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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和你作對,而是在彌補我這一千年來犯下的過錯。”

“過錯?是嗎?既然你認為跟著我是過錯,為什麽這三百年來你卻從未反抗過,你問問你自己,這三百年來,你難道就從沒有感覺到享受麽?心裏享受過,卻又把這一切當成過錯,你想當一個自私的好人,偃師,你可真是不知足啊!”

管頌冷笑著數落偃師,每一句話都直戳他的心窩,偃師無語反駁,只能低頭沈默。

秋昭站在偃師身旁,看見偃師眼神中流露出來的悲傷,突然擡頭向管頌呵斥道:“不是他不知足,而是你從來沒有給過他想要的!他本來就是好人,一千年前,他原本就是一個無憂無慮心向光明之人,是你用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將他拖進了萬劫不覆的深淵,這些年來你從未好好待過他,只知道利用他對你的感情肆意踐踏他,他的確自私,但每一次自私都是因為他舍不得,舍不得一個人有錯嗎?明知道他舍不得放下你,卻以此欺騙他,就算你心裏從未看重過他,你也不該喪盡天良地欺騙他,更沒有資格責怪他,因為至始至終都是你虧欠他而已!”

管頌聽著秋昭的呵斥,越聽眼神越陰沈,偃師微微低著頭,眼眶裏仿佛塞進了一把刀子,不停地搜刮著他那廉價的眼淚。

“喪盡天良?”管頌突然冷笑了起來,“我只不過是讓他感受了一下做傀儡的感覺而已,他不是最喜歡控制傀儡嗎?不是寧願死也要跟著我嗎?我成全了他,他應該感謝我才是!”

秋昭重重地喘息著,方才那番話讓他耗費了不少精力,但管頌的反駁,更讓他氣憤,如果說之前管頌在他心裏只是一個壞人,那麽現在,管頌在他心裏就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冷血惡魔!

秋昭從來沒有見過像管頌這般冷血無情的人,他見過最惡的妖魔,見過無數十惡不赦之人,但那些人,無論可惡到何種境地,在他們心底的某個地方總會留有一絲良知,而管頌顯然是沒有的,他更像是一個沒有心的傀儡。

秋昭突然更加同情起了偃師,如果沒有管頌,他必定會瀟灑快樂地度過一生,現在卻要背負著自責和悲痛,這才是管頌這一千年來犯下的最不可原諒的一樁惡行。

☆、第 92 章

“你真的已經無可救藥了!”

秋昭看著管頌搖頭哀嘆,管頌冷笑著回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無可救藥了,無可救藥有什麽不好的,無可救藥的人才不會猶豫,才不會心軟,才不會失敗!”

管頌說完突然跳上石棺,揮手將石棺內的化魔疫召喚了出來。

石棺內的化魔疫噴湧而出,化作一團黑氣在山洞內蔓延。

黑氣直沖而上,遮蓋住了頂上的那顆明珠,山洞內頓時陰暗了起來。

偃師見到化魔疫開始在山東內蔓延,為了不讓它們散播到山東外,便立馬將山洞內所有出口都封閉了起來。

化魔疫自上而下散開,逐漸朝他們三人包圍了過來,偃師見了立馬操控著幸存的傀儡朝身邊聚集了過來。

與此同時,葉辰突然提劍朝管頌刺了過去。

管頌一邊狼狽應戰一邊得意地笑道:“化魔疫已經培養成形,誰也阻擋不了魔界崛起,待秋昭被魔化之時,內丹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葉辰神情一凝,回頭看了秋昭一眼,此時漫天的化魔疫已經逐漸包圍到了他和偃師面前。

偃師連忙將餘下的傀儡召喚到身旁,那些傀儡在他和秋昭面前磊成了一道人墻,但化魔疫經由氣息傳播,只要有間隙,便能傳播蔓延,就算有千萬傀儡,也難以抵擋。

偃師見化魔疫逐漸從頭頂落了下來,立馬對秋昭囑咐道:“司神大人,屏住呼吸,千萬不能將疫病吸入體內。”

秋昭連忙封住了氣息,但深知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一旦疫病入體,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連一個時辰都支撐不住。

偃師見傀儡擋不住化魔疫,便操控它們朝管頌奔了過去。

石棺內的疫病被釋放出來後,童嬰的軀體沒有疫病支撐便突然化成了一堆灰燼。

管頌躲避著葉辰的劍鋒,一邊想辦法將化魔疫散出山洞,葉辰有魔君內丹護體,自然不會染上化魔疫,淩厲的劍鋒直取管頌命門。

管頌要應付葉辰一人就已經十分吃力,忽然又看見成百上千的傀儡從四周圍了過來,一時間更加讓他有些束手無策。

傀儡將管頌困住之後,葉辰就要動手殺他,管頌卻突然將化魔疫朝自己面前聚集,隨後將葉辰包圍了起來,葉辰眼前一黑,像是突然進了一團迷霧之中,無法辨別方向的他提著劍在身前揮了揮,卻無法將面前的化魔疫驅散。

管頌趁化魔疫困住葉辰時,立馬從傀儡的圍困中跳了出來,但那些傀儡卻對他窮追不舍,見他脫困,立馬又糾纏了上來。

葉辰一邊驅趕身體四周的化魔疫,一邊尋找管頌的身影,奈何四周傀儡實在太多,陰暗之中,若不仔細辨認,他實在難以找出管頌,無奈之下,只能根據氣息聲來判斷管頌的位置。

管頌一邊躲避著葉辰,一邊偷偷朝秋昭和偃師身旁靠了過去。

秋昭和偃師屏著呼吸,正想辦法驅散眼前的疫病,忽然一個黑色的人影閃到了他們面前,隨後趁偃師還未反應過來時一把將秋昭搶了過去。

“司神大人!”

偃師慌忙叫了一聲,葉辰聽見偃師的聲音後立馬奔了過來。

管頌抓著秋昭朝後退了幾步,葉辰提著劍快速沖到管頌面前著他說道:“放開他!”

管頌掐著秋昭的脖子,眼神陰沈地看著葉辰說道:“你可別輕舉妄動,否則秋昭可就沒命了。我實在想不明白,當初你也算是對他恨之入骨,如今卻三番兩次護著他,我可不相信,一個恨了三百年的人,不過短短相處了幾日就讓你打消了對他的仇恨。”

葉辰死死盯著管頌,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絲怒意,說道:“我怎麽對他,是我的事,與你有什麽關系。當年那場疫病,你才是罪魁禍首,今日我一定要為那些因疫病慘死之人報仇!”

管頌聽了突然笑道:“報仇?我想你應該感謝我才是,如果不是我,你也只是一個凡人,短短地活幾十年就死了,哪還會有今日。”

葉辰聽了神情驟然一凜,心下一怒,緊握著劍朝管頌刺了過去。

管頌抓著秋昭擋在身前,陰笑著說道:“我說了,不要輕舉妄動,除非你已經不想管他的死活了!”

葉辰的劍停在了秋昭面前,隨後開始猶豫了起來。

偃師見管頌用秋昭威脅葉辰,立馬控制傀儡從管頌身後突襲了過去。

管頌被身後的傀儡冷不丁地撞了一下,葉辰見了,立馬收回劍,隨後一把將秋昭從管頌手裏拉了過來。

眼見秋昭從自己手中被奪走,管頌便毫不猶豫地擡劍朝秋昭刺了過來,葉辰將秋昭推到身後,隨後提著劍迎了上去。

這一次葉辰已經徹底起了殺心,劍鋒淩厲又迅速,管頌既沒有招架之力,又沒有躲避的餘地,很快便在劍鋒之下傷痕累累。

管頌靠在墻壁旁,捂著身上的傷口,葉辰見了,立馬提劍追了過來。

葉辰與管頌交手時,偃師立馬上前扶住了秋昭,秋昭捂住胸口猛地咳了幾聲,方才的一番折騰,讓他不慎吸入了疫病。

偃師見秋昭臉色驟然變黑了些,立馬向秋昭問道:“司神大人,你沒事吧?”

秋昭艱難地搖了搖頭,偃師見他臉色越來越黑,心裏更加擔憂了起來,但他實在對這些疫病束手無策,情急之下只能向葉辰求助

“葉辰,司神大人情況有些不好。”

葉辰此時已經管頌逼到巖壁旁,手起劍落,正要向管頌頭頂砍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偃師一聲大叫,頓時停了下來,隨後收劍轉身朝秋昭奔了過去。

葉辰走到秋昭身旁,見秋昭俯下身子猛咳著,便立馬向偃師問道:“他怎麽了?”

偃師扶著秋昭回道:“應該是不慎吸入了疫病。”

葉辰立馬收了劍,隨後便伸手撫上秋昭後背,朝秋昭體內渡了一陣靈力,嘗試著將秋昭體內的疫病排出。

秋昭自從吸入疫病之後,便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只要一咳,便又會吸入更多疫病,如此循環往覆,疫病便在他肺腑內越積越多,隨後開始朝身體各處散去。

葉辰正專心為秋昭排出體內的疫病時,管頌卻趁機想要離開山洞,雖然山洞的各個出口都已經被偃師封閉,但管頌卻想帶著那些疫病朝山洞頂上沖了過去,企圖破頂而出。

偃師聽見山洞頂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撞擊聲,連忙擡頭看了一眼,見到管頌正沖撞洞頂,偃師心下一驚,隨即開始焦急了起來,他知道,一旦管頌將化魔疫散播出去,後果將不堪設想,他們也就再無挽回之地了。

心急之下,偃師回頭看了一眼葉辰,葉辰正在專心給秋昭驅除疫病,顯然已經無暇再去阻止管頌。

偃師看著不斷朝洞頂聚集的疫病,像是凝聚了一團烏雲,無奈之下,他終於咬牙做下了一個決定。

偃師突然擡手控制著山洞內所有傀儡朝自己聚集,那些傀儡圍著偃師形成了一道人墻,偃師踏著傀儡登到高處,接近頭頂的疫病之後,偃師突然掏出了一把坯刀在額頭上劃了一道。

額頭的傷口立馬流下了鮮血,偃師雙手沾了一抹鮮血,隨後站在高處以鮮血為引將頭頂的疫病吸引了下來。

那些疫病觸碰到偃師額頭的傷口後就像狼群聞到了血腥味,瘋狂地朝偃師聚集了過來,隨後快速從傷口外鉆進了偃師體內。

疫病源源不斷地湧進偃師體內,像是找到了新的寄主一般開始在偃師體內快速流竄了起來,偃師體內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段筋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那份疼痛甚至讓偃師開始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但他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強忍著疼痛,不停地用自己的身體吸引疫病。

管頌正在沖擊頭頂的石壁,突然發現身旁的疫病竟然在消失,驚疑之下,他立馬朝下落了下去。

當管頌看見偃師正用鮮血將疫病吸入自己體內時,立即又驚又怒,沖進黑氣之中抓著偃師吼道:“你想幹什麽?”

偃師微微睜開沈重的眼睛,看著面前模糊不清的管頌,隨後艱難地開口說道:“我說了……就算賠上這條命我也一定會阻止你。”

管頌聽了立馬用法力遮蓋他額頭上的傷口,試圖阻止剩下的疫病進入他的體內,但偃師體內已經湧入了太多疫病,就算管頌遮住了傷口,那些黑氣還是會從偃師的耳鼻鉆進他的體內。

管頌看著那些疫病在偃師體內流傳,忽然聽見了清脆的骨折聲,他知道那是疫病在侵蝕偃師的骨肉。

氣急之下,管頌一把抓住了偃師,想要將他從黑氣中拖出來,偃師卻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狠狠地甩開了他,並用最後一絲力氣控制身下的傀儡攔住了想要靠近自己的管頌。

管頌提劍將攔在面前的傀儡劈開,但傀儡卻像赴死的戰士源源不斷地朝他奔了過來,管頌看著四周的疫病已經被偃師吸取殆盡,氣急之中立馬偃師怒吼道:“住手,你給我停下!”

偃師看著四周的逐漸消失的黑氣,雖然身體已經因為疼痛而麻木,但這一刻,他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停留了一瞬間,偃師的臉上便又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入體的疫病在偃師體內蔓延,自內向外逐漸侵蝕著他的身體,他雖有長生不死之身,卻仍舊無法抵擋疫病的傷害。

偃師擡起逐漸變黑的手臂,突然在手掌上點起了一簇火焰,隨後朝腳下的傀儡扔了下去。

火焰觸碰到傀儡,立馬迸出了一片火星,火星落在傀儡身上,迅速將傀儡點燃。

管頌看見偃師點燃了腳下的傀儡,立馬明白了他的意圖,隨後奮不顧身地朝偃師沖了,一邊怒吼道:“住手!”

偃師站在火焰上,在意識消失之前對管頌說道:“從我見到你的第一日開始,我就沒有做對過一件事,這一次該輪到我自己做一次主了。”

管頌心下一陣暴怒,揮劍將湊到身旁的傀儡全部摧毀,隨後朝偃師沖了過去。

偃師腳下的傀儡正在快速燃燒,傀儡堆積而成人墻正在快速向下坍塌,偃師站在火焰上,跟著傀儡一同向下墜去,火焰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腳上,這三百年來,偃師一直都以傀儡的身份活著,此刻,腳下的大火讓他久違的感受到了溫暖,他明知死亡近在眼前,心裏卻沒有一絲恐懼,反而感覺到了解脫,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管頌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朝火海墜落的偃師,隨後將他拉了上來,偃師見了握著刀在管頌手上劃了一刀,管頌猛然縮回了手,突然把另一只手上的長劍扔下,又重新抓住了偃師的手腕。

管頌將偃師拉到身旁,看著偃師逐漸被疫病侵蝕發黑的身體,緊緊抓著他怒吼道:“你這個瘋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死的很慘。”

疫病在偃師體內流竄,快速侵蝕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已經無力再向管頌說一句話,但他看向管頌的眼神卻已經表明了他的心意。

管頌看著他略帶恨意的眼神,突然怔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了一絲失落,恍然問道:“你真的情願死,也不願成全我嗎?”

偃師用力推了管頌一下,想要掙開他的束縛,管頌雖然沒有放手,但偃師的抗拒卻讓他心裏沈了一下,偃師每一個眼神,動作,都充滿了對他的厭惡。

管頌看著已經被疫病徹底侵占的偃師,他知道,同時吸入所有疫病,偃師的下場並不是魔化,而是會被那些疫病當作寄主啃食,直到化成灰燼。

管頌抓著偃師的手,看見偃師手指上的皮肉已經開始被疫病啃食,逐漸露出了皮肉之下漆黑的指骨。

管頌突然神情一沈,隨後抓著偃師的手將他的手掌劃破,又劃破了自己的一只手掌,將自己的手掌緊緊貼到了偃師的手掌上。

二人手掌緊貼在一起,傷口上的血快速混合了起來,隨後管頌便調動全身所有法力將偃師身體內的疫病順著傷口引到了自己身體裏。

偃師察覺到了管頌的目的,立馬掙紮了一下想要將手掌收回,管頌卻神情一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將兩人的手掌死死地貼在了一起。

這是第一次,偃師真切地感受到了管頌身體的溫度,管頌的手掌,原來竟是如此寬大暖和,這一刻,那個在偃師心中死去了幾百年的少年忽然又活了過來。

疫病從手掌中的傷口快速傳進了管頌體內,一開始管頌還能抵擋住不受疫病侵蝕,隨著越來越多的疫病在體內聚集,他逐漸開始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管頌緊緊抓著偃師的手腕,無論偃師如何掙紮都不肯放手,幾乎已經將手指陷進了偃師的手腕內,這是他們第一次如此緊密地接觸,卻是在生死關頭。

一直到偃師體內的疫病全部被吸入管頌身體裏,管頌手上的力氣才漸漸減弱,隨後他緩緩放開了偃師,將偃師從自己身旁推開。

疫病在管頌身體上下竄動,管頌捂著心口一邊咳血一邊痛苦地大叫了起來。

“啊……”

偃師不知所措地看著管頌,管頌艱難擡起頭,看著面容恢覆如初的偃師笑了起來,開口說道:“這是我第四次救你了……記住……你這條命是我的……從我纏上你開始……這輩子……你就休想擺脫我……就算是死……也必須我同意才行!”

管頌捂著心口喘息著,疫病的侵蝕讓他逐漸窒息了起來,看著自己逐漸變黑的身體,管頌的眼中並未流露出恐懼,反而十分平靜。

“你……”偃師看著管頌語塞,心裏突然揪痛了起來。

管頌喘了喘,隨後又對偃師說道:“我本就是……這世間的一縷游魂……不值得對我好,更不值得被人愛……下一世……你可……千萬不要……不要再遇見我了!”

管頌說完,臉上的陰笑漸漸緩和了起來,變成了一抹輕和的淺笑,這一瞬間,偃師仿佛回到了一千年前在東越國看到竹揚畫像的那一刻,他心裏猛地驚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朝前抓去,想要抓住管頌,但管頌卻迅速朝下墜落,隨後整個人便墜進了火海之中。

管頌摔進火海內,隨著一團火焰迸發而上,管頌帶著一身的化魔疫瞬間被火焰吞沒,最後和那些傀儡一樣化成了灰燼。

偃師站在火海之上,看著下方的熊熊烈火,在管頌被火海吞沒的一瞬間,他心裏突然空了一下,像是失去了什麽珍貴的東西,他心中的恨意,此刻仿佛都跟著管頌落進了火海,化成了灰燼,大火熾烤著他的雙眼,他的眼眶中突然流下了一滴眼淚。

偃師從空中落下,整個人跌倒在火堆旁,他眨了眨被煙熏得生疼的眼睛,卻像是突然打開了一個閘口一般放出了眼眶裏積蓄已久的眼淚。

管頌死了,偃師應該感到欣喜,就算不是欣喜,也應該感覺到解脫,可是現在他滿心只有失落和悲傷,所有關於仇恨的記憶,在這一刻模糊成了一陣不舍。

是一千年實在太長,愛而不得的時光釀成了不甘,即使越愛越恨,卻越恨越不舍,也是離別太快,越觸不及防,越心痛遺憾。

葉辰將秋昭體內的疫病全部驅散後,轉身朝火堆看了一眼,管頌已經被大火焚燒成了灰燼,但沒有親手殺死他為家人報仇,終究還是讓他心中留下了一絲遺憾。

秋昭從昏迷中清醒,起身靠著葉辰,和葉辰一同看著跌坐在地上默默流淚的偃師,突然輕嘆了一聲,說道:“對我們來說,管頌死了,代表這一切都結束了,但對他來說,管頌死了,是心裏從此沒有了一個人,我曾聽過有人摯愛一把利刃,所以日夜擁它入懷,即使利刃將他割地滿身傷痕,也舍不得放手,不是那個人不怕疼,而是他知道,比起失去心愛之物的疼痛,皮肉之痛已經不值一提了。這三百年,偃師又何嘗不是在擁利刃入懷呢,管頌活著讓他很痛苦,管頌死了,他只會更痛苦。”

成百上千的傀儡和被大火燒毀,這把火燒了整整幾個時辰,最後只留下了一堆灰燼。

偃師等到火焰完全熄滅才勉強站了起來,因為坐在地上太久,起身時他的雙腿突然一陣痙攣,幸好秋昭及時上前扶住了他。

秋昭扶著偃師走進石屋內,看見偃師呆坐在床榻上,許久都未言語,秋昭見了心下實在擔憂,便對站在一旁的葉辰說道:“漓公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葉辰疑惑著擡起頭,看了秋昭一眼,秋昭卻向他示意了一下,隨後帶著葉辰一同出了石屋。

☆、第 93 章

山洞裏的湖又沈澱清了,四處遺落的傀儡殘骸和灰燼讓原本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山洞面目全非,湖邊的柳樹被燒死了幾棵,幸存的那些樹枝上停滿了灰燼,柳枝不搖了,掛著一樹的塵埃,像一個失魂落魄的可憐人。

偃師坐在湖邊的石頭上,看著面目全非的山洞,心裏空落落的,渾濁的湖水會再澄清,死去的柳樹可以栽種,燒毀的傀儡可以雕刻,只是有些東西沒了就徹底沒了。

“偃先生!”

秋昭在偃師身後輕聲叫了他一聲。

偃師趕忙收斂起了低落的情緒,轉身看向朝自己走來的秋昭和葉辰,隨後向秋昭問道:“司神大人,你的傷怎麽樣?”

秋昭對偃師微微笑了笑,回道:“吃了你給的藥,已經好多了。”

隨即偃師又看著他們二人問道道:“司神大人這是準備要回天界了麽?”

秋昭點了點頭,回道:“我離開天界也有幾日了,我突然消失,必定會讓府裏的人擔憂,原本是應該及早回天界的,不過,不過還有幾件要緊的事,我想做完了再回去。”

秋昭說完忽然與葉辰對視了一眼,葉辰知道他的心思,立即稍稍低下了頭,沈默不語。

偃師聽了忙又問道:“什麽要緊事,不知道在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秋昭見偃師雖極力掩飾著,但眼神中仍帶著一絲哀傷,便知道他還在為管頌之死傷感,畢竟相處了一千年,即使恨過怨過,此刻心裏應該也只剩下傷感了吧。

秋昭看了偃師一眼,隨後又轉過頭與身旁的葉辰對視了一眼,葉辰見了突然拿出了一個小瓷瓶遞給了秋昭。

秋昭接過瓷瓶朝葉辰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後轉身將瓷瓶遞給了偃師,說道:“管頌雖然已經在火中隕身,但元神並未完全消散,我讓漓公子收集了將他殘留在世間的元神,雖然僅憑這一點元神很難讓他重生,總比無處可歸要好,把它交給你,我想也算是最好的去處。”

偃師臉上露出了一陣驚詫,雙眼緊緊盯著秋昭手上的瓷瓶,隨後難掩心中激動,雙手微微顫抖著將瓷瓶接了過來,管頌殘破的元神在瓷瓶內緩慢游離著,散發出了一絲光芒,偃師將瓷瓶緊緊握在手掌中,心中既欣喜又感激,雙眼含淚向秋昭和葉辰回道:“謝謝!”

秋昭看著偃師眼神中透出來的欣喜,心裏終於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可憐偃師,隨後又對偃師說道:“你不用感謝我們,你對我們也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你舍身,管頌就將化魔疫散出去了。”

秋昭說著突然從偃師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悲傷,又道:“你放不下管頌我能理解,只是,你心裏你放不下的,真的是管頌嗎?還是另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幻想與現實,終究是有區別的!”

偃師神情低沈,微微低下了頭,有些傷感道:“對我來說,幻想和現實,早就已經分不清了。”

“就是你分不清楚,如今才會後悔!”葉辰突然看著偃師冷聲說道。

偃師聽了,突然苦笑了一下,回道:“你們知道何為當局者迷麽?從東越國滅國開始,我每一日都在後悔,那些年,我從來沒有為遇見他而後悔,永遠都在為自己沒有阻止他而後悔,聽起來很傻對嗎?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這一生過的太長了,經歷過常人未經歷的磨難,也享受過常人未享受過的歡樂,管頌有一句話說的沒錯,我確實很自私,我一邊享受和他在一起,一邊又痛恨他的行為,明明知道他不可信,卻沒有勇氣拋下他遠離他,等到一切無法挽回的時候,就把一切的過錯都推給他。”

“那是你太懦弱,所以這一千年才過的這麽糊塗……”

葉辰的語氣有些嘲諷,秋昭聽了連忙打斷他說道:“其實也不能這麽說。”

偃師聽了立馬對秋昭說道:“沒關系,其實他說的很對。”

偃師苦笑著,眼角仍有淚痕,他擡起頭看著葉辰說道:“葉辰,你活了這麽多年,沒有真正喜歡過一個人吧?如果有一天,有一個人能讓你心甘情願付出生命,能讓你不顧一切陳規禮教,傾山填海只為靠近他時,你就能明白我的感受了,不過我希望你永遠也不要落到和我一樣的下場,因為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比世間任何苦難都要讓人難受!我活了一千多年,只有最初的三十年活的像人,第一個十年,拜師學藝;第二個十年,和師父游歷天下;第三個十年,帶著管頌雲游四方;只有這三十年裏,我才真正感受過世間真情,從我喝下靈泉水的那一天開始,偃師就已經不是偃師了。”

秋昭聽了立馬嘆息著回道:“偃師不是偃師,是因為管頌不是管頌,你有沒有想過,管頌或許根本就不是傀儡成人,從一開始他就在騙你。”

偃師聽了,立馬看著秋昭回道:“司神大人,一塊冰冷的木頭和一個會說會笑有溫度的人,如果是你,你會如何選擇?你知道守著一塊木頭過十年是什麽感覺嗎?那是比愛而不得更痛苦的感受,所以管頌不是管頌又如何?只要我心裏認為他是,他就是。”

“可是你為此付出了這麽重的代價,值得麽?”秋昭又問。

“世間之事,從來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我願意相信,那他就是管頌,我願意和他在一起,就不會後悔,我傷心,是因為錯付了一千年的感情,我連一塊木頭都捂熱過,卻從來沒有捂熱過一個人的心,這是多諷刺的一件事。”

偃師看著手中的瓷瓶,眼神中的哀傷又深了一層,隨後突然起身朝那間曾放置軀體的石屋走了進去。

秋昭和葉辰對視了一眼,隨後跟了上去。

石屋內,大半的傀儡都在阻攔管頌時被燒毀了,只有葉辰家人的傀儡偃師沒有動。

葉辰看見那三具傀儡後立馬朝它們走了過去,那三具傀儡的相貌與葉辰家人臨死之前無異,雖然已經過去多年,但葉辰一看見這些傀儡,腦海中便會不自覺地浮現出自己家人臨死前的模樣。

秋昭看了一眼正傷感的葉辰,突然見到偃師走到屋中間的石臺旁,按下了石臺側邊的一道機關。

機關按下後,石臺立馬從原來的位子移開特,隨後露出了石臺下的一個石匣,石臺完全移走之後,石匣便自動從地底升了上來。

偃師推開石匣蓋子,石匣有一具傀儡,與管頌一模一樣。

“這是……”秋昭一臉驚詫地看著石匣內與管頌長相相同的傀儡。

偃師將傀儡從石匣中拿了出來,隨後向秋昭說道:“我找了管頌幾百年,在那幾百年裏,我連一塊可以說話的木頭都沒有,不管是傀儡也好,人也好,都被我弄丟了,所以那些年我做了很多和管頌一樣的傀儡,可是無論我做多少個,卻沒有一個傀儡能和原來的管頌相比,每一次雕刻傀儡面容時,我都會想到東越國被滅國的情形,我知道,我已經找不到第一次制作管頌時的那種感覺了。”

“那這個是?”秋昭看著面前的傀儡不解地問道。

偃師將傀儡立在身旁,看著它輕嘆了一聲,回道:“那些傀儡雖然與管頌一模一樣,但在我眼裏它們都是失敗品,所以我把它們放在一起點了一把火,但奇怪的是,看著那些傀儡在火中化為灰燼,我心裏竟然有些不舍,那一刻我才知道,不是傀儡不像管頌,而是我心裏的管頌早已經不是最初的管頌了,後來,我把一個制作到一半的傀儡重新撿了起來,做成了這個傀儡,並且把它埋在了此處,連管頌也不知道,在這裏埋著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傀儡。”

偃師說完突然將那個傀儡身後的機關打開,隨後又將手上的瓷瓶打開,將瓷瓶放進了傀儡身體內的小匣中,管頌的元神被放入傀儡體內之後便快速在傀儡內竄動了起來,仿佛找到了期盼已久的歸宿。

“說來可笑,這一千年裏,一開始我渴望管頌變成人,後來又希望管頌變回傀儡,到現在,我又只剩下傀儡了。”偃師撫摸著傀儡的面容神情傷感道。

偃師用傀儡術控制著面前的傀儡緩緩擡起了手,隨後抓住了它的手掌,雖然傀儡身上沒有溫度,但這種親近的感覺卻讓偃師感到心安和熟悉。

“傀儡也有傀儡的好處,而人都是有缺點的,一旦近看相處,久而久之難免會抹殺心裏的美好,倒不如看著一具傀儡,心裏想讓它是什麽模樣,它就是什麽模樣。”秋昭感嘆著說道。

“傀儡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能讓已經離開的人覆生。”偃師說著朝葉辰看了一眼。

葉辰站在親人的傀儡旁,輕輕撫摸著自己母親的後背,像極了一個希望得到母親回望的孩子。

秋昭從來沒有見過葉辰的眼神如此柔和,眼神中泛著一點淚光,像一個渴望得到安撫的孩子。

秋昭看著葉辰的模樣突然有些心疼,不管葉辰平日有多冷淡,此刻,他只是一個渴望與家人重逢的孩子,秋昭現在知道,葉辰有多希望找到自己父母的亡魂了。

秋昭看了葉辰一眼,突然向一旁的偃師問道:“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當年那個突然出現在村子裏阻攔管頌的男人,你知道他是誰嗎?”

偃師聽了神情微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堪回首的事,眼睛裏透露出了一絲恐懼,問道:“你們想找他?”

秋昭點了點回道:“沒錯,既然當年是他出現阻止了管頌,那麽也有可能是他帶走了村子裏的那些亡魂,只是漓公子對當年那一段記憶很模糊,親人死去之後的事都想不起來了,所以他根本不記得有人曾出現過。”

偃師神情微沈,仔細回想著當年的情景,隨後眼神中透出了一絲迷茫,回道:“我其實並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只是覺得他很可怕,他穿著一身黑衣,身上有一種盛氣淩人的氣勢,雖然長相很年輕,但他的神情卻很冷漠老成,對了,他有一雙漆黑的眼睛。”

“漆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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