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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祝看到這章的人新年快樂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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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維護秋昭了。

天帝聽見那武神所提之事,沈思了片刻,隨後開口道:“罪有所懲,乃天界鐵律,司神既犯下大罪,懲處亦是情理之中,不知諸位神卿有何提議?”

秋昀聽後心中震驚不已,他還以為天帝會維護秋昭,卻沒想到天帝連一句替秋昭說情的話也沒有說。

眾神一聽天帝此言,便紛紛議論了起來,秋昀聽見身後眾神在議論如何處置秋昭,聽的最多的,便是處死二字。

秋昀神情沈重,心下一沈,雙手緊緊拽著衣袖。

就在淩霄殿內眾神議論之時,葉辰正在秋昭寢殿內向秋昭訴說那日瑯琊仙君鞭笞葉辰等事,秋昭聽聞他與瑯琊仙君徹底斷絕了師徒關系,心中惋惜不已,秋昭知道瑯琊仙君還是很疼葉辰的,否則葉辰現在也沒有命來見自己。

方才鎖仙石聚合了一次,消耗了秋昭許多元氣,葉辰守在床榻邊,不久之後,秋昭便有些支撐不住,昏昏欲睡了起來。

葉辰看著逐漸沈睡的秋昭,情景就像那一日在瑯琊山看日落一樣,只是現在看著秋昭,葉辰心裏只有滿滿的心疼。

秋昭熟睡之後,葉辰在床榻邊坐了一會兒,之後就悄悄出了殿,他本想去找居悅或渙海,卻發現他們並沒有在寢殿外,於是又往前殿找去。

繞到前殿外,葉辰便聽見殿內傳來了說話聲,還未走到殿門口,葉辰便聽見居悅激動地爭吵著。

“不行,誰也別想從府裏帶走殿下,就算是帶去淩霄殿也不行,更別說關進天牢待審!”

葉辰聽了突然停下了腳步,居悅所說,與秋昭有關。

“我早就說了,不該讓殿下和他見面,現在倒好,還把他留在了府裏,這下好了,眾神非抓著這件事給殿下抹黑不可!”居悅氣惱道。

“就算不讓他見葉辰,天界神官也不會輕易放過他”這是秋昀低沈嚴肅的聲音,頓了一下,又道,“兄長這一次為了葉辰,公然違抗天帝旨意,這也就罷了,還傷了那麽多天兵武神,那武影君幾乎在酆都喪命。”

“可當時殿下是被魔性控制了,那不是他的本意,如何能怪罪的到殿下頭上,要怪也只能怪殿□□內的魔君內丹,再說,若不是那些武神擊碎了殿□□內的鎖仙石,我不會發生那些事了!”居悅爭辯道。

隨後,渙海輕嘆了一聲,說道:“話雖如此,可那日的情況終究與三百年不同,那日在酆都,是殿下先動的手,維護的還是葉辰,理虧在先,而且,自從天帝下令整肅天界以來,天界神官便十分謹慎,任何人都不敢觸犯天規,如今殿下已經觸犯了不止一條天規,就算天帝想要網開一面,天界眾神也絕不會答應!”

居悅聽了忙道:“那他們想怎麽樣?直接處死陛下嗎?”

秋昀神情凝重的搖了搖頭,說道:“方才在淩霄殿,眾神對葉辰今日之舉痛恨不已,又聽聞他是為兄長而來,自然也遷怒了他,方才便有人提出要懲處兄長以正天威。不過,兄長畢竟是天界神官,而且體內又有魔君內丹,關系重大,所以他們倒不敢明著提出處死,只說了兩條懲處之法,一是囚禁於鎮魔塔,永世不得出!”

不等秋昀說完,居悅便厲聲打斷道:“不行,殿下又不是妖魔,憑什麽要被囚禁!”

“第二,將兄長流放進無盡之海!”秋昀繼續道。

話音一落,居悅和渙海都震了一下,居悅連忙說道:“進了無盡之海就沒有生路可言,這和處死有什麽兩樣?這些神官平時對殿下禮敬尊崇,這個時候竟然能如此狠毒,實在是可惡!”

渙海卻忙向秋昀問道:“天帝可有決定?”

秋昀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道:“我極力反對這兩條提議,所以天帝並未決定,不過,眾神如此堅決,特別是那幾位武神,自酆都那日到今日,他們心裏不滿已久,若不懲處兄長,他們不會罷休的,只怕天帝也承受不住眾人之壓!”

渙海聽了,神情凝重地沈默了下來,居悅卻心憂不已,甚至慌張了起來,說道:“那可怎麽辦?終身囚禁和流放無盡之海,兩個都不能選,殿下要活著,更要像以前一樣好好地活著!”

秋昀聽了忙道:“你們放心,只要我還在天界,就絕不會讓兄長有事,哪怕拼了神位和一身修為,也會護兄長周全!”

居悅立馬點頭回道:“我們也是,沒有殿下就沒有我,只要殿下能好好的,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葉辰站在殿外,早已緊握雙拳,他現在才真正明白瑯琊仙君當日所說並不是嚇唬他,秋昭真的因為他失去了一切,現在連命也要沒了?

葉辰突然轉身往秋昭寢殿走了過去,片刻之間,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深處冒了出來。

☆、第 113 章

天色將晚,葉辰守在秋昭身旁直到他從睡夢中蘇醒,秋昭一醒來便撐著起身,久睡後又感覺十分口幹舌燥,想要下床榻喝茶,葉辰見了立馬扶著他說道:“你再休息一會兒吧!”

秋昭搖了搖昏沈的腦袋,朝桌邊走了過去,一邊回道:“睡久了,頭有些昏了,還是起來走走吧。”

秋昭倒了一杯茶,牛飲似的喝下,渴意未解又倒了一杯,葉辰這時明白他是渴了。

秋昭喝了幾杯冷茶,頓時感覺神清氣爽了些,看著殿外昏黃的天,突然對葉辰說道:“等天黑以後,你跟去一個地方吧!”

葉辰心中不解,卻並未追問,不假思索地應了下來:“好!”

秋昭站在殿門口,看著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天,葉辰在他身後看著他,心裏正醞釀著一個大膽的想法,此時,他還不敢對秋昭說,他怕秋昭不同意。

“殿下!”

居悅忽然端著熱茶從屋檐下走了過來,茶壺邊還有一個小瓷瓶。

居悅走到門口,先看了葉辰一眼,隨後對秋昭說道:“殿下,掌道大人說讓你服一粒丹藥,算算時辰,鎖仙石也該聚合了。”

秋昭點了一下頭,居悅將熱茶端進殿內,走到葉辰身旁時突然開口對他說:“你出去吧,你留在殿內不方便!”

葉辰看了秋昭一眼,秋昭對他點了點頭,葉辰便走了出去。

居悅將殿門關上,看著秋昭將丹藥服下,突然又問:“殿下,他怎麽還不走?”

秋昭喝了一口熱茶,擡眼看著居悅哀怨的神情回道:“他答應了我,明日一早就離開!”

“他還要再待一夜?”居悅有些驚詫地問。

秋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葉辰站在寢殿外,仔細聽著殿內的動靜,忽然看見渙海從院子裏走了過來。

渙海走到葉辰面前,看了他一眼,跟居悅不希望,渙海並不十分厭惡他,可能是相處之日比較長,也可能是當日在玉姑山葉辰答應渙海去救秋昭的緣故,渙海心裏只是很氣惱葉辰連累了秋昭而已。

渙海見殿門緊閉,葉辰又站在殿外等候,便知一定是秋昭體內的鎖仙石又聚合了,於是忙向葉辰問道:“是不是鎖仙石又聚合了?”

葉辰擡眼與渙海對視著,開口問道:“他體內的鎖仙石多久聚合一次?”

渙海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沈默了一會兒,哀聲回道:“鎖仙石被擊碎之後,本來應該一個時辰聚合一次,幸好天帝新煉制了聚石丹,服下可減少一日的聚合次數,從一日十二次,減至一日兩次,只是痛楚會大增,聚合之時,六次之痛會合為一次。”

葉辰聽了這才明白為何這一日下來鎖仙石只聚合了一次,沈默了一陣突然又問:“會持續多久?”

“天帝說了,聚石丹只會減少聚合的次數,並不會改變鎖仙石聚合的進程,所以殿下會像當年一樣,再熬一百年!”

葉辰聽了心下一沈,心裏的一點期望瞬間破滅,他還以為天帝有辦法讓秋昭少受一些折磨。

渙海見葉辰低頭沈默,忽然想起秋昀今日對他們說的事,如今秋昭在天界已經為眾神所不容,若想逃避懲處,他只能離開天界,而天界之外,唯有玄都能庇護他,一想到此處,渙海的腦海中便冒出了一個念頭,但這個念頭實在太荒謬可怕,他只是稍微想了想便徹底否決了。

葉辰與渙海在殿外等候了許久,直到天色漆黑,居悅才將殿門打開,隨後冷漠地對葉辰說:“殿下要見你!”

葉辰連忙朝殿內看了一眼,見秋昭正從榻上下來,立馬朝殿內走了進去。

居悅走出殿門,又對渙海說道:“殿下一會兒要和他出門,你跟著去吧。”

渙海心下微驚,皺下眉頭問道:“殿下要帶他去何處?”

“殿下沒有和我說,只說要出去一趟,不會離開天界,我勸過了,可是殿下說過了今夜便再也不會見他了,我沒辦法,只能答應,掌道大人那我去解釋。”

居悅的語氣有些無奈,無論秋昭做什麽,他必定義無反顧地支持,只是,他始終無法接受葉辰,他對葉辰的憎惡,與天界其它神官不同,那些人是出於身份的對立才如此憎惡葉辰,而居悅,是因為葉辰這個人,從第一次見他,到他隱藏身份,後來又連累秋昭,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居悅無法對葉辰生出一絲好感。

渙海聽了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回道:“但願今日過後殿下平安無事。”

居悅知道渙海話中所指的並不是葉辰,眼神中立即流露出了一絲擔憂,隨後又道:“殿下去哪,我就去哪!”

說完,居悅便從屋檐下離開了。

葉辰進殿時,秋昭正從床榻上下來,拿起了床邊的衣物穿上,葉辰見他更衣束發,便立即向他問道:“你要做什麽?”

秋昭一邊穿衣一邊回道:“我不是說了要帶你去一個地方嗎,天色不早了,此時去正是時候。”

葉辰心下一疑,又道:“你身體虛弱,不如休息一會兒再出門。”

秋昭搖了搖頭,回道:“不用了,這點疼痛幾百年前我就已經習慣了!”

秋昭穿上衣服,將冠發收拾齊整,他雖已不穿盔甲,多年的傷痛折磨也讓他看起來比從前柔弱了幾分,但穿戴上衣冠時,身上仍舊有一股不可磨滅的英武之氣,葉辰從前沒有發現,但今日,他看著秋昭,心裏竟有了第一次見他的那種感覺,如水如光,洶湧卻一絲不漏,填滿了整個心房。

秋昭穿戴齊整後回頭看了葉辰一眼,隨後開口道:“走吧!”

葉辰跟著秋昭踏出殿門,渙海見他們出來,連忙上前問道:“殿下要出門嗎?”

秋昭點頭回道:“府裏太悶了,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來!”

渙海忙道:“我隨殿下一道去。”

秋昭看了渙海一眼,遲疑了一下,隨即點頭應了下來。

三人出了司神府,見府外一片寂靜,大水退去後,天河也重歸平靜,只是天河兩邊被河水沖垮的堤壩和樹木還未來得及清理,四下一片狼藉。

天界的護衛不知是不是都被派去清理天界各處的殘骸了,今夜連巡邏值守的人也沒有見到,這倒給了秋昭三人方便。

明月獨升,將籠罩在天界之上的黑暗逐漸驅散。

秋昭帶著葉辰與渙海離了司神府,逆著天河而上,過了天河的分叉口一直往上游走去,一直到觀星臺對岸。

觀星臺建在天河邊的一座高峰上,那個位置是天界最能看清星辰變換的,而在觀星臺的河對岸,也有一座高峰,不過比之觀星臺倒是矮了一些。

這座高峰名叫接穹峰,建造的不如觀星臺宏偉齊整,只是削平了山頭的一個高臺,天界的神官大多喜歡去觀星臺看星象,很少會有人上接穹峰,因此上峰的石板路已經長了厚厚一層青苔,峰頂更是長了一片茂厚的綠草。

秋昭帶著葉辰和渙海來到接穹峰下,渙海一路走來心中就在疑惑,此時更加按耐不住,向秋昭問道:“殿下,我們來此處做什麽?”

秋昭擡頭看著被月光照亮的臺階,隨後回道:“夜色正好,星光璀璨,我想上去看看,渙海,你在此處等候吧,我和漓公子上去就行了。”

渙海聽了連忙又問:“殿下為何突然想上峰頂?此處偏僻,若要觀星,不如去河對岸的觀星臺。”

秋昭搖了搖頭,看了葉辰一眼,渙海見了這才明白過來,葉辰身份特殊,去觀星臺太過招搖,也未必能順利達到目的,接穹峰偏僻,此時又是深夜,不會有人在峰頂,自然就不會有人打擾到他們。

渙海不知秋昭為何要帶葉辰上峰頂觀星,但秋昭既然能忍著傷痛出門,可見他心中重視此事,但渙海亦不想留在峰下,並非他不信任葉辰,而是怕秋昭登峰勞累。

“我與漓公子有些話要說,你就在此等候,我很快就下來了!”

秋昭說著踏步上了臺階,渙海聽他話意如此明了,便知他想與葉辰獨處,因此未再強求,只目送著他與葉辰緩緩朝峰頂走了上去。

接穹峰雖比觀星臺矮一點,但上峰頂之路卻比觀星臺難行百倍,秋昭身體虛弱,還未到山峰半腰便有些吃力,重重地喘息了起來。

葉辰知道他有些力不從心了,立馬上前扶住了他。

二人沿著石階走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登上峰頂,接穹峰的峰頂原是一塊平地,如今卻被綠植覆蓋,秋昭與葉辰踩在厚如毛毯的青草上,朝山峰邊沿走了過去。

走到崖邊,秋昭才停下腳步,隨後擡起頭便天空看了過去。

天空之上明月皎潔,月光雖亮堂奪目,星光亦絲毫沒有被月光掩蓋,那漫天的星星點點,點綴著眼前整片蒼穹。

秋昭看著星空,這一刻,看著浩瀚的星空,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你在天界的日子不久,一定還沒有見過這樣的星空吧?”

秋昭面相蒼穹,突然開口向身旁的葉辰問了一句。

葉辰看著漫天繁星,清爽的夜風迎面拂來,使他感覺既奇妙又愜意,只是,他心中疑惑,不明白為何秋昭突然要帶他來此處。

“這就是你想帶我來的地方嗎?”葉辰突然問道。

秋昭點了點頭,回道:“沒錯,記得三百年前在小廟裏,你曾對我說過,想看一看天上的星星是什麽樣子的,可惜我當時身受重傷,沒能滿足你的願望,那是我欠你的最後一個承諾。”

葉辰聽了猛地震了一下,回頭看著秋昭,眼神既動容又驚詫,頓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其實你可以不用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的!”

秋昭微微笑了笑,說道:“我答應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會放在心上,很可惜的是,我沒能幫你救回親人,那些年,你一定很怨恨我吧?”

秋昭的語氣漸漸轉為了失落,葉辰聽了,眼淚再也忍不住,從眼眶裏溢了出來,他心裏的愧疚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對不起!”葉辰低聲說道,“我現在知道了,你當年並非不想幫我,而是無法幫我,是我太自以為是,從來沒有為你想過,我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自私的人,我不應該怨恨你食言,而是該怨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親人,你從一開始就沒有錯,是我不敢承認自己無能而已,所以把責任都推給了你!”

秋昭看著葉辰愧疚的模樣心中一陣沈痛,立馬對葉辰說道:“你沒有錯,一開始就是我把你卷進了災禍裏,你知道嗎,其實在去崇山之前,阿昀就告訴我崇山君會遇辰而活,只是我沒想到會是你,那一日,我將內丹引入自己體內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很了不起,我以為改變了天道,現在想想實在可笑,阿昀說的沒錯,天道是改變不了的,我只是讓應該發生的事推遲了幾百年而已,該是你的魔君內丹,照樣會是你的。”

“可是你救了我!”葉辰抹去了眼角的眼淚說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被崇山君占據了身體,早就不存在於這世間了,如果天道說的是我會讓崇山君覆活,那麽現在他並沒有覆活,所以,你的確是改變了天道,至少改變了我的天道!”

秋昭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可我也讓你痛苦了幾百年,我打破了你的幸福生活,讓你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葉辰聽了又道:“我不怪你,我也沒有資格怪你,我只是……只是後悔沒有早一點知道真相,我本來有機會報答你的,是我自己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如果一百年前,我就知道了真相……”

葉辰突然失了聲,心裏又愧疚又後悔。

一百年前,正是葉辰在漓江任職漓江水神滿一百年之期,按照水司條例,凡間水神每十年要呈一次奏報給天界的天河水官,每百年要上天界親自向天河水官稟報各自轄區內的變化。

漓江因為位置特殊,以往都沒有水神鎮守,直到兩百年前司神府將葉辰派去漓江,由於葉辰是千百年來第一個漓江水神,因此天河水官通知下界各水神上天界時便把他給遺忘了,直到匯報結束,各地水神離開天界,當時的司水君才發現漓江水神沒有匯報情況,於是又著人去漓江將葉辰召了上來。

彼時的葉辰正期盼著能上天界,他在瑯琊山苦修百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神上天界,他要親自找到秋昭,問他為何當年不履行承諾救他的親人,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成神之後,天界竟然將他安排去了漓江,做了下界的一個小小水神。

天界等級森嚴,凡間的散仙和各地護神沒有傳召是不能上天界的,因此葉辰又在漓江等了一百年,終於,等了這一次上天界的機會。

葉辰跟著司神府的傳召神官上了天界,先進天河水府匯報漓江過去一百年來的變化,匯報結束之後,司水君便讓人將他送出了府。

但葉辰卻並不想輕易離開,反而向送他出門的神官打聽起了武昭君府殿的位置。

巧的是,武昭殿就在天河水府邊上,那神官也不知葉辰為何要打聽,也未細問,隨手一指,向葉辰回道:“那便是了!不過,如今已經改為司神府了!”

葉辰聽了心下一驚,連忙又問:“那為武昭君呢?還在殿內嗎?”

那神官點了點頭,回道:“在,只是如今已經是司神大人了!”

那位神官將葉辰送出府門之後便無暇在管他,轉身進了府,葉辰在天河水府外站了一會兒,目光卻放在了旁邊的司神府上,隨後,葉辰便大著膽子朝司神府走了過去。

葉辰穿過兩府之間的樹林,走到院墻邊時,忽然聽見院子裏傳來了嘻笑交談之聲,於是便駐足仔細聽了聽。

那一日,司神府中公務皆已完結,秋昭和居悅渙海三人便坐在院中的樹下乘涼取樂,秋昭靠著樹根坐著,居悅和渙海在石桌邊玩挑竹簽的把戲,兩人一時玩的忘我,竟為勝負之事爭執了起來。

居悅拽著渙海來到秋昭面前,要秋昭評理。

“殿下,渙海允諾,若是我贏了他,便替我灑掃大殿修剪花枝一個月,如今他輸了,又不認賬了!”

秋昭聽了忙問道:“渙海,你真允諾了他?”

渙海聽了連忙爭辯道:“殿下,我的確允諾了他此事,可他實在是個無賴,明明是我先贏了他,他卻說三局兩勝才為贏,而後我又贏了一局,他又說五局三勝才為贏,如今他雖贏了我,卻也不是光明正大,我自然不肯承認先時允諾之事!”

秋昭聽了笑著向他們問道:“那你們開始之前可有規定是幾局幾勝為贏?”

渙海聽了忙搖頭道:“沒有!”

秋昭立馬笑道:“既然沒有約定,那居悅也不算耍賴,你既答應了他,就不能食言,你若不想認輸,亦可以定七局四勝,不過,如此下去何時是盡頭?”

渙海聽了有些無奈地扔下了手中的竹簽,對居悅說道:“算了,我實在沒功夫跟你一直耗下去!一個月的雜活,我替你做了!”

居悅聽了喜不自勝,立即又到秋昭面前說道:“多謝殿下秉公執法,我就說殿下最看重信守承諾之人,你敢答應我,我自然有辦法讓你妥協!”

居悅在秋昭身旁的樹根上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說道:“殿下這些年可在凡間應承了不少事,上回有個道士一心成神,只可惜他既無仙根亦無仙緣,只是做了一件好事,殿下便答應他讓他下輩子做個有仙根之人,殿下不過隨口一應,卻把我和渙海累的半死,渙海為了那人往地府跑了三次,要我說那人只不過是個凡人而已,俗話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凡人要死要活,要成神要成魔,哪裏是我們能管的,至渺人道,凡人的生死禍福,咱們也管不過來,所以殿下,以後你可不能再做這樣的事了,要做,也讓渙海一個人去做,我可不想為了一個凡人累死累活!”

秋昭知道居悅偶爾喜歡抱怨,但心中並無惡意,自己若有什麽要求,他都會一一應允,因此便順著他的意思回道:“知道了,既然管不過來,那我下回就不管凡人的事了,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如何?”

這一句本是玩笑之言,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院墻外的葉辰聽見秋昭那熟悉的聲音說出這番話來,心中早已失落到了極點,隨後便極度氣憤了起來。

☆、第 114 章

葉辰憤然從天界離開,回到漓江不久,管頌找到了他,以魔君內丹為誘提出合作,起初葉辰並不感興趣,一心只想查出自己家人轉世去了何處,卻不想無論他怎麽查,都沒有一絲線索,他的家人仿佛不是死了,而是從世間消失了,葉辰沒有找到家人,倒讓管頌窺探到了他的目的。

管頌得知葉辰就是當年那個孩子時,心中欣喜不已,更想要拉攏葉辰為己所用,心下頓時生出了無數計謀。

葉辰不受魔君內丹的誘惑,堅持不與管頌為伍,誰知管頌竟說出可以幫他找到家人的下落,此言正中葉辰心懷,之後經由管頌多次勸說,葉辰心裏終於開始動搖,二人便在漓江暗謀奪取魔君內丹之策,無奈崇山內既有天帝封印,又有武神天兵鎮守,他們實在無法強行進山。

就在二人束手無策之時,一個神秘的蒙面人忽然在暗中找到葉辰,告訴葉辰可用遁地之法從崇山之下進山,此法別出機杼,正合葉辰之意,於是,葉辰便從漓江之下打通了一條暗道,以暗度陳倉之法進入極幽殿,之後暗中破了魔君內丹的封印將內丹盜走,又在管頌的教導之下用魔君內丹練出了一張魔弓一把魔劍,直到百年之後時機成熟,葉辰終於從崇山內部破除封印,將鎮守崇山的天兵擊退,對外自稱小崇山君,由此引起了天界的註意。

當日葉辰連敗眾位武神,一是為了震懾天界,二是為了引秋昭前往崇山,之後他又與管頌設計,在秋昭面前假除小崇山君,再通過秋昭進入天界。

葉辰入天界,一是因為他未在地府找到自己家人的生死簿,而管頌卻告訴他通過他自己的神籍或許可以找到自己至親的下落,於是他這才決定假意接近秋昭;二則,管頌一直懷疑另外半顆魔君內丹藏在天界某處,他自己是妖魔之身無法進入天界查找,葉辰雖用過魔君內丹,但仍舊未除神籍是正經的神官,由他進入天界尋找魔丹最為合適的。

由此,這才有了後來諸多禍事,不僅牽連了秋昭,更給天界帶來了一場災禍。

葉辰想起以往種種,心中悔恨不已,雖說那些陰謀詭計皆出自管頌,但葉辰是同謀,欺瞞利用秋昭等事皆是他親自做下,如今知道真相,他心中更加覺得對不起秋昭。

秋昭靜靜地看著璀璨的星空,心中突然悲傷了起來,過了今夜,他就得與葉辰分道揚鑣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後會有什麽下場,從他被秋昀帶回天界那天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像從前那樣留在天界了,從今往後,秋昭自身尚且無法顧及,更別說與葉辰再見了。

“漓公子,不知你還記得那日在崇山,你我相見的情景嗎?”

秋昭突然開口向葉辰問了一句,見葉辰回頭望著自己,於是又笑道:“那日漓江江畔,你站在小舟上,頭戴鬥笠身披蓑衣,雖是擺渡人的打扮,其實音容卻像凡間的翩翩公子,從見到你的第一面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擺渡人,後來果然如我所猜測,你可知道,初次相見的情形總是很難忘的,雖說那也不是你我第一次相見……但我還是更願意叫你漓公子,這個稱呼,在我心中很適合你。”

葉辰聽了心中愧疚難當,立馬回道:“可是你這樣叫我,總讓我想到之前犯下的那些錯,我不配你這樣稱呼我,也配不上你心中那個好形象!”

秋昭看著葉辰,神情微沈道:“真真假假,都已經過去了,沒有什麽配不配得上,你是什麽模樣就是什麽模樣,我願意繼續那樣稱呼你,是因為我可以接受你現在的模樣!”

葉辰聽著秋昭這番話,心中既愧疚又感動,這幾百年來,從來沒有人像秋昭這樣真誠待過他,瑯琊仙君雖視他如子,教育他時卻極其嚴厲,那些年,葉辰就像待在一間冷冰冰的屋子裏,雖然有屋宇庇護未受到風雨侵害,卻也未感受過陽光一般的溫暖。

夜風泠泠,星辰忽明忽暗,秋昭今日帶葉辰來此處,其實並不只是為了看夜景,他心裏想的,是了結當年的那一個遺憾罷了,而且,他也想正式和葉辰告別。

“玄都還好嗎?”秋昭突然又向葉辰問道。

葉辰點頭回答他:“還好,這些時日還算平靜。”

“那就好!”秋昭松了一口氣,又道,“你若坐鎮崇山,天界忌憚玄都之勢,必不會輕易出兵,日後也不用再擔心自身安危了。”

葉辰聽秋昭為自己的處境考慮,立馬想到了今日在殿外聽見的那件事,於是忙向秋昭問道:“那你呢?今後有何打算,那日酆都之亂,天界不會就此罷休吧!”

秋昭笑了笑,故作若無其事道:“我是天界神官,天界自有懲處之法,不過你不用擔心我,這不是我第一次因魔君內丹闖下大禍了,三百年前,天帝並未重罰我,今日想必也只會小懲大誡一番而已。”

葉辰聽了心下並未輕松,反而更加擔憂地皺下了眉,他知道秋昭不會如實告訴自己他的處境,而自己心裏始終是放不下秋昭的。

夜風逐漸清冷了起來,再不舍,秋昭也知道該與葉辰道別了,這接穹峰之下便是天河,順著天河之水,葉辰可以悄悄前往水月臺,再從水月臺之後的密道離開天界。

“天快亮了吧!”秋昭突然仰頭看著夜空說,“天亮之前你就離開天界吧,日後不要再像今日這樣魯莽行事了,不要為了我致使天界不寧,就算是為了你自己也好。這下面就是天河,你從這裏下去,可以直接順著河水前往水月臺,我也該下去找渙海了,漓公子……你我就此保重吧!”

葉辰與秋昭對視著,二人的雙眼比天上的星辰還要明亮,靜靜地對視了一眼,而兩人的內心深處都藏著未說出口的心事。

秋昭與葉辰對視了一會兒,隨後轉身離開,他擡腳踩在綠草上,腳下的草葉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在天地一片寂靜的此刻,那聲音清晰地傳進了秋昭耳中。

葉辰目視著秋昭離開,心底的話終於忍不住湧了上來,在秋昭的身影隱沒進黑暗之前,他突然起步朝他奔了過去,靠近秋昭之後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拉住他說道:“跟我離開天界吧!”

秋昭在驚慌之中回過頭來看了葉辰一眼,正不知該如何回應時,葉辰忽然又道:“我都已經知道了,天界不會輕易放過你,你是因為我才有今日,我不能讓你留在天界受罰,跟我離開天界,我們去玄都,或者其他的地方,只要你能安然無恙,哪怕今後風餐露宿,一世逃亡,我也願意。”

秋昭看著葉辰瑩瑩透亮的雙眼,他看清楚了,那是葉辰未流出眼眶的眼淚。

秋昭不敢相信葉辰竟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他從未想過在此刻離開天界,因為他不想做畏罪潛逃的罪人,可是,真的聽見葉辰說出這番話時,他的心裏也並不是沒有一點動搖。

葉辰見秋昭猶豫不決,於是又道:“如果你做不了決定,我可以替你做,今後有什麽後果,我替你承擔!”

葉辰說完便拉著秋昭朝崖邊走了過去,走到崖邊朝下方的天河看了一眼,隨後拉著秋昭縱身跳了下去。

漫天的星辰閃爍,清冷的月色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朝接穹峰之外跳了下去,葉辰緊緊抓著秋昭的手腕,越抓越緊,秋昭看著葉辰,此時他仍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二人落到天河上,隨後葉辰又回頭看著秋昭說道:“如果你不想走,我現在還可以放開你!”

秋昭看著葉辰,一向清醒的他此刻竟然也糊塗了起來,或許也只有糊塗的時候,他才敢按照自己的真心去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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