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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天然。

秋昭站在石柱下,一眼便被石柱上的四個字吸引住了目光,註視了一會兒才突然低下頭,見葉辰已經走到了鼎後,便連忙跟了過去。

到了鼎後,秋昭又見石柱背面仍然刻著四個大字:萬物皆主。

秋昭看著那四個字,不由得與前面四個字聯系了起來,隨後好奇地問道:“瑯琊仙君怎麽在這殿中立了一根石柱?”

葉辰將殿內的燭火一一熄滅,一邊淡然回道:“師父向來不奉天地,不拜神佛,只崇‘道法天然、萬物皆主’這八個字。”

秋昭聽了突然笑了起來,說道:“看來瑯琊仙君也是個不信命的,若是我家阿昀在此,見到這八個字,必定會嗤之以鼻。”

“世間不信命者大有人在,即使是掌道大人,也未必信命聽命。”

葉辰一邊說著,一邊將殿內的燭火盡數熄滅,隨後便出了殿門,秋昭跟著他繞過前殿,到了殿後,便見到院落、禪房、亭臺、樓閣等景。

秋昭看著那些景觀,突然向葉辰問道:“你就是在此處長大的麽?”

葉辰站在屋檐下,看著山坡上的一座亭子回道:“我在觀內生活了一百年,下山次數寥寥可數。”

葉辰看著清冷寂靜的道觀,突然覺得葉辰有些可憐,此處雖是仙門福地,可對一個孩子來說,這裏並不是一個好的生長之地,秋昭現在終於有些明白,為何師出同門的葉辰和玄靈二人性子都有些冷淡了。

秋昭正出神時,葉辰忽然轉身朝一處屋子走了過去,秋昭連忙跟上了他。

葉辰昨日回到瑯琊山時,因沒有見到瑯琊仙君,便在山上苦尋了一番,又未尋見,他便獨自在觀內四處找了起來,希望能找到與家人下落有關的線索。

只可惜葉辰找了一夜也沒有找到一點線索,到天剛亮時,他突然感知到有外人觸碰山上的結界,便立馬出了觀查看,這才與秋昭碰了面。

秋昭跟著葉辰在觀內各處尋找線索,庭院、禪房、書室、密室,各處都找了一遍,只有瑯琊仙君的臥房因葉辰不敢擅入,所以沒有尋找。

秋昭跟著葉辰走進一間禪房內,那屋子坐西向東,有大片的陽光從屋門和窗臺照進了屋內,屋子外間是書房,內間是臥室,一進屋,秋昭便看見正對著屋門的墻上掛著兩個大字:持正。

葉辰一走進屋子,神情便有些恍然,秋昭從葉辰的神情上猜測出這間屋子一定就是他當年的住所。

秋昭仔細環視了一下整間屋子,屋子裏的陳設十分簡陋,桌椅皆是陳年舊物,光禿禿的墻面只有那副大字,不過屋內卻很潔凈,且物什陳設整齊,一點也不像長久未住人的屋子。

“漓公子,這屋子一直就如此簡樸嗎?”秋昭看著屋子問了一聲,他實在很難想象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這間屋子裏長大的情形。

“師父從不喜奢華之物,觀內禪房皆不裝不飾,自我修道開始,連與修道無關的書籍也被拿走了,師父說修道要專心一致,片刻分心便有可能引來滅身之禍,因此要居清凈之地。”葉辰站在內間臥室,撫摸著床沿淡然回道。

秋昭聽了又擡頭看著墻上的那副字問道:“那為何會掛著這兩個字?”

“那是師父所寫,自我修道那一日開始便掛在墻上,師父要我早起晚歇、出門進屋都能看見這兩個字,更要銘記於心,還有……”

葉辰說著突然停了下來,秋昭見他欲言又止,立馬追問道:“還有什麽?”

葉辰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心事,突然轉身對秋昭說道:“沒什麽,這屋子我最熟悉,不會有什麽線索,去下一間吧。”

秋昭疑惑地看了葉辰一眼,葉辰卻徑直轉身出了門,隨後朝院子對面的屋子走了過去。

對面的屋子規格與方才的屋子相似,連陳設也幾乎一樣,只是屋內的桌椅看起來更加陳舊,一進門,正對著屋門的墻上也有兩個大字,寫著“念情”。

秋昭看了一眼屋子,疑惑著說道:“這間屋子看起來也是什麽人住過的。”

其實秋昭從進屋開始心下便猜測這是玄靈住過的屋子,卻又不敢篤定瑯琊仙君未收過其他弟子。

葉辰在屋內仔細找了找,並未發現任何異樣,便有些氣餒道:“這樣的屋子觀中有四五間,皆是陳設簡樸,想來也不可能有什麽線索。”

葉辰說完便轉身出了屋門,然後在門外的屋檐下沈默了起來。

秋昭知道他心裏急切地想要找到家人,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線索,而今瑯琊仙君卻又不在,可想他此時必定心焦地不行。

秋昭站在屋檐下,朝旁邊的一處院子看了一眼,隨後對葉辰說道:“漓公子,你若擔心瑯琊仙君怪罪,不如我替你進他寢屋看看,這樣就算仙君回來要怪罪也只會怪罪我。”

葉辰聽了回頭看了秋昭一眼,神情淡然道:“不用了,我可以等師父回來再問他。”

說完,葉辰便走出了院子,從院子後方的一條小路漸漸上了山坡,秋昭跟著葉辰上了山坡,見山坡頂上是一處斷崖,斷崖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座亭子。

葉辰站在亭外,看著斷崖外雲海翻湧漂流,當年晨起在此處修行的場景突然又在他眼前浮現了出來。

葉辰正站在崖邊回憶往事,忽然看到一個身影破開結界,從空中落到了山下,秋昭也看到了那個人影,連忙向葉辰說道:“有人來了。”

葉辰還以為是瑯琊仙君回來了,匆忙下了山,趕到了觀門口來迎接,卻不想來人竟是個陌生男子。

秋昭卻一眼認出了來人是地府的崔判官,當即又驚又疑。

“司神大人,您怎麽會在瑯琊山?”

崔判官看見秋昭時立馬露出了一陣驚詫的神色,隨後又看了看秋昭身旁的葉辰,不過好在他並不認識葉辰。

秋昭聽了,立馬向崔判官回道:“本是有事來找瑯琊仙君,不巧仙君不在門中,因此便留在山內等候,崔判官怎麽會來瑯琊山呢?”

崔判官聽了點了點頭,隨後忙回道:“小使是奉閻王之命來給仙君送東西的。”

秋昭有些驚詫地看著崔判官問道:“瑯琊仙君和地府也有來往嗎?”

崔判官聽了立馬楞了一下,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笑道:“瑯琊仙君成仙已久,是資歷深厚的散仙,與閻王有些交集。”

秋昭聽了恍然大悟,瑯琊仙君與天帝是舊交,就算與地府有來往也不算稀奇。

崔判官說完又仔細打量了葉辰一眼,問道:“這位是?”

秋昭哪裏敢直言葉辰的身份,於是連忙回道:“這是凡間一位水神,是與我一同前來尋找瑯琊仙君的。”

崔判官疑惑著看了葉辰一眼,隨後又向秋昭說道:“既然仙君不在,小使也不便久留,進觀放下東西這便告辭了。”

說完,崔判官便徑直朝觀內走了進去。

秋昭跟在崔判官身後,突然又好奇地問道:“不知崔判官給仙君送的是什麽物件?”

崔判官聽了立馬笑道:“倒也不是什麽珍稀之物。”

三人進入觀內,崔判官徑直往觀後去了,輕車熟路地到了瑯琊仙君的寢屋外,隨後對秋昭說道:“因著閻王吩咐,務必要將此物交於瑯琊仙君,小使也不敢隨意擱置,倒還是放進仙君的屋內合適些,司神大人既然在等仙君回山,等仙君回來時,還望司神大人替小使知會仙君一聲。”

秋昭聽了連忙點頭回道:“這有何難!”

崔判官聽了便推開屋門進了屋內,屋門之後立著一塊漆黑的屏風,因此站在門外的秋昭並沒有看見屋內的情況。

崔判官進屋之後放下了一個小匣子,很快便出了門,出門後,崔判官又向秋昭行了一禮說道:“東西已經放下,地府還有瑣事,小使便不久留了。”

秋昭聽了忙回了一禮,道:“請!”

隨後,崔判官便轉身出了道觀,秋昭目送著他下山,待崔判官遠去只顧,才突然向身後的葉辰問道:“瑯琊仙君和閻王也是至交好友麽?”

葉辰聽了淡然回道:“不知道,師父從不和我說他的事,不過他時常外出雲游,能結識一些神仙也不足為奇。”

秋昭聽了卻深疑著說道:“能讓崔判官親自來送東西,要麽是瑯琊仙君與閻王的關系非同一般,要麽就是崔判官送的那個東西非同一般,而且聽崔判官方才所言,仿佛有意向我們隱瞞所送的物件是什麽。”

葉辰聽了沈默了半響,隨後突然轉身朝前殿走了過去,一邊淡淡地回道:“不管他送什麽,與我都沒有關系。”

秋昭知道他現在一心只想找到家人的亡魂,其他事自然無心理會,於是立馬跟著他說道:“你放心,既然瑯琊仙君養育了你多年,若你家人的亡魂真的是他帶走的,想來他必定會好好安置。”

葉辰聽了沒有做聲,進殿之後便繞過殿中的大鼎,站在鼎後朝殿內的一塊墻壁上看了一眼,那墻壁上掛著一塊黑色的帷幔,將墻壁遮地密不透風。

秋昭見葉辰似乎對那帷幔感興趣,立馬問道:“這帷幔有什麽特別的麽?”

葉辰看著那帷幔緩緩回道:“觀中除了師父的寢屋,便只有這殿中沒有查過,這屋子裏的東西不多,一眼便能看清,唯獨這塊帷幔後的墻壁,當年師父曾嚴厲警告過我,絕不可掀開這塊帷幔,如今想來,倒像是他有意想向我隱藏什麽。”

葉辰說著突然擡手抓住了墻壁上的帷幔,秋昭見了連忙說道:“既然瑯琊仙君不讓你掀開這塊帷幔,我想必定有他的理由。”

葉辰聽了立馬猶豫了起來,因為心中敬重瑯琊仙君,所以他絕對做不出忤逆他的事來,卻又實在想找到自己家人的下落。

秋昭見葉辰猶豫,便又勸道:“這帷幔之後便是墻壁,想來也不會藏有什麽線索,說不定只是一副壁畫,不宜見光,便用帷幕遮著。”

葉辰聽了緩緩放下了手,心緒突然有些低落,突然轉身朝殿外走出去。

二人在觀內等候了一日,轉眼天色將晚,夕陽的餘暉照在瑯琊山上,將整個瑯琊山渲染成了一副絕美的景色。

秋昭和葉辰未等到瑯琊仙君回來,便隨意在瑯琊山上走了走,到傍晚時,二人正好走到觀後的斷崖上,見斷崖之外景色綺麗,秋昭便在亭子裏停了下來,和葉辰一同靜靜地看著夕陽從天邊落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上的傷未痊愈,隨著夕陽逐漸落下,秋昭忽然感覺身上有些疲憊,不知不覺中竟然靠在亭子旁睡著了。

秋昭醒過來時,已經是深夜,一睜眼便發現自己正躺在禪房內的床榻上,而且四周一片漆黑幽靜。

秋昭連忙從床上下地,摸索著走到屋門旁打開了房門,屋門一開,門外的月便光照進了屋內,秋昭擡頭看了一眼屋內掛著的“持正”二字,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兩個字竟隱隱透著白色的光芒。

秋昭不知道是誰將自己放進了屋內,仔細想想只有可能是葉辰。

秋昭未在屋內看見葉辰,便立即出門想去尋他,此時觀內四下一片漆黑,只有前殿隱隱透著一絲火光,秋昭走到前殿,見殿內點著火燭,便以為葉辰在殿內,連忙走了進去。

秋昭進殿之後,正準備喚葉辰,卻沒有在殿內看見葉辰的身影,反而看見墻壁上的那塊帷幕已經被人扯下,在燭光的映照下,墻壁上的一副壁畫清晰可見。

☆、第 96 章

秋昭擡頭看著墻上的壁畫,那張壁畫很大,足足占據了整面墻壁,燭光映照下,壁畫上一情一景皆一清二楚,只一眼,秋昭的目光便深深地被壁畫上所繪的情景給吸引住了。

壁畫上描繪的是一場戰爭,以墻壁中間為界分左右兩派,左邊立著一群威嚴披甲的軍隊,右邊簇著一群披頭散發的惡鬼,兩派人為爭奪中間的一塊石頭大打出手。

秋昭看清楚壁畫上所繪之景後便已經猜到了壁畫上描繪的是什麽事,正是當年鬼界入侵天界一事,壁畫左右兩派分別是天界大軍和鬼界群鬼,兩派爭奪的那塊石頭既是鬼道碑,也正是在這場大戰中,鬼君酆策毀去了鬼道碑。

秋昭神情凝重地註視著壁畫,這壁畫上所述之事已經過去了幾千年,天界各府各殿的神官都已經換了一撥,如今天界見證過此事之人,除了天帝與傳音外,幾乎就沒有了,不知這瑯琊仙君的道觀為何會有這塊壁畫。

就在秋昭疑惑之時,殿外突然吹進了一道涼風,隨後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從夜空中落在了殿門口。

“什麽人竟敢擅闖我道門!”

秋昭聽見殿門口傳來一聲呵斥,立馬轉身朝殿門口走了過去,繞過大鼎,秋昭便見到瑯琊仙君站在殿門口。

“仙君有禮,晚輩唐突打擾,還望仙君見諒!”

秋昭站在瑯琊仙君面前匆忙行了一禮。

瑯琊仙君看見秋昭時,微怒的臉色上立馬透出了一絲意外之色,隨後註視著秋昭說道:“司神大人不好好在天界待著,怎麽會突然到我這窮鄉僻壤的破山門來?”

秋昭聽了連忙回道:“晚輩是和漓……葉辰一同上山來拜見仙君的,誰知恰巧仙君外出,便在觀內候了一日。”

瑯琊仙君一聽秋昭提起葉辰,臉色忽然一沈,沈聲怒道:“那小子回來了?原來是躲到我這來了,我說怎麽沒在崇山找到他,這個混賬東西還敢回來,來的正好,省得我再費功夫尋他。”

瑯琊仙君一邊慍怒說著一邊在屋子裏尋找葉辰的身影,並未在殿內見到葉辰,當即又向秋昭問道:“他人呢?”

秋昭聽瑯琊仙君語氣不悅,猜到他定在是為葉辰入魔道一事氣惱,於是連忙回道:“仙君息怒,其實葉辰也有難言之隱,且這些時日他並未作惡,仙君若要為他入魔道一事責怪他,還請酌情處之。”

瑯琊仙君聽了非但沒有息怒,心中反而更加惱怒了起來,看著秋昭說道:“他把天界攪的雞犬不寧,還叫沒有作惡?況且他如今叛下天界,已是魔界中人,於公,他已不算天界神官,於私,本君教訓孽徒,乃是師門私事,司神大人難道連這些也要管麽?”

秋昭聽了連忙躬身回道:“晚輩不敢,只是晚輩現下也不知他身在何處,前輩要罰,至少也要先找到他才行。”

瑯琊仙君聽了,淡淡地覷了秋昭一眼,隨後朝殿內走了進來,一進殿便看見了墻上的帷幔已經被人扯了下來,當即怒道:“什麽人如此大膽,竟敢扯下墻上的帷幕。”

秋昭一聽瑯琊仙君震怒,心下一驚,連忙上前解釋道:“此事晚輩心下也正疑惑,白日間晚輩與葉辰進殿時,葉辰還特意告誡晚輩,說仙君曾有囑咐,絕不可輕易扯下墻上的帷幕來,不知怎麽那帷幕就被扯下來了。”

瑯琊仙君聽見秋昭言語中明裏暗裏為葉辰開脫嫌疑,心下又氣又嘆,秋昭好歹也是天界司神官,在天界地位崇高,又是天帝眼裏極出色的臣下,這樣的身份,和一個離經叛道,墮入魔道的葉辰混跡在一起已經是極不合適了,如今還三番兩次地維護他,真不知是葉辰有福還是秋昭糊塗。

瑯琊仙君沈默了半響,隨後擡手將帷幕重新掛了上去,又轉身向秋昭問道:“你和那個孽徒突然上山,應該不是為了來找本君敘舊的吧?”

秋昭聽了連忙回道:“我和葉辰上山的確是有求於仙君,仙君或許知道,葉辰自從知曉家人死後並未投胎輪回,這些年便一直在四處尋找家人的亡魂,只可惜這些年來都一無所獲,但前幾日,葉辰忽然得知,當年害死他家人的疫病乃管頌散播,又聽聞當年仙君曾出面阻攔管頌散播疫病,便猜測仙君可能會知曉他家人的下落,因此我們才特地來向詢問仙君。”

瑯琊仙君越聽臉色越漸深沈,待秋昭說完,便立即冷聲回道:“原來他是來問這件事的,你去把他叫來,有什麽話讓他當面來問。”

秋昭聽了心下一陣忐忑,不知瑯琊仙君究竟是真想吐露出實情還是只想趁機會見葉辰。

“怎麽,你不信我?”

秋昭與瑯琊仙君對視了一眼,看見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時,立馬回道:“晚輩不敢!”

說罷,秋昭便立即轉身出了殿門,四下尋了起來。

誰知尋了一個時辰,觀內觀外皆找了一遍,秋昭仍舊沒有找到葉辰的身影,心下立即擔憂了起來,又怕瑯琊仙君久等惱怒,於是只好先回了前殿。

瑯琊仙君見秋昭獨自一人回來,便知他並未找到葉辰,連忙問道:“怎麽,他不敢來?”

秋昭聽了連忙回道:“前輩誤會了,是晚輩未找到他。”

瑯琊仙君聽了忙疑惑著說道:“你不是說他和你一同上的山麽?”

秋昭微微點了一下頭,回道:“日落之前,葉辰確實還在山上,只怪晚輩那時疲累,打了個盹,如今卻不知他去了何處,或許是久等未見仙君回山,出山去尋找了,我想天亮之前他必定會回來。”

瑯琊仙君聽了立馬哂笑了起來,說道:“司神大人怎麽就認定他天亮前必定會回來?我看那孽徒是怕我責罰,連夜跑了,這個混賬小子,從小就是這麽個不聲不響的倔性子,如今惹下大禍,他還有顏面敢來見我?”

秋昭聽見瑯琊仙君語氣中帶著怒意,心下立即又為葉辰擔憂了起來,又對葉辰的行蹤疑惑不已。

不過疑惑歸疑惑,瑯琊仙君所說,秋昭卻並不認同,他是知道葉辰有多大的決心要找家人的,既然知道線索就在瑯琊山,那麽他是絕不會因為想到會受責罰而逃離瑯琊山的。

秋昭雖然堅信葉辰不會逃跑,卻又實在想不出理由來解釋他為何會失蹤,瑯琊仙君見他悶聲不回應,當即又怒道:“既然他跑了,我現在也懶得找他,待哪天得下空來,再找他算賬,司神大人既然找不到他,不如聽我一言盡早回天界去,你是天界神官,成日與他混跡,於你於他,都不合適。”

秋昭這次偷下天界,本就是為了幫葉辰尋找家人的,如今沒有達成目的,自然不肯輕易回去,此時一聽瑯琊仙君下逐客令,秋昭只好硬著頭皮回道:“仙君說的是,只是晚輩與葉辰約好要幫他找到家人,如今他雖不在,仙君不如將當年的情況告訴晚輩,或者告訴晚輩葉辰家人的下落,日後晚輩見到了葉辰,也好有個交代。”

瑯琊仙君聽了神情凝重地註視了秋昭一陣,隨後回道:“你說的什麽亡魂,本君不知道。”

秋昭知道瑯琊仙君明顯是有意隱瞞,立馬又道:“仙君是不知道,還是不想告訴晚輩?晚輩聽葉辰提起過,仙君當年告訴葉辰,是在瑯琊山下將他撿回山的,可是據晚輩所知,仙君明明是從他生活的小村子裏將他帶回了瑯琊山,當年那村子裏的村民皆是因化魔疫而死,仙君既然去過村子,豈能不知此事,既知此事,又豈能袖手旁觀?”

瑯琊仙君聽了怒笑不得,沈著臉色回道:“他還真不知羞,連這些陳年舊事也跟你說,沒錯,說他是從山下撿回的確是本君騙他的,但那是為他好,他本是九死一生才活了下來,知道的越多與他越不利,至於司神大人說的什麽化魔疫,什麽亡魂,本君一概不知,救他也只是路過順手而已!”

“仙君,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隱瞞了,葉辰這些年一心想與家人重逢,仙君就當看在養育了他多年的份上,成全他一次,將他家人的下落告訴晚輩吧!”秋昭說著微微朝瑯琊仙君躬身行了一禮。

瑯琊仙君見秋昭如此死纏不休,心裏越加氣惱,立即怒道:“我教他養他百年,他但凡念及一點師徒之情,就不會三番兩次忤逆我的話,從他進山開始,我就看出來了,不聲不響的小子,做起事來肯定是誰也攔不住,進山才五年,就不自量力地纏著我要學道,我不教就偷著學,打也不服,罵也不從,一心只要學道,心心念念就要成神登天,我早跟他說過,他有仙緣無仙根,天界終究不是他的歸宿,早知他會走上這條路,當日我打死他倒省事了!”

秋昭並不是沒有見過瑯琊仙君發怒,當日天界大慶,玄靈不聽勸阻要刺殺天帝,瑯琊仙君便動過一次怒,只是當日他的怒氣皆在手上,可今日,他的怒氣都在話中,秋昭一聽,倒覺得他今日比那一日還要憤怒。

瑯琊仙君說罷喝了一口茶,緩了緩胸中的怒氣,隨後又道:“就算我知道他父母亡魂的下落,告訴了他,又有什麽用?人都死了三百年了,難不成他還想著讓他們覆生?難怪他放著好好的天界神官不做,要墮身入魔,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

秋昭聽了連忙在瑯琊仙君面前跪了下去,開口辯解道:“仙君這可是誤會了,據晚輩所知,葉辰從未有過此念頭!”

瑯琊仙君冷哼一聲道:“他倒是想!逆天而行,到時候一道天雷劈下來,看不把他劈死!”

秋昭聽了微微低著頭,並未回應,瑯琊仙君看了他一眼,又道:“你別在我面前跪著,我又不是太一,受不起你的大禮,你趕緊去,不管你是回天界也好,還去找那個孽徒也好,見到那個孽徒你就跟他說,要想知道他父母的下落,留親自來問我,等他受了我的門規刑罰,我再告訴他。”

秋昭聽了心下一沈,瑯琊仙君將話說到如此份上,可見他是不見到葉辰不會吐露只言片語了。

秋昭緩緩起身,向瑯琊仙君行了一禮,隨後便準備告辭,忽然又想到白日裏崔判官所托之事,於是又對瑯琊仙君說道:“對了,另有一事晚輩還未告知仙君,今日地府的崔判官送了一件東西來,因仙君不在,便托晚輩知會仙君。”

瑯琊仙君聽了頓時一震,隨即慌忙起身問道:“東西在何處?”

秋昭見瑯琊仙君神情如此慌張,心下一驚,連忙回道:“崔判官將東西放進仙君寢屋之中了。”

瑯琊仙君聽了立馬疾步出了殿,隨後匆忙往後方寢屋走了過去。

秋昭見瑯琊仙君形色如此匆忙,心中自然疑惑不已,本想說完此事便告辭,此時卻好奇了起來,跟著瑯琊仙君去了殿後。

秋昭跟到後方瑯琊仙君的寢屋外,瑯琊仙君已經先他一步進了屋,秋昭見了卻不敢跟進去,只等在門外等著,但沒過多久,屋內便傳來了瑯琊仙君驚慌的一聲大叫:“壞了!”

隨後,瑯琊仙君便匆忙從屋內奔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個漆黑的木匣子,那木匣子只有巴掌大小,裏頭空空如也。

瑯琊仙君沖到屋外,一臉驚慌地看著月光清明的天空,恍然說道:“這小子定是知道了!”

秋昭一聽便猜到瑯琊仙君在說葉辰,於是連忙問道:“仙君說的是什麽事?是不是和葉辰有關!”

瑯琊仙君聽了立馬回頭看了秋昭一眼,神情陰沈道:“司神大人,你還快回天界去吧,此事與你無關,本君也不想把你攪和進來。”

秋昭神情一肅,眼神堅定地回道:“若此事與葉辰有關,晚輩必定要管,晚輩已經對他失信了一次,絕不會有第二次!”

瑯琊仙君無奈地看了秋昭一眼,隨後冷聲回道:“那就隨你!”

隨後,瑯琊仙君便縱身躍上夜空之中,秋昭見了連忙跟了上去。

二人縱身上了雲端,乘著月色疾行,秋昭不知瑯琊仙君要趕往何處,只得緊緊跟在他身旁問道:“ 仙君這是要趕去何處?能否告訴晚輩究竟發生了什麽?”

瑯琊仙君手中拿著那個空匣,沈嘆了一聲說道:“這匣中應該裝著一顆清魂珠。”

秋昭聽了心下一陣驚疑,隨後不解道:“何為清魂珠?”

瑯琊仙君沈默了半響,隨後緩緩向秋昭解釋道:“神魔有元神,凡人有魂魄,如此才有鬼魂一道,神魔肉身被毀,尚可憑借高深的修為保住元神不進入鬼道,但凡人一旦身死,魂魄便會離體成為鬼魂,而後進入鬼道輪回,但並非所有鬼魂都有輪回的資格,必須魂魄純凈、忘卻了今生恩怨情仇,無牽無掛者才有輪回的資格,一但魂魄為世間汙濁之物所染,便不能輪回投胎,因為汙濁的魂魄即使投了胎,也只會變成禍患孽障為禍人間,但又不能任由被汙染的魂魄在世間游蕩或聚集成群,因此地府設有一座大池,叫凈魂池,池中盛有凈魂冥漿,只要將汙濁的魂魄扔進池中洗滌,便能將鬼魂身上的濁物洗凈,此時洗凈的魂魄便會成為清魂珠。”

“之後呢?”秋昭聽了連忙又問,“那些洗凈的魂魄難道不能再輪回轉世嗎?”

瑯琊仙君神情沈肅,回道:“凈魂冥漿洗滌魂魄是個極漫長的過程,短則幾十年,長則百年千年,魂魄浸泡在凈魂冥漿中,日夜被腐蝕,等魂魄洗凈之日,便是魂魄腐蝕殆盡之時,司神大人聽過神仙的元神散了還能輪回轉世嗎?所謂的清魂珠,不過就是將散魄勉強裝進了一個珠子裏而已。”

秋昭聽了當即震了一下,隨後一臉驚駭地瑯琊仙君問道:“難道葉辰家人的魂魄也被放進了凈魂池中?”

瑯琊仙君沈默了半響,算是默認了秋昭的猜想,隨後又道:“那個混賬小子定是看見了匣中的清魂珠,猜到了他家人在地府,現下只怕他已經在地府作亂了。”

秋昭聽了不解地問道:“仙君為何如此篤定葉辰看見了匣中的清魂珠,又為何篤定他能猜到家人在地府?”

瑯琊仙君聽了沈聲解釋道:“當年我將那些染上了化魔疫的亡魂交到地府時,曾吩咐閻王,因那些染上化魔疫的亡魂比較特殊,因此若那些亡魂形成了清魂珠,便即刻送到瑯琊山來由我收藏,所以這匣中放的正是那些村民的清魂珠,如今清魂珠不在,定是那混賬打開匣子時看到了清魂珠中散碎的亡魂,認出了亡魂的身份,既然這清魂珠是崔判官送來,他現下自然要去地府問清楚。”

秋昭聽了恍然大悟,心下立馬又為葉辰擔憂了起來,以葉辰現在的決心,必定會在地府質問到底,若地府一眾人等如實告知他家人的下落倒好,怕只怕地府眾人不肯開口,葉辰情急之下會與他們動起手來,那就遭了。

☆、第 97 章

日落西山後天色便快速暗了下來,葉辰將前殿內的燭火點了起來,燭火輝光照亮了殿內的石柱,葉辰站在石柱前,忽然想起當年在殿內罰跪的情形。

當年,葉辰執意要修道,瞞著瑯琊仙君私下偷了道書修習,被瑯琊仙君發現後,瑯琊仙君便要他跪在殿內悔過,一面厲聲呵斥他。

“上山這幾年,好吃好喝慣著你,把你的本事都慣出來了,偷東西的本事是跟誰學的?不讓你修道,你竟還敢偷學,你說,為什麽非要修道?”

葉辰低著頭,一言不發,瑯琊仙君見了更加氣惱道:“還不說話,你以為不說話我就治不了你了是嗎?”

葉辰聽見瑯琊仙君越發氣憤,心下懼怕不已,只好低聲回了一句:“修道成神,長生登天。”

“就你這樣,你還想成神?還想登天?”瑯琊仙君怒視著葉辰,“當日你要修道我便同你說過,你雖有仙緣卻無仙根,修道之路對你來說必定艱辛無比,縱然讓你僥幸得道,天界也無你的立足之地,你這是自取滅亡,你要求長生,我每日給你吃的靈丹仙藥,比修道還要益壽健體,你還敢說是為了長生?分明是扯謊!”

葉辰低著頭,不敢回應。

瑯琊星君戳穿了他的借口,見他不敢應答,便又怒聲問道:“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實話?”

葉辰雙手緊緊抓著衣裳,手掌中捂出了一把熱汗,沈默了半響,才喃喃著回道:“我想去天界找一個人。”

瑯琊仙君聽了眼神中露出了一絲驚詫,立即問道:“找人?你要找什麽人?你說,我現在就上天界給你找來!”

葉辰低著頭,緊攥著雙拳,沈聲回道:“不用師父幫我,我想親自去找他,親自問他。”

瑯琊仙君知道葉辰平日不聲不響,實則心思繁多,這幾年也算是養熟摸透了他,知道他執意要做什麽事自己絕攔不住,消了消怒火稍稍冷靜了下來,隨後又看著低頭不語的葉辰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修道之事,我一人說了也不算,也不是說你想修就能修的,你就在此處跪著思過,等我回來了,再定要不要讓你修道。”

瑯琊仙君說完便轉身出了殿,葉辰也不知他去了什麽地方,他在殿內跪了一日一夜,一直跪到雙腿麻木,後背僵硬。瑯琊仙君未回,他也不敢起身,饒是如此,修道之心卻仍未有一絲動搖。

葉辰看著面前的石柱,當年受罰的情形歷歷在目,直到今日,葉辰才終於明白為何瑯琊仙君當年執意不讓自己修道,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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