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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又怕,情急之下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於是便躲過管頌轉身找了過去。

偃師走到自己在宮中的住所外,皇宮四處都是殺戮聲,唯有此處一片平靜,偃師推開宮門走進院中,院子裏一片寂靜,四下屋門緊閉。

偃師推開臥房走進了屋內,屋門一打開,屋裏便沖出了一個人,那人手上抱著一只木偶,帝袍披身,衣冠整齊,正是竹瀾。

竹瀾看見屋門外的管頌,低沈的眼神中突然露出了一絲欣喜,隨即猛地朝偃師沖了過來。

“老師!”

竹瀾一把抱住了站在門口的偃師,將懷裏的木偶緊緊貼在了自己和偃師之間。

“朕就知道老師一定會回來的!”竹瀾在偃師耳邊欣然說道,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欣喜。

偃師緩緩推開他,看著他充滿血絲的雙眼,雙眼中帶著濃重的疲憊,他知道,這一日,竹瀾一定遭受到了極大的折磨。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請和我一同離開吧!”

偃師拉著竹瀾的胳膊準備帶他離開,話音剛落,管頌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好一幅師徒情深的畫面!”

偃師立馬轉身,看見管頌緩緩逼了過來,立馬將竹瀾推進了屋內。

竹瀾看見緩緩走進的管頌,神色一驚,脫口驚呼道:“皇叔?”

管頌越過偃師,緩緩走到竹瀾面前,與竹瀾對視了一眼,冷笑著說道:“我可不是你的皇叔,我只是這世間的一縷冤魂,今日就是來取你性命的!”

竹瀾猛地驚了一下,雙眼中露出了一絲疑惑,偃師突然猛地將竹瀾推進了屋,隨後匆忙對他說道:“陛下,你先進屋,別出來,千萬別出來!”

偃師說完便將屋門關了起來,隨後轉身擋在門前對管頌說道:“你想做什麽?”

管頌冷笑著說道:“我說了,我是來取他性命的!”

偃師神情一慌,連忙說道:“你不能殺他!”

管頌註視著偃師,眼神中泛出了一絲怒意,臉上卻微微帶著笑送,說道:“怎麽,你舍不得?莫非短短幾日,你就和他處出感情來了?”

“不是……我……”偃師慌忙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辯解。

管頌眼神一凜,突然一把推開了偃師,怒道:“就算你舍不得,他今日也必須要死,你要是舍不得,那就跟他一起去死好了,我還可以幫你一把!”

偃師看著管頌冰冷的眼神,心裏突然沈痛了起來,隨後管頌便推開了屋門走了進去。

“怎麽,見到我這張臉很熟悉是嗎?不過僅僅只有熟悉嗎,難道就沒有一點……驚恐?”管頌走進屋內看著竹瀾說道。

竹瀾眼神中充滿了疑惑,隨後向管頌問道:“你究竟是誰?”

管頌眼神陰沈,看著竹瀾說道:“我說了,我是這世間的一縷孤魂,目的就是為了取你的性命,確切的說,是取你父親的性命,只可惜他命好,死的太早,父債子償,所以就只能由你來償還了!”

偃師立馬從屋外奔了進來,擋在管頌面前說道:“我警告你,不準傷害他!”

“警告我?”管頌對偃師冷笑了一聲,“你有什麽資格警告我?你不讓我傷害他,我就偏要殺他,你這麽心疼他,若是他知道,你一直都在騙他,你覺得他還會這麽信任你嗎?我想他應該會迫不及待地想要殺了你吧!”

竹瀾聽見管頌這番話立馬怔了一下,連忙向偃師問道:“老師,他在說什麽?”

偃師背對著竹瀾,緊緊握住了雙拳,卻不敢回頭面對竹瀾,一團愧疚逐漸從心底湧了出來占滿了他整個心房。

“不明白嗎?”管頌又笑著朝竹瀾說道,“那我就讓你死的明白一點,其實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和他所策劃,從在街頭表演傀儡戲,是為了引起你的註意,假裝一夜蒼老,是為了讓你知道長生之法,沒想到你竟沒有上鉤,好在你還是派人去了邊境,至於後來的南遼國出兵,南遼國大軍反敗為勝踏平東越,全都是我們所策劃!”

竹瀾聽了猛地震了一下,突然朝後退了幾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偃師的後背,啞然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向偃師問道:“老師,這……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偃師緊緊閉上了雙眼,濕潤的眼角突然流出了眼淚,管頌看著他痛苦的模樣,突然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竹瀾沒有聽見偃師的回應,立馬又沈聲朝偃師吼了一聲:“是真的嗎?”

偃師忍著胸膛內的疼痛喘息了一聲,隨後開口回道:“是!”

竹瀾聽見偃師的回應之後猛然朝後跌了下去,手上的木偶滾落在地,眼神驚詫又憤怒。

偃師聽見竹瀾跌倒在地,立馬轉身向他說道:“陛下,我……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我從來沒想過傷害陛下,更沒想到會害東越國落到今日這種境況!”

竹瀾跌坐在地,微微低下了頭,通紅的雙眼中露出了一絲悲哀,低喃了一句:“原來……都是假的嗎?”

偃師上前想要扶起竹瀾,卻被竹瀾一把推開他,隨後竹瀾又朝他怒吼但:“為什麽騙朕?朕以為久別重逢是上天恩賜,所以朕一直把老師當成最信任的人,可老師卻只想要朕死嗎?”

偃師聽了慌忙搖頭解釋道:“不是,陛下,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竹瀾卻並沒有將偃師的解釋聽進去,他呆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拽著衣裳,偃師見了,心裏悲痛不已,偃師身後的管頌見竹瀾將偃師推開,立馬朝竹瀾走了過來。

“事已至此,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竹瀾聽了突然擡頭朝管頌看了一眼,眼睛裏露出了一絲憤怒,隨後起身拔出了身上的佩劍朝管頌刺了過來。

管頌註視著竹瀾,嘴角露出了一絲哂笑,竹瀾沖到管頌面前,長劍還未刺中管頌,管頌便晃了一下身子,隨後快速轉了一下手,貼在竹瀾身前將手上的一柄短劍全刺入了竹瀾胸中。

“不要!”

偃師看著沖向管頌的竹瀾大叫了一聲,話音剛落,竹瀾手上的劍便掉落在地,隨後整個人朝後跌倒了下去。

偃師見了立馬上前扶住了竹瀾,竹瀾倒在偃師懷裏,嘴裏不斷朝外咳血,偃師見了心中又驚又懼,抱著竹瀾哀求道:“不要……陛下……你不要死……對不起……是我的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竹瀾看著偃師,艱難地緩下了一口氣,隨後對說道:“老師,朕小時候最快樂的日子就是看老師表演傀儡戲的時候,朕真的很想跟你學傀儡術,朕想把老師就留在宮裏,很多年以前,我就想這麽做了。”

偃師看著越來越虛弱的竹瀾,眼眶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他緊緊抱著竹瀾,心裏一陣陣地沈痛,像是被人重重擊打著,口中一聲聲的重覆著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

管頌看著偃師和竹瀾,眼神逐漸陰沈了下來。

☆、第 87 章

“老師,我真的很想親自給你表演一場傀儡戲!”竹瀾手中抓著木偶向偃師說道。

偃師淚眼朦朧地看著越來越虛弱的竹瀾,滿心的愧疚讓他無言以對竹瀾。

竹瀾抓著那個木偶將它塞進偃師懷中,臉色開始平靜了下來,緩緩說道:“從前……有一個很頑劣的小男孩,他不愛讀書寫字,只喜歡游戲玩樂,有一天,他的家裏來了一個會操控傀儡的哥哥,那個哥哥有很多傀儡,每一個傀儡都很有意思,可是,最吸引小男孩的卻是那個哥哥,他的傀儡術出神入化,像仙術一樣一次又一次滿足著小男孩的內心,在那個小男孩眼裏,那個哥哥就和神仙一樣,為了把他留下來,小男孩哀求了父親一天一夜,最後終於如願以償拜了那個哥哥為師,那個時候他真的好高興啊,仿佛得到了一件摯愛的珍寶,他努力和哥哥學傀儡術,心裏只想親自給哥哥表演一次傀儡戲,可是……咳咳……”

竹瀾重重地咳出了一口鮮血,只剩一絲氣息還游離在他的鼻息間,他緊緊抓著偃師,艱難地繼續講述:“後來……哥哥走了,小男孩很傷心,他讓人找了很久……咳咳……過了很多年……直到小男孩長大,他終於又見到了那個哥哥……這一次……他篤定了主意……再也不會讓他離開了……可是……這一次……要換小男孩先離開了……”

竹瀾說著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陛下……不要……不要死……對不起,是我錯了!”

偃師抱著斷氣的竹瀾撕心裂肺地痛哭著,哭聲在屋子內外飄蕩,將偃師心裏所有的痛苦一點一點宣洩了出來。

管頌站在偃師身旁,神色冷漠地看著偃師和竹瀾,深邃的眼神空洞無神,這一刻,他比一具傀儡還要冷血,雖然這場陰謀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快感,但竹瀾的死卻並沒有讓他心裏生出一絲快樂。

偃師抱著竹瀾的身子哭了許久,直到竹瀾逐漸冰冷僵硬,他才終於將一身的力氣都虛耗殆盡,隨後昏倒了過去。

管頌見偃師昏倒,隨後上前一把將偃師提了起來,又見偃師緊緊抓著那個木偶,便使勁拽了一下,卻並未將木偶拽下來,無奈之下只好放棄,隨後又提著昏倒的偃師離開了皇宮。

離開之前,管頌在皇宮內放了一把火,一夜過後,整個東越國皇宮和宮內的所有痕跡都被大火燒成了灰燼,玄都城內更是人畜死絕,血流成河。

偃師自從在皇宮內昏迷之後便連著昏睡幾日,昏睡中,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竹瀾親自給他表演了一次傀儡戲,偃師親自教竹瀾傀儡術,竹瀾像個孩子一樣圍著偃師叫他老師,臉上充滿了笑容。

昏睡了幾日,偃師才緩緩從夢中醒了過來,醒來之後,偃師仍舊沈浸在夢中的場景無法自拔,隨後又想起竹瀾已死,心下一陣悲從中來,又臥在床榻上痛哭了一番。

管頌並不理會偃師,任他在床榻上痛哭,一直到偃師的眼淚流盡,之後管頌便告訴偃師,他們都已經離開了東越國,從管頌口中,偃師又得知東越國大軍已經全軍覆沒,鎮國將軍渙海也已經死在了亂軍之中,東越國已經徹底被南遼國吞並了。

偃師之前見過渙海一次,雖然只有一面,但渙海卻在他的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記得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玉樹臨風的相貌,氣宇軒昂的身形,今年也不過只有二十幾歲。

偃師一想到無數像渙海那樣的少年,無數無辜的百姓死在了這場因他而起的戰爭中,心中便情不自禁地內疚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管頌冷冷地看著趴在床榻上內疚的偃師,眼神中透著深厚的冷漠。

“你為什麽不把我留在皇宮裏呢?”偃師神情恍惚地問道。

“看在你幫了我的份上,我怎麽舍得讓你死呢?你別忘了,我是傀儡成人,你是傀儡師,傀儡是離不開傀儡師的!”管頌露出了一絲冷笑說道。

“你不是傀儡,我才是傀儡,與其讓我生不如死地活著,你不如殺了我!”

管頌聽了突然一把捏住偃師的下巴,註視著他失神的雙眼說道:“既然你有自知之明,你就更應該好好聽話才是!”

管頌註視了偃師一眼,隨後便扔下偃師離開了。

離開東越國之後,偃師便跟著管頌四處雲游,一路上兩人相互冷著彼此,沒有再說一句話,偃師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裏,只能像一副行屍走肉一般跟著管頌,管頌倒也沒有苛待他,也沒有再要求他做什麽。

如此一直過了三個月,某一天早上,管頌突然消失不見了,一開始偃師以為他是暫時離開了,直到幾個月之後仍舊不見他回來,這時偃師才突然發覺有些不對勁,他心裏雖然很恨管頌利用自己,但當他發現管頌真的離自己而去後,他心裏突然又不舍了起來。

之後,偃師開始四處尋找管頌,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十年、百年,他像是一個孤獨的游魂在世間行走,春去秋來,如此過了一年又一年。

那些年,偃師游遍世間各處,最後在一處鐘靈毓秀的山谷內停了下來,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疲累,於是便留在了山谷內,花費了上百年時間在山谷邊的一座高山內挖了一個巨大的山洞。

偃師將山洞裝飾成了一處世外桃源,將這些年收獲的各種珍寶藏進了洞內,又用盡畢生所學在洞內布置了無數機關,之後幾十年,偃師便隱居在了山洞內,同時開始在山洞內制作各種傀儡,那些傀儡的模樣,全部都是按照因他而死的那些人雕刻,第一個便是竹瀾。

偃師在山洞內待了幾十年後又重新出了山洞,這一次他一邊四處雲游一邊打聽管頌的蹤跡,一直過了幾百年,都沒有他的消息,管頌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從人間銷聲匿跡了。

“東越國滅國之後,管頌就去了崇山,成為了崇山四魔之一對嗎?”秋昭看著偃師問道。

偃師背對著秋昭和葉辰,點頭應了一聲:“沒錯!”

在偃師面前,立著一個傀儡,身披帝袍,面容英俊,眼眶之中鑲嵌著兩顆明亮的寶石,手中緊握著一只小傀儡,雖是傀儡,但它面容溫柔栩栩如生,恍若真人。

秋昭從那傀儡的衣著上猜出它一定是偃師照著竹瀾的面容所做,此時他們所處之地,已經不是之前那間屋子了,偃師在向他們二人講述這個漫長的故事時,就已經帶著他們來到了另一間石屋,這間石屋更陰暗一些,石屋內整整齊齊地放置著許多傀儡,但據偃師所說,這些傀儡還只是他這些年做的一小部分。

在那些傀儡中,秋昭看到了一個與渙海一模一樣的傀儡,方才聽見偃師道明東越國滅國的實情時,秋昭心中就已經為渙海哀嘆了一陣,原來渙海當年慘死,竟然也是管頌謀劃,此事若讓渙海知曉,他必定會悲痛不已。

偃師將傀儡身上的衣袍整理了一下,拿起它手上的傀儡看了一眼,那就是竹瀾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一千年過去,偃師雖小心存放修補,但那傀儡還是已經破敗不堪了,一如偃師現在的心境。

偃師長嘆了一口氣,隨後轉身對秋昭說道:“幾百年來,我從未停止尋找管頌,幾乎踏足了世間各地,唯有玄都不曾去過,我也不知道,為何要執著於此,我明明知道他已經不是我心中的那個模樣,但我還是放不下他。”

“那你後來又是如何找到他的?”一直沈默著的葉辰突然開口向偃師問了一聲。

偃師聽了突然怔了一下,隨後又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當年,偃師為了尋找管頌,以傀儡師的身份在世間各處雲游,一直到三百年多年前,管頌奉崇山君之命出崇山尋找繼承人,或許是緣分使然,管頌幾百年未出玄都,剛來到人間,他便碰上了偃師。

他們在一座小城內相遇,管頌扮作算命師在街頭給人算命,以此探查與繼承人的下落,而偃師,也在城內的街頭表演傀儡術。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偃師一眼便認出了管頌,管頌看見偃師時轉身便走,似乎有意躲避他,但偃師卻扔下所有行當追了上去,然後在街尾攔住了他。

偃師站在管頌面前,看著面容絲毫未改的管頌,就像第一次看見竹揚的畫像一樣,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那日他的心裏驚喜萬分,今日卻只有心酸。

“這些年,你去哪了?”

二人對視了良久,偃師才艱難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雖然他心裏有很多話想要對管頌說,但這一刻他能說出口的卻只有這一句。

管頌神情淡漠地看著偃師,冷冷地回道:“和你有關系嗎?我又不是你的傀儡,身上可沒有綁絲線,想去哪就去哪。”

管頌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開口就能傷人,偃師強忍著心裏的悲痛,微微笑了笑,隨後輕描淡寫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早就死了!”

管頌眼神一凜,看著偃師冷聲回道:“是嗎?所以這些年你過得也不怎麽好吧?”

輸了!

偃師看著管頌,緊抓著衣襟的手緩緩放開,事實證明,他永遠都不是管頌的對手,管頌的一句話,就可以讓他萬箭穿心,而他,自以為強勢的回應在管頌面前卻不堪一擊,甚至顯得極其幼稚!

“怎麽,不恨我了嗎?不怕我再把你當成傀儡利用?”管頌又冷聲向偃師問道。

偃師沈默著,前一刻,他心裏還在為久別重逢而感到欣喜,此時,心裏對管頌只有恨意。

盡管偃師真的恨管頌,也是真的舍不得離開管頌,所以這一次他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妥協,服輸,跟隨。

偃師跟著管頌,維持著又親又仇的關系,一直到崇山被滅,管頌無處可歸,偃師便將他帶回了山洞內。

秋昭和葉辰站在湖邊,看著偃師撫摸著湊到他面前的一只狗,那只狗十分乖巧聽話,葉辰這時才突然響起剛進山洞時曾聽過犬吠聲,原來這山洞內並不止偃師一人。

秋昭看著宛若世外桃源的山洞,突然感嘆著問道:“這裏的一切都是你建造的嗎?”

偃師背對著他們,語氣平靜地回道:“沒錯,每一棵樹都是我種下的,每一個石屋都是我鑿出來的,還有這裏的每一只動物,都是我親手所做。”

秋昭聽了有些詫異地看著偃師身旁的小狗,那只狗看起來明明就是真的,可是聽偃師的語氣,仿佛那只狗是傀儡,於是立馬向偃師問道:“這裏的動物都是傀儡嗎?”

偃師聽了突然伸手撫摸住了小狗的後背,隨後按了一下他身後的機關,機關一按下,小狗立馬停了下來,隨後突然變成了一尊木偶。

偃師撫摸著小狗的後背說道:“這些都是機關獸,我只是在他們身上用了一點變化之術,使它們平常看起來與真的動物無異,雖然外表如真,會動會叫,會討好會迎合,但它們終究還是沒有生命的死物。”

“這裏所有的動物都是機關獸?”秋昭看著枝頭的鳥雀不可思議地問道。

偃師將小狗背上的機關打開,讓小狗恢覆到了之前的模樣,看著小狗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的模樣,回道:“不錯,所有的都是,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其實有時候沒有生命的機關和傀儡,比有思想的生命安全多了。”

秋昭聽出他的話中帶著深意,沈默了半響,隨即又向偃師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你可以用元神控制傀儡,據我所知,傀儡是死物,修為再高的神魔也做不到讓傀儡開口說話。”

偃師發出了一聲輕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隨後回道:“那不是傀儡說話,而是我的元神在說話,因為我的元神無軀可歸,只能寄存在傀儡內生存,久而久之便學會了用元神控制傀儡。”

偃師話音剛落,秋昭和葉辰的眼神中都露出了一絲驚詫,秋昭看著偃師的背影,驚疑著問道:“元神無軀可歸?難道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並不是你的真身嗎?”

偃師聽了緩緩轉過身來看著秋昭,他的面容僵硬,沒有一絲表情,雙眼雖明亮卻無神,若仔細觀察,的確可以看出這副面容不是真人。

偃師從喉嚨裏發出了幾聲無奈的笑聲,隨後回道:“當然不是,這只是我按照自己的模樣做的一個傀儡,這三百年來,我一直寄居在傀儡體內,雖然外表與真人無異,甚至可以出聲說話,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雙眼也無法流出一滴眼淚,這就是傀儡的缺陷。”

秋昭看著偃師僵硬的臉頰,這時才明白為什麽自第一眼看到偃師開始,偃師的臉上便一直沒有表情。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麽在天界你卻對我笑過?”秋昭不解地問道。

偃師聽了忽然擡手對著石屋內召喚了一下,隨後,那一具與葉辰一模一樣的傀儡便從屋內飛了出來。

偃師將傀儡立在秋昭和葉辰面前,秋昭看著那張臉,即使葉辰現在就站在他身旁,他還是有些恍惚,因為那具傀儡實在是太像葉辰了。

偃師突然擡起手在傀儡的額頭按了一下,隨後秋昭便見到傀儡的臉上脫落下了一向皮,竟然是一張人皮面具。

偃師將人皮面具從傀儡臉上拿下,露出了人皮之下的一塊木頭臉,隨後偃師將人皮面具展示給了秋昭和葉辰看。

“只要有這張人皮面具,即使是傀儡也可以做出表情來,只不過表情轉變會很緩慢生硬,仔細觀察便能查出端倪,司神大人那一日情緒太過激動,所以沒有察覺到這細小的端倪!”

秋昭看著偃師手上的人皮面具,他知道這張面具出自哪裏,於是又向偃師問道:“這些年,你幫管頌做了這麽多事,都是你自願的嗎?”

偃師將人皮面具戴回傀儡臉上,隨後背對著秋昭問道:“司神大人有沒有過為一個人甘願付出性命的沖動?”

秋昭聽了驚詫地看著偃師的後背,隨後偃師又緩緩回道:“當你有過這種念頭時,你就會知道,什麽教條、道德、良知,和那個人比起來,這些東西統統都會變得無足輕重,你就像被一種魔力控制住了一般,明明知道所有行為都是錯的,卻又心甘情願去做,一邊痛恨自己的行為,一邊奮不顧身地去做,目的,只是為了讓那個人好甚至只是為了討好他而已。”

秋昭註視著偃師,在說這番話時,偃師的語氣中充滿了痛苦,秋昭的眼神中突然流露出了一絲憐憫。

偃師轉過身,看著秋昭和葉辰,葉辰並沒有向秋昭那樣憐憫偃師,反而眼神中透著一絲冷漠和厭惡,隨後偃師又對他們說道:“你們一定覺得我很可悲吧!其實這些年來,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秋昭聽了立馬又問:“那麽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你說你三百年前就找到了管頌,莫非是管頌把你變成這副模樣的?”

偃師沈默了一會兒,秋昭正要追問,突然聽見頭頂傳來了一陣雜亂的鳥叫聲,於是立馬擡頭看了一眼,隨後便見到許多鳥雀從頂上的巖壁飛了下來。

偃師看見那些飛下來的鳥雀,慌忙對秋昭和葉辰說道:“他來了!”

秋昭驚了一下,連忙問道:“是管頌嗎?

“是!你們跟我來!”

偃師說完便帶著秋昭和葉辰朝一間石屋走了過去,打開石屋的石門後,偃師便讓秋昭和葉辰躲了進去,隨後吩咐道:“我沒有開門你們就不要出來,不管發生什麽事!”

隨後偃師便匆忙將石門合了起來,

秋昭和葉辰站在門後,一臉驚慌和疑惑,無意間二人突然對視了一眼,隨後葉辰又快速別過了頭。

這是秋昭知道葉辰的身世後,他們兩人第一次單獨相處,秋昭心裏仍舊對葉辰帶有愧疚,所以此刻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向他開口。

二人站在屋內,視線一左一右,僵著身子沈默了許久,就像屋子裏的傀儡一樣,氣氛在無形之間陷入了尷尬之中。

偃師將秋昭和葉辰藏進石屋內不久,管頌就從山洞外匆忙走了進來。

“人呢?”

管頌一見到偃師便向他質問道。

偃師擡起頭,用明亮的寶石雙眼看著管頌,淡淡地回道:“什麽人?”

管頌聽了神情一怒,沈聲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帶走了秋昭和葉辰,你把他們藏到哪去了?”

偃師用毫無表情的傀儡面容看著管頌,回道:“我沒有帶走他們,更沒有把他們藏起來,你如果不信可以在我這裏搜。”

管頌聽了眼神中露出了一絲深疑,他知道這山洞內有九層高臺,每一層都有八間石屋,石屋裏放著數不清的傀儡,如果葉辰和秋昭真的藏在石屋內,他至少要一個時辰才找完所有的石屋,如果他們沒有藏在此處,在這裏白費了一個時辰,只怕秋昭都已經回到了天界,那他就真的沒有機會再拿到秋昭體內的內丹了!

管頌終究還是信不過偃師,但他並沒有逐個在石屋內搜尋,而是跟著直覺挑選了幾間石屋搜尋。

偃師緊緊跟著他,一刻鐘過後,管頌走到了秋昭和葉辰藏身的石屋外,正要打開石門時,他突然停了下來,隨後轉身看著偃師說道:“你不會把他們藏在這裏面對嗎?除了我,你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

偃師卻淡然回道:“這些年我已經為你做了很多事,你殺每一個人,我都是幫兇,你覺得還不夠嗎?如果還不夠,不如你現在就進去把我殺了,反正你也從來沒有信任過我,又何必留下我這一個知曉你的過往和秘密的人呢!”

管頌看了偃師一眼,隨後冷聲說道:“你別做夢了,我不會讓你死的!”

說完,管頌便轉身離開了山洞。

偃師看著他離開,突然朝石壁旁跌靠了下去,傀儡沒有眼淚也沒有心,可是為什麽這個時候偃師會覺得胸膛內在隱隱作痛呢。

☆、第 88 章

石屋內,秋昭和葉辰背靠著對方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秋昭沒忍住先打破了平靜。

“那個……漓公子,你的傷沒事吧?”

葉辰背對著秋昭,淡淡地回了一句:“不重!”

說完,葉辰忽然朝屋內走了進去,秋昭見了立馬跟了進去。

這間石屋比方才那兩間石屋要小些,屋子頂上有白色的光芒照下,將整個屋子照的透亮。

屋子裏依舊擺放著許多傀儡,而且所有傀儡都圍著屋子中央擺放著。

葉辰和秋昭躍過那些傀儡走到屋子中央,隨後便看見白光正下方赫然擺著一座白玉石臺,石臺上躺著一個人,面容與偃師一模一樣,卻沒有一絲氣息,石臺四周還擺放著十二盞水晶油燈,燈光籠罩著石臺上的人,像是布下了一道屏障。

葉辰和秋昭站在石臺旁,看著石臺上的人,二人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詫的神情。

“這難道就是偃師的真身?”秋昭看著石臺上的人疑惑著說了一句,石臺上的人雖沒有氣息,但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傀儡。

那十二盞油燈內的火光不停地跳動著,看著油燈上方的那道屏障,秋昭忽然覺得有些熟悉,立馬向葉辰問道:“漓公子,你有沒有覺得這些燈有些奇怪?”

葉辰聽了匆忙與秋昭對視了一眼,隨後秋昭連忙又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些燈像是一道法陣?”

葉辰聽了立馬沈聲回道:“郎岐的法陣。”

“你也發現了對嗎?”秋昭欣然回道。

葉辰朝那些燈靠近了一步,仔細看了看,隨後緩緩說道:“此陣名叫混光護體陣,以十二種妖獸煉制的獸油為燈油,點上此陣,可護陣中肉身不腐。”

秋昭聽了有些驚詫地問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崇山內的一處石壁上記載了郎岐所創的十二種陣法,混光護體陣就是其中一種。”

秋昭聽了恍然大悟,隨即又道:“這麽說這裏面的果真是偃師的肉身,想必這些燈便是他設下用來護住自己肉身的。”

“不是!”葉辰看著偃師的肉身冷聲回道。

秋昭聽了心下猛地驚了一下,隨後疑惑著問道:“不是嗎?”

葉辰看著那些油燈神色漸漸凝重了下來,眼神也越來越陰沈。

秋昭正想再追問時,偃師突然打開石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聽見石門移動的聲音,秋昭和葉辰都回頭看了一眼,偃師繞過那些傀儡走到他們面前,隨後看著石臺上的軀體說道:“你們都看到了!”

“這就是你的肉身嗎?既然你的肉身完好無損,為什麽你會說元神無軀可歸?”秋昭看著管頌問道。

偃師聽了匆忙與葉辰對視了一眼,隨後輕嘆了一聲,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管頌已經離開了,你們可以出去了。”

偃師的語氣平靜,秋昭卻感覺到偃師分明是有意不想告訴他們。

隨後,秋昭和葉辰便準備跟著偃師離開,葉辰一轉身,突然撞到了身後的一尊傀儡,隨後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它,穩住之後,葉辰仔細地看了一眼那具傀儡,當他看清楚那傀儡的相貌時,整個人忽然震了一下,隨後他又扔下那具傀儡抓起旁邊的傀儡看了一眼,越看越激動。

“漓公子,你怎麽……”

秋昭見葉辰突然開始查看那些傀儡的面貌,正想開口問他時,葉辰卻激動地叫出了聲:“不可能,這些傀儡……”

葉辰在每屋子裏的每一尊傀儡前都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越激動,此時,屋內的偃師卻緩緩地下了頭。

葉辰一一查看那些傀儡,當他走到屋子最深處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呆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傀儡,在他面前的角落裏放著一張方桌,桌子邊坐著一男一女和一個小男孩,葉辰的視線此時緊緊地扣在了那三具傀儡上。

呆了一會兒,葉辰突然朝那三尊傀儡立馬沖了過去,背上蔓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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