葉辰離開了天界,等他回過神來時,葉辰已經帶著他到了漓江。

此時天已大亮,葉辰拉著秋昭登上漓江邊的一條小舟,像那日一樣,秋昭站在船頭,葉辰站在船尾,葉辰劃船,秋昭看著他,江面微風輕撫,一絲晨光撒在江面,隨江水飄動,波光淩淩。

秋昭看著葉辰,此刻心中卻後悔起來了,埋怨自己不該如此魯莽,就這麽隨著葉辰離開了天界,但既然已經到了玄都,他也只能妥協了。

小舟緩緩漂進了玄都,過了城門直往城內行去,江岸兩側許多妖魔眼見葉辰乘舟而回,且還帶著秋昭,心中震驚不已,連忙聚在江邊朝他們看了過去。

秋昭見岸邊眾人正註視著自己,心下卻有些難為情,立馬低下了頭,見小舟之下漆黑的江水一片平靜,自己的影子模糊倒在江中,倒與那日乘舟進城截然不同。

葉辰並未理會岸邊之人的註視,緩緩將小舟在岸邊的渡口停下,隨後扶著秋昭上了岸。

偃師在玄都內等了一天,見天黑之後葉辰仍未歸來,便猜測他定是兇多吉少了,於是又按照葉辰的吩咐,穩住了玄都內的妖魔,天一亮,他便帶著管頌的傀儡出了崇山,剛好碰見葉辰帶秋昭進玄都,於是連忙迎了過來。

葉辰和秋昭一上岸便看見偃師迎面趕了過來,偃師見到秋昭,心中著實驚了一下,隨即一臉欣喜對秋昭說道:“司神大人,又見面了!”

秋昭看了一眼偃師身後的傀儡,隨後回道:“沒想到偃師先生也在玄都!”

偃師微微笑了笑,回道:“我原本是打算來崇山取一些東西的,昨日被葉辰留了下來,不過司神大人能來玄都倒是很讓在下驚訝!”

秋昭知道偃師話中之意,於是忙朝身旁的葉辰看了一眼,回道:“不止先生驚訝,我也很驚訝,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玄都與天界,對此刻的我來說實則無異!”

偃師看著他們二人笑道:“不管怎麽樣,司神大人既然到了玄都,玄都一定會讓您高興的!不論別的,玄都至少是世間最自由的一處所在,只要司神大人不嫌棄這些妖魔的出身,他們就會像尊重葉辰一樣尊重你!”

聽見偃師這樣說,秋昭忽然想起了元靈和元瑤兩位神女,當年玄都能引她們留下,必定有天界不及之處,因此秋昭心中更加對玄都好奇了起來。

在群魔的註視下,葉辰將秋昭帶進了崇山,這是秋昭第一次以這樣的心情走進崇山,沒有如臨大敵的緊張,沒有除魔衛道的責任感在心裏,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崇山上下其實是很宏偉壯麗的,站在極幽殿外就能俯瞰整個玄都城,乍一看,玄都和凡間的普通城池並無區別。

葉辰帶著秋昭走進極幽殿,這裏是秋昭進過最深的地方,極幽殿之後是什麽,他就不知道了。

極幽殿內依舊陰冷異常,與秋昭上一次來沒有一絲分別,仿佛連上一次見到的火光也沒有熄滅過。

秋昭實在難以想象崇山君玄修是如何在這樣一座陰冷的殿內待上幾千年的。

葉辰見秋昭站在殿內出神,於是準備開口叫他。

“秋……”

一開口,葉辰才忽然發現,自己現在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了,若按從前稱呼他司神大人,未免生疏了些,如果直呼其名,卻又顯得有些突兀。

秋昭聽見葉辰的聲音時立馬回過神來看著他問道:“怎麽了?”

葉辰搖了搖頭,故作無事道:“我們去殿後吧!”

秋昭從未去過極幽殿後面,心中著實好奇殿後會是什麽樣子,於是立馬對葉辰點了點頭。

葉辰帶著秋昭穿過極幽殿,出了殿後門,他們便來到了一條又高又長的臺階之上,自上往下數,總有上百層臺階,而臺階之下,是一道山谷,四周為樹木包圍,只是那些樹木如今都已經枯死,只留下了黑色的樹幹和樹枝。

更最讓秋昭感到驚訝的是,臺階下方矗立著一座高樓,那座高樓宏偉之勢超過天地間任何一間建築,連淩霄殿都不及它一半,高樓拔地而起,層層疊疊,有寶塔之型,又有高樓之狀,占地之廣肉眼不可丈量,高樓頂層嫣紅如血,在陽光的照耀下竟如烈火一般,越往下,高樓的顏色越深,由紅漸紫再漸黑,到地面時便徹底成了黑色。

高樓每一層外都掛著燈籠,暗金絲為線,朱紅紗裱糊,只是燈內與光,燈籠此刻也是晦暗的。

秋昭看著眼前的高樓有些晃神,他從來不知道極幽殿之後竟然有這麽一座高樓,此刻親眼見到,心中只有驚訝與好奇,連忙向葉辰問道:“漓公子,這座高樓是做什麽用的?”

葉辰看著秋昭回道:“崇山君乃魔界之主,自然有這世間最宏偉的居所,這座崇淵樓,是崇山君建造,只是自崇山君死後,這座高樓便許久未有人居住,如今也有些破舊了,現下玄都的屋子都是這般景象,與天界府殿自然是比不了的,還得委屈你幾日才是!”

秋昭看著眼前的崇淵樓,搖了搖頭,笑著回道:“這座高樓雖久未有人居住,但卻勝過天界任何一座府殿,只是沒想到我有朝一日竟也會居住崇山君所居住過的屋宇。”

葉辰聽了還以為秋昭是嫌棄崇山君的舊所,畢竟秋昭是天界神官,神魔之間的隔閡,不是一日兩日能去除的,於是忙道:“你若不想住在這裏,我也可以去山下找一間屋子,或者在山下重新建一座。”

秋昭聽了忙道:“不用了,我只是覺得有些感慨,並無嫌棄這裏的意思,能住崇山君的舊屋,其實還是榮幸之事。”

葉辰聽了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後帶著秋昭緩緩下了臺階,朝崇淵樓走了過去。

二人走下臺階後,秋昭又站在高樓前擡頭看了一眼,方才在臺階之上俯瞰,只覺得高樓宏偉高大,如今站在樓下秋昭才真正感受到了眼前這座樓有多高,若不是高樓立在山谷內,說是高聳入雲也不為過。

秋昭在樓前一擡頭便看見了樓上懸掛著的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崇淵樓!

秋昭看著匾額上的字,忽然覺得十分眼熟,竟像是經常見到的筆跡。

秋昭一時間想不起來那是何人的筆跡,也不想勞神去想,就在這時,葉辰又領著他往樓內走了進去。

崇淵樓內正堂寬闊卻已布滿塵埃,正堂之後房屋眾多,左右各有兩道樓梯通往樓上,崇淵樓裏的屋子,大多都是用來存放物什的,有些不僅上了鎖,還有封印留在門上,後方院子裏的屋子才是居住的臥室。

當年玄都覆滅,崇山君被誅,玄都內許多房屋都在戰時被損毀了,但這座崇淵樓卻絲毫未受損壞,高樓雖全用木頭建造,但那木頭卻堅硬如鐵且水火不侵,因此這些年也並未有什麽損壞,只是沾上了灰塵,所以顯得舊些。

葉辰在後方的屋子裏挑了一間寬敞且面朝庭院的屋子,隨後打算讓秋昭住進去,只是那間屋子裏積滿了灰塵,且許多東西已經不能再用,須得好好整理一番才能住人。

葉辰不敢讓秋昭沾染上屋子裏的灰塵,便讓秋昭在屋外坐下,隨後自己動手在屋子裏整理了起來,除了收拾屋子,葉辰還要準備一些日常所需之物。

葉辰雖與管頌在崇山內待了許久,但他從未在崇淵樓裏住過,都是在崇山上隨便找一處樹丫子睡覺,如今秋昭來了,他自然不能讓他和自己一樣隨意,秋昭是天界神官,這些年雖受盡折磨,但跟葉辰比起來,在天界卻也算養尊處優,葉辰既帶他來此,又怎會怠慢他。

☆、第 115 章

秋昭坐在屋外,看著葉辰裏外忙活,清掃的活對葉辰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片刻間便能完成,只是要將屋子裝飾得和天界舒適一樣,他還得多費一番功夫。

葉辰忙了近半日,屋子裏才終於有點像樣,正轉身出屋準備迎秋昭進屋時,忽然看見秋昭正蹲在院子裏的一棵枯樹下,口中發出了忍痛的□□聲。

葉辰一見便知是秋昭體內的鎖仙石又開始聚合了,連忙奔了過去將秋昭扶了起來。

秋昭緊緊抓著枯樹,身體繃地僵硬,此時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葉辰看著秋昭這般痛苦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想動手幫他反而怕影響鎖仙石聚合,只能先將他扶進進了屋內。

葉辰扶著秋昭進屋,聽見秋昭口中的叫喊聲越加淒厲痛苦,心中著實不忍。

葉辰將秋昭扶進屋內,又怕他掙紮間會傷了自己,於是便用厚重的獸毛毯子將他裹了起來。

葉辰隔著毯子緊緊抱著秋昭,聽著秋昭痛苦的叫喊聲,心中越來越沈痛,只能抱著他一句又一句的低聲安慰。

“沒事的……很快就過去了……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但秋昭根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他的話也只是在撫慰他自己慌張的內心而已。

不知道為何,葉辰總感覺今日秋昭體內的疼痛似乎比昨日更盛了些,雖然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看見秋昭為鎖仙石聚合所折磨,他心中還是十分害怕,怕秋昭會撐不下去。

秋昭疼了許久體內的疼痛才逐漸消了下去,葉辰聽見他的喊叫聲逐漸減弱,這才緩緩放開了秋昭身上的毯子,此時秋昭已經被捂出了一身的熱汗,身上的衣物都已被汗水浸濕了七八分。

葉辰看著迷迷糊糊的秋昭十分心疼,一邊給他整理身上的衣物一邊用自己的衣袖給他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一想到這樣的事秋昭還要經歷成千上萬次,葉辰心裏就悲痛不已,上一個一百年,葉辰沒有陪在秋昭身邊,更沒有為他做一件事,這一次,他必將傾盡所有彌補秋昭。

秋昭從睡夢中醒來時,葉辰正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一見到秋昭睜開雙眼,葉辰便連忙向他問道:“你醒了,感覺如何?”

秋昭口幹舌燥,很難開口回答他,掙紮了一下想要坐起身來,葉辰見了連忙上前扶起了他。

秋昭皺了皺眉,用低啞地聲音說了一句:“給我一點水!”

葉辰這才知道他是想喝水了,連忙應道:“我去拿,你等一會兒。”

說罷葉辰便奔出了屋子,四下尋找了一番,竟沒有找到一滴可以喝的水,情急之下他只能就地開坑,將地下之水引了上來。

葉辰將水裝進一個暗金葫蘆中帶了回去,他過了這麽久才回來,秋昭早已口渴難耐,一見他拿了水來,顧不上其他,拿起葫蘆便灌了幾口,灌飽喝足之後才將水壺放了下來。

秋昭重重地緩了一口氣,此時終於恢覆了一些精神,隨後擡起頭有些抱歉地對葉辰說:“抱歉,讓你擔心了。”

葉辰看著秋昭,心裏愧疚不已,回道:“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讓你變成這樣,而我卻什麽也做不了,我就和當年一樣,還只是個沒用的人,當年我救不了爹娘,現在也幫不了你。”

秋昭微微低下了頭,輕嘆了一聲,葉辰看了他一眼,隨後又道:“雖然我不一定能做到讓你每一日都開心,但我既然把你從天界帶了出來,就一定會讓你安心留在這裏,我知道,崇山對你來說不算一個好地方,但比起天界為你選的地方,這裏至少有我,只要有我在,我就絕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你從前如何護著我,今後我便如何護著你!”

秋昭聽了葉辰這番話心下頓時一陣動容,他擡起頭看著葉辰,對葉辰點了點頭。

待秋昭稍稍恢覆了一些精神,葉辰才帶著他出了崇淵樓,崇淵樓外一片荒涼,從漫山遍野的枯樹林上,秋昭可以想象出三百年前這裏曾有多繁盛。

那些枯樹上停著許多黑色的烏鴉,那些烏鴉將頭藏進了羽毛裏,悄無聲息地在樹上蟄伏著,滿山的枯樹和烏鴉,讓崇山呈現出了一片死寂。

“我記得從前的崇山林木繁盛,雖然很少有外人踏入,但與眼前的情景是截然不同的。”

秋昭看著滿山的枯樹頗有些惋惜,當年玄都被破,那些死去的妖魔或許是罪有應得,但這滿山的生靈卻實在無辜。

葉辰聽了低聲回道:“崇山君坐鎮崇山幾千年,早已與崇山同氣連根,崇山君一死,崇山上的生靈自然也都跟著消失了。”

秋昭聽了輕嘆了一聲,隨後又看向葉辰說道:“如今玄都城已經逐漸恢覆了生氣,這崇山也該活過來了,崇山本來就是世間難得的一塊風水寶地,這麽光禿禿的,到處都是烏鴉實在難看,如果能放養一些其他動物,再種上一些草植,我想不出十年應該就能恢覆如前了。”

葉辰聽著秋昭這樣打算心裏十分高興,秋昭肯這樣說,說明他已經有了在此安身的念頭。

“這些枯樹也不定就是死了,等過幾日我想辦法試試,說不定可以讓這些枯樹發芽。”

秋昭聽了欣然道:“那就最好了,我看這些烏鴉也不像以前那般活躍了,崇山君玄修在時,這些烏鴉日夜在山林間徘徊,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玄都曾有三絕景,天地聞名,其一便是黑鴉繞殿,只可惜我從未見過,也不知那是如何壯觀的景象!”

葉辰看著在枯樹上停歇的烏鴉,聽出秋昭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於是立馬回道:“玄都三絕景是魔界興盛的象征,我在崇淵樓裏見過相關的記載,聽說只有魔界之主才有能力讓三絕景降臨人間。”

“沒錯!”秋昭點頭回道,“自從崇山君死後,這三絕景便消失了,聽說玄靈兄長的母親元靈神女曾有幸見過三絕景,我想她應該也是天界唯一一個見過三絕景的人了吧!”

葉辰聽了暗自沈默了一會兒,隨後突然對秋昭說道:“你身體還未恢覆,這山上也實在荒涼,不如我們先回崇淵樓去吧!”

秋昭聽了立馬點了點頭,隨後和葉辰一同從荒山上下來,返回了崇淵樓。

葉辰將秋昭送回房中,又怕他口渴,於是又去取了一些水來,正準備回房時,忽然看見偃師從崇淵樓外走了進來。

偃師見葉辰手中拿著一個暗金葫蘆,連忙向他問道:“你怎麽沒陪著司神大人?”

葉辰回道:“他在屋子裏,我出來取水!”

偃師聽了這才知道那葫蘆裏裝的是水,於是忙問:“你從哪裏取的水?崇淵樓附近好像沒有水源,山上的水源也早就幹涸了吧!”

葉辰聽了回道:“我在崇淵樓外開了一個地洞,取的是崇山之下的水。”

偃師聽了立馬皺下了眉頭,問道:“你拿這樣的水給司神大人喝?”

葉辰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異常,於是忙問:“有何不妥?”

偃師輕嘆一聲道:“崇山地下之水乃是漓江之水的源頭,漓江的水有一股很濃重的土腥味,味道實在不好,這樣的水,司神大人喝不慣吧?”

葉辰聽了立馬質疑道:“我為何沒有嘗出漓江之水有異味?”

偃師笑道:“你在漓江待了這麽多年,日日接觸江水,早已經習慣了,自然嘗不出來,司神大人在天界飲的都是天河之水,漓江之水恐怕難入他之口吧。”

葉辰看了一眼手上的葫蘆,若偃師所說屬實,那麽方才秋昭一定已經嘗出來了,之所以不說,一定是不想麻煩自己。

隨後,葉辰又忙向偃師問道:“有什麽辦法可以去除異味嗎?”

偃師點頭道:“倒也簡單,只要煮沸,水裏的味道就可以去除了。”

葉辰聽了心下一喜,匆忙回了一句:“多謝!”

隨後,葉辰便轉身朝裏面走了進去。

葉辰在煮水時忽然想起了司神府裏的熱茶,秋昭在司神府時,由眾人呵護,茶不涼,水不斷,想必從來沒有喝過這樣的水,甚至可以說從來沒有喝過沒有味道的茶水,如今來了崇山,不僅居所處處簡陋,連茶水也要將就,雖說秋昭並不是嬌氣享受之人,但葉辰心中還是十分愧疚,此刻,他所能給予秋昭的東西,真是少之又少,似乎除了安全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葉辰將水煮好拿進屋時,秋昭已經在床榻上睡著了,葉辰將水放下,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秋昭,隨後轉身出了屋子。

秋昭這一覺睡了許久,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只是崇山常年陰暗,只從日光強衰很難分辨時辰,秋昭迷迷糊糊地打開屋門,不知現下是什麽時辰,又沒有見到葉辰,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正想去尋葉辰時,忽然看見葉辰從屋檐下拐了過來。

秋昭見到葉辰後立馬出了門,向走到眼前的葉辰問道:“漓公子,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葉辰聽了忙回:“再有半個時辰天就要黑了。”

秋昭重重舒了一口氣,隨後又道:“趁著天還沒有黑,我們出去走走吧!”

“我也正有此意,玄都城的夜晚很熱鬧,我只是怕你會不習慣。”

秋昭聽了立馬笑道:“我說了既來之則安之,無論玄都是什麽樣,我總會習慣的。”

葉辰聽了心中欣喜,隨後便帶著秋昭出了崇淵樓。

崇山之內雖然一片死寂蕭條,但山下的玄都卻十分熱鬧,自從管頌將天下群魔召回玄都後,那些妖魔就日夜在玄都重建屋宇街道,短短幾日,破敗的玄都便又恢覆到了三百年前的光景。

秋昭跟著葉辰從極幽殿內出來,忽然看見有幾只烏鴉在殿外徘徊,他記得今日來時,極幽殿外是沒有烏鴉的,而且崇山上的烏鴉明明正在山內停歇,不知為何突然會來到極幽殿外。

但秋昭並沒有深究,他與葉辰一同站在極幽殿外的臺階上朝山下的玄都看了一眼,眼前一江分城,漓江兩岸屋宇密集,道巷交錯,天雖未暗,城中卻已經點上了燭火,那些火焰赤紅奪目,仿佛將整座玄都城籠罩在了一顆大紅燈籠之下。

這是秋昭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玄都,不及天界明亮輝宏,卻充滿了生靈氣息,那些妖魔在玄都內嬉鬧,毫無顧忌地展示著野性的本能,玄都沒有束縛,妖魔之間嬉笑怒罵皆直來直往,卻又不生事端,看似毫無顧忌卻暗藏分寸,這一點,是天界所沒有的。

這一刻,秋昭似乎有點明白當年元靈為何要留在玄都了,天界人人都道玄都是魔窟惡地,但只有親身感受過才知道,這裏,其實與世間其他地方一樣,卻又比世間其他地方更加自由和平。

葉辰與秋昭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山下的妖魔見到他們立馬將視線從四面八方移了過來,那些妖魔雖然還沒有像當年崇敬玄修一樣崇敬葉辰,但心中卻已經認定他是新的崇山之主了。

葉辰站在漓江邊,看著熱鬧的街道,突然對秋昭說道:“你在此處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秋昭正疑惑時,葉辰卻已經往人群裏走了進去,很快便從秋昭的視線裏消失了。

秋昭看著葉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心下一慌,卻又不敢隨意走動,四周有許多妖魔正盯著他看,使他渾身上下十分不適,秋昭正焦心時,忽然聽見身旁有人大喊。

“你們看!”

秋昭聽了連忙轉身順著眾人的視線看去,忽然見到崇山內飛出了許多烏鴉,那些烏鴉從山內飛到極幽殿上方,逐漸在殿上聚集。

那些烏鴉在極幽殿外盤旋鳴叫,叫聲清脆略帶一絲悲音,待所有烏鴉都在極幽殿外聚集後,成千上萬只烏鴉便像有意識一般聚集成了一只巨大的烏鴉,在極幽殿上方盤旋圍繞,扇動著巨大的翅膀,同時沖天發出了聲聲悲鳴。

秋昭看著眼前黑鴉繞殿的情形,一時竟呆住了,此時,玄都城內的妖魔都聚集在崇山腳下,看著黑鴉繞殿之景議論紛紛,上千年沒有出現的情形今日重現玄都,無論是見過的妖魔還是沒有見過的妖魔,此刻心中都激動不已。

那群烏鴉在極幽殿外盤旋鳴叫了一會兒,隨後突然沖天而上,飛至崇山之頂後又猛地從空中俯沖了下來,直沖玄都城而來。

山下的妖魔一見烏鴉迎面沖來,慌忙後退躲閃,但那烏鴉俯沖的速度極快,根本不容眾人躲避,就在眾魔以為烏鴉要撞到自己時,那些烏鴉突然在他們眼前化成了一團赤紅色的火焰,瞬間散開,變成了無數星點,從群魔身邊掠過,融進了玄都城的赤紅色燈光之中。

秋昭看著從身邊飄過的火焰,心下驚奇不已,黑鴉繞殿化火而散,這場面實在是壯觀,在那只由無數烏鴉形成的巨型烏鴉化成火焰的瞬間,秋昭甚至將它當成了一只浴火而來的鳳凰。

火焰散進玄都城之後不久,玄都城的土地裏突然騰飛起了一種幽藍色的蝴蝶,那些蝴蝶仿佛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卻又並未在地面留下痕跡,更像是憑空從地面變出來的。

此時天已漸暗,成千上萬只幽藍色的蝴蝶從地上往玄都城上方騰飛,從城內的每一個妖魔的腳下飛出,在眾人身旁縈繞,歡快又靈動。

秋昭看著身邊的夜蝶逐漸飛上了高空,就像這座城忽然放飛了成千上萬只幽藍色的天燈一般。

這便是玄都三絕景中的夜蝶騰飛!

偃師坐在屋頂,看著夜蝶騰飛之景,管頌的傀儡就坐在他身旁,偃師看著飛向高空的夜蝶,突然開口對傀儡說道:“阿頌,你果然沒有騙我,玄都三絕景的確是這世間最壯觀最美麗的景色,只可惜你只能以這樣的方式陪我看了。”

偃師說完突然拿出了一支長簫,放在嘴邊緩緩吹了起來,簫聲悲戚,如泣如訴,在玄都城上方隨著夜蝶一同飄蕩。

秋昭看著夜蝶騰飛之景,忽然想起了葉辰,不知此刻他在何方,於是左顧右盼地找了找。

就在秋昭尋找葉辰之時,無數騰飛的夜蝶忽然在漆黑的夜空中聚集,像是無數火星匯入了一團火焰之中。

隨著夜蝶越聚越多,幽藍色的火焰也越升越高,待所有夜蝶都聚集之後,那一團像冥火一樣的光芒忽然直沖蒼穹,升至高處後又驟然綻放而開,像是炸開了一朵無比巨大的煙花,那一團冥火,也綻放成了無數小小的火焰,如流星一般從天空之上落了下來,綻放的火焰之中,還出現了一個黑色的身影,隨著火焰一同從空中落了下來。

這便是玄都三絕景中的冥火天降!

那些冥火落進玄都,掉落在屋頂、地面以及城中之人的身上,起初那些沒有見過冥火天降的妖魔都怕被墜落的冥火所傷,因此四下躲避,直到他們看見那些冥火落在地上化成了一朵小花時,他們才敢伸手去接落下的冥火,當冥火落於他們掌間時,瞬間也變成了一朵幽藍色的小花。

就在身邊之人紛紛伸手接冥火時,秋昭卻仍擡著頭註視著夜空,在無數火焰中,那道黑色的身影逐漸落了下來,並且離秋昭越來越近,直到秋昭看清楚那人的面孔。

葉辰從空中落到秋昭面前,周圍的妖魔在他落地之前便散開了,葉辰站在秋昭面前,臉上帶著一絲微笑,不知是不是他與冥火一同落下的緣故,此刻的葉辰身上竟隱隱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葉辰看著怔在原地的秋昭,突然擡起雙手,雙掌之中捧著一朵五瓣小花遞到秋昭面前,說道:“送給你!”

秋昭怔怔地看了葉辰一眼,隨後擡起手想要去接,手指觸碰到那朵小花的瞬間,那花卻突然消散了。

秋昭驚了一下,下意識地抓了一下,葉辰見了立馬朝他笑了笑,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握緊的手掌打開,說道:“在這!”

果然,隨著秋昭手掌打開,方才那朵消失的小花突然在他手掌之上呈現了出來。

“玄都三絕景不輕易重臨,這朵五瓣亦心花也不輕易送人,從今往後,它就是你的了!”

秋昭看著手掌中的小花,心中一陣欣喜,他擡頭看了一眼葉辰,二人相視而笑,眼神一樣溫柔。

☆、第 116 章

葉辰與秋昭站在漓江邊,看著玄都城熱鬧的夜景,重臨玄都的三絕景讓聚集在玄都城內的妖魔興奮到了極點,此刻,他們心中堅信,有葉辰在,玄都必定能夠屹立不倒,就像當年崇山君玄修庇護他們一樣。

秋昭看著城中嬉鬧的群魔,被他們感染著心裏也喜悅了起來,葉辰讓玄都三絕景重臨人間必定花了好一番心思,秋昭竟不知他是什麽時候有了這個念頭的,於是立馬向他問道:“漓公子,你是如何知曉玄都三絕景重臨之法的?”

葉辰聽了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回道:“之前我在崇淵樓裏見過一些記載,今日聽你提起忽然想起來了,本來也只是想試一試,卻不想竟如此順利。”

秋昭知道玄都只有崇山君才有召喚三絕景的本事,如今葉辰只是隨意一試便成功了,看來他的確是命定的崇山君繼承人。

葉辰見秋昭眼中似有憂慮,立馬問道:“怎麽了?是我哪裏沒做好嗎?”

秋昭聽了立馬回過神來,朝葉辰搖了搖頭,笑道:“沒事,今日能見到傳聞中的奇觀,我也不算白來玄都了,只是方才你突然離開,倒著實讓我嚇了一跳!”

葉辰聽了忙笑道:“我若提前說了,豈不是沒有驚喜可言了?玄都雖不比天界,但這裏亦有天界不可比之處,你若安心留下,用不了多久就會知曉了。”

秋昭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心事重重,葉辰如此希望他能留在玄都,他自然不想當面讓他失望,只是,留與不留不是他一個人能做決定的,他是戴罪之身,如今逃離天界是畏罪潛逃,今日雖平安無事,但最遲到明日一早,天界便會派人來捉拿自己。

秋昭最不希望天界與玄都再起戰事,更不希望有人因自己而傷亡,特別是葉辰,況且居悅渙海等人都還在天界,他們是自己的副神,有罪同罰,自己若在天界還能幫他們脫罪,但自己擅自逃離天界,只怕他們難免會受自己連累。

秋昭越想心情越沈重,連游玩的心情也沒有了,忽然回頭向葉辰說道:“玄都夜景雖好,只可惜我身體虛弱,無法繼續游玩尋樂了。”

葉辰知道秋昭受鎖仙石之累,如今身體比凡人還不如,而且隨時都有可能發作,此刻一聽他如此說,還以為他身體不適,連忙回道:“沒事,你要是身體不適我們就先回崇淵樓休息吧,玄都每日都是如此熱鬧,今日看不了,明日也可以看。”

秋昭點了點頭,隨後二人一同上了崇山。

回到崇淵樓,葉辰見崇淵樓內外一片漆黑,立馬擡手將高樓外的那些燈籠點了起來,燭光一亮,崇淵樓便被照的透亮,紅色的樓頂像一簇火紅的火焰,紫色的樓腰如萬丈霞光,漆黑的樓底似反光的曜石。

秋昭原以為白日見到的崇淵樓已經夠壯觀了,如今一見到燈火通明的崇淵樓,秋昭才知道這玄都內,總是充滿了驚喜。

葉辰送秋昭進屋,給秋昭倒水,秋昭坐在一旁,仔細看了葉辰一眼,心中突然湧出了一陣不舍,隨後,他忽然開口對葉辰說道:“漓公子,崇山是個好地方,玄都城內的妖魔也不盡都是十惡不赦之徒,以後你如果肯好好教化他們,必定能使玄都成為一方樂土!”

葉辰聽了笑道:“我並沒有想這麽多,當初管頌將這些妖魔聚集時,本意是想集群魔之力與天界對抗,現下我只想好好地待在玄都,除了這裏,我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了。”

秋昭聽了輕嘆了一聲道:“玄都雖好,於你而言卻也不是最好的安身之所,你自小在瑯琊山長大,瑯琊仙君待你如子,瑯琊山才是你的家,師徒如父子,父子是沒有隔夜仇的,日後,你還是要回瑯琊山看看仙君,你們若能和解那便再好不過了,瑯琊仙君與天帝關系匪淺,你若能得他庇護,便能安穩度過此生了!”

葉辰一聽秋昭提起瑯琊仙君,臉色一變,神情微沈道:“我不需要他的庇護,他也未必想庇護我,既然已經斷絕了師徒關系,我就沒有必要再去看他了,也免得去他眼前惹他心煩!”

秋昭聽了忙勸道:“斷絕師徒關系那只是仙君一時的氣話,待他氣消了,你再上門,好好與他說一說,他一定會原諒你的,仙君算是你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你家人之事,他也是逼不得已,你可以怨他,卻不能恨他,他自然也有苦楚在心中,那日在地府外,若不是他將你從諸位神君手中帶走,你只怕是兇多吉少了,如此可見,他心裏還是很關心你的!”

葉辰越聽臉色越凝重,這是他唯一一件與秋昭意見向左的事,不管秋昭說的多有道理,他都不會向瑯琊仙君妥協的。

葉辰低頭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對秋昭說道:“你累了吧,不如早些休息,我就在隔壁,若有什麽事,你叫一聲我就聽見了。”

隨後葉辰便走出了屋門,秋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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