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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馬又道:“可他終究還是收了殿下送去的禮啊。說來,這個司水君還真奇怪,上天界這麽久了,也不見他與哪位神君來往,咱們司神府和天河水府隔得這麽近,今天還是他第一次進來坐。屬下到底是沒看錯,他也太心高氣傲了。”

秋昭聽居悅如此說,心裏也漸漸起了一絲擔憂,葉辰的性子的確是不適合與天界眾人相處,今日為了查線索他就得罪了武庭君,雖說他說的那些話並非沒有道理,但聽起來總覺得有些傷人。

秋昭放下茶杯,隨後又擡頭對渙海說道:“渙海,明日你跟我們一同出南天門,你先去地府查生死簿,我跟司水君去徐城查探,你查到線索後就直接去徐城找我們。”

渙海聽了連忙應道:“是。”

居悅本來已經沒了出門的想法,秋昭一番話立馬又把他的心思勾了起來,於是連忙秋昭求道:“殿下,我能不能也跟你們去徐城看看,我都很久沒去凡間了。”

秋昭聽了立馬笑道:“你想去的話,等這件案子辦完了,我放你幾天假。明日渙海和我都要出門,你再跟去,萬一有事,府裏就沒作主的人了,而且我們是下去查線索的,哪有時間玩樂,你跟去了,我反而還要分心照顧你。”

居悅本意是想跟秋昭一起下凡去游玩一番,現在聽秋昭這麽說,他也只好斷了下凡的念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節快樂哦!

☆、第 18 章

翌日,辰時未到,秋昭就和渙海一同出了司神府,出門前秋昭還特意叮囑居悅一番。

居悅雖然因為不能跟秋昭出門而感到沮喪,但到底還是向秋昭保證了一定會照顧好府內之事,將秋昭和渙海送出府門之後,居悅才空落落地轉身進了司神府。

秋昭和渙海出了司神府,依約到天河邊的橋頭等候葉辰,等到將近辰時,葉辰才緩緩從天河水府走了過來。

“司神大人,可以走了嗎?”葉辰走到秋昭面前淡然問了一句。

秋昭聽了忙向葉辰笑了一下,又點了一下頭說道:“走吧。”

隨後三人便一同過了橋往南天門走了過去,這個時辰天界諸神都還在淩霄殿敘事,所以從天河到南天門一路上都沒有什麽人。

因為要查降檀星君的案子,所以天帝早就免了秋昭三人這幾日進殿議事之責,今日一早,秋昭又讓居悅去淩霄殿請示了下凡查案一事,因此到了南天門,守門的神官只是匆匆驗過身份之後便放了行,秋昭三人出了南天門之後便匆忙騰雲往凡間而去。

下到半空時,秋昭忽然對身旁的渙海說道:“渙海,你先去地府查探降檀星君後人的線索,記住,從降檀星君的妻兒開始,凡是與降檀星君有骨血之親的人都要一一查清楚來回稟,我和司水君先去徐城查探,你查明之後便來徐城與我們匯合。”

渙海聽了忙拱手應了一聲:“是。”

隨後,渙海便與秋昭和葉辰分了路,自雲端而下往地府趕了過去。

秋昭和葉辰在雲端之上繼續行了一陣,見雲下山巒重疊,林深毓秀隱在層層迷霧之中,二人騰雲不知越過多少山脈,才終於看見一座城池的影子從雲下顯現了出來。

“那就是徐城了。”秋昭站在雲上往下看了一眼,欣然說道。

隨即,二人便極速從雲上降下,落到了城外的一個偏僻的角落。

徐城四面環山,城外群山鐘靈毓秀,多有修道尋仙之人聚集,群山之中最出名的當屬抱蒼山,因為當年降檀星君就是在抱蒼山上飛升成神的,至今那山上還有一座降檀星君的神廟。

秋昭與葉辰落地之後便朝城門口走了過去,徐城雖不是繁華的大都,但幸得多年太平,亦無天災人禍侵擾,使得城內百姓這些年得以安居樂業,城中百姓休養生息了百年,使得如今的徐城倒也還算興旺。

秋昭和葉辰從城門口緩緩走進城內,還未進城門,他們便看見了城內街道上的一片繁榮熱鬧之景,秋昭看著城內景象突然笑著對葉辰說道:“降檀星君在天界雖然為人低調,卻也沒少為徐城求取福報,這些年徐城幾乎沒有遇到過天災人禍,徐城百姓還真得多謝他。”

二人邊說邊往城內走去,剛進了城門,忽然看見一位中年婦人追著一個小孩子從人群裏沖了出來,那婦人身形肥碩,追上那孩子之後便抓著那孩子的衣領一把將那孩子提了起來,隨後對著那孩子破口罵道:“又來老娘鋪子裏偷東西,你這個有人生沒人教的小兔崽子,你爹媽呢?”

婦人剛罵完,一個瘦弱的男人突然就從人群裏鉆了出來,走到那婦人面前告求道:“五嬸,小孩子不懂事,求你饒他這一回吧,他偷了多少東西,我給你錢。”

那婦人聽了一把打開男人遞錢的手,又厲聲罵道:“呸,這幾個臭錢,你當老娘稀罕,陳四,看在街裏街坊的份上老娘奉勸你一句,你最好把你家的這個兔崽子管教好,若再不好好管教他,哪天真惹出禍來,你自己也要吃不了兜著走。小小年紀整日不務正業就知道偷東西。這還倒好,怕只怕,現在不學好,日後長大了成日裏不務正業,也跟著哪個道士和尚去求仙問道,做個降檀仙那樣的拋家棄子的不孝子,到時候你們陳家可就真要光宗耀祖了,哼!”

那婦人說著一把將那孩子推到了男人懷裏,男人摟著孩子一邊向婦人道歉,一邊訓斥著孩子。

秋昭和葉辰在邊上聽見那婦人罵那男人的話,心下頓時驚疑了起來,降檀星君好歹也是一介天神,怎麽這徐城的百姓提起他時都這般隨意,絲毫沒有敬畏之心,不僅如此,反而還把他當做反例用來教訓孩子。

秋昭與葉辰對視了一眼,疑惑著說道:“我竟不知降檀星君與徐城百姓關系這麽好,連普通百姓訓人也能隨口提起他。”

“你不覺得恰恰相反嗎?”葉辰看著秋昭,淡淡地回了一句。

從剛才那婦人提起降檀星君的語氣來看,秋昭其實也有和葉辰一樣的想法,只不過降檀星君畢竟是神,秋昭怎麽也不願相信凡間的凡人會對一個神明如此無禮,況且降檀星君還是在徐城飛升成神的,徐城百姓更應愛戴他才是。

凡間自古便有傳言說:絕佳的風水寶地十年出一個才子,百年出一位佳人,五百年出一位聖賢,一千年出一位神明。

因此,天界的神官在自己飛升之地一向都是最受當地百姓敬畏愛戴的,因這份鄉鄰之情在,在天界,神官們也一向會對自己故鄉的百姓多加照拂一些。

就如秋昭和秋昀,他們在飛升成神之前生長在姑蘇的一個仕宦之家,自小一人習武一人學文,秋昭二十歲成神,秋昀十九歲成神,二人成神之日只隔了三個月,但他們成神之後不久,姑蘇的百姓便立刻在城內給他們建起了神廟,又四處傳頌他的事跡,一時間,一家出兩神,文武竟連升的話便傳遍了整個姑蘇,沒過多久便從姑蘇傳到了其他地方,秋昭與秋昀也因此名滿天下,成了姑蘇百姓口中的榮光。

說一句毫不誇張的話,當年的凡間,凡是供有天帝的神廟,必有武昭君和掌道使兩座神像在側,一直到三百年前武昭君隕落,人們才將武昭君的武神像換成了司神官的文神像,但不管如何,在姑蘇,秋昭與秋昀仍舊是最受百姓愛戴的兩位神官,姑蘇百姓莫說拿他們開玩笑,就是隨口一提,也必定會心存敬畏。

降檀星君在徐城飛升成神,這已經是一件極具榮耀之事,按理說,徐城百姓對他應該是極其敬畏和虔誠才是。

秋昭帶著疑惑走上街道,街上看熱鬧的人早已經散去,秋昭突破走到一個賣梨子的小攤前,賣梨子的中年小販一見到秋昭靠近便立馬上前招呼了起來。

“公子,買梨嗎?我這個梨,又脆又甜,來幾個吧?”

秋昭在框子裏隨手挑了挑,隨後向那小販問了一句:“這位大哥,在下是外地來的,進徐城之前便聽說徐城百年前出過一位神仙,因景仰仙人之姿所以進了徐城,聽說那位神仙在成神之前出自徐城一戶商賈之家,不知您知道那位神仙在徐城的家門怎麽走麽?”

那賣梨的小販一聽秋昭打聽降檀星君,立馬變了臉色,一把從秋昭手裏搶過梨子,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擺手說道:“不知道,不知道,你上別處問去吧。”

秋昭聽了頓感驚訝,正要追問,誰知那小販竟然匆忙收起了攤子。

秋昭不想再為難他,只好起身走回到了葉辰身邊,葉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如何,我說的沒錯吧?”

秋昭看了那小販一眼,隨後對葉辰笑道:“說不定他是另有苦衷才不便告訴我,我再去問問其他人。”

秋昭說著又往其他攤子走了過去,跟那個賣梨小販一樣,其他攤位的攤主一聽秋昭打聽降檀星君的事,不是連連躲避不答,就是慌慌張張地驅趕秋昭,秋昭並不死心,又向路邊的幾個路人詢問了一番,那些路人一聽秋昭提到降檀星君,無一不是慌忙躲避。

秋昭一連問了七八個人,都是一樣的結果,最終只好帶著疑惑和失落走回到了葉辰面前。

“怎麽會這樣呢?降檀星君是徐城自建城以來出的唯一一位神官,按理說徐城的百姓應該對他十分敬奉才是,怎麽如今這些人聽到他的名字都像聽到瘟□□字一樣唯恐避之不及呢?”秋昭皺著眉頭疑道。

葉辰看著那些來往的百姓,神色漸漸凝了下來,沈聲說道:“越是反常就越說明這裏藏有隱情,看來徐城這一趟我們是來對了。”

秋昭聽後卻並沒有感到一絲欣喜,反而有些苦惱道:“話雖有理,可我們現在連關於降檀星君的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出來,接下來怎麽去找他的後人呢?”

“車到山前必有路。”葉辰說著突然往城內走了進去,看著那些路過的百姓又道,“一個人隱藏的秘密,或許永遠也沒有人會知道,但這滿城百姓都想隱藏的秘密,就不會是秘密。”

進城後,秋昭和葉辰在徐城的街巷裏走了一圈,又四下打聽了一陣,仍舊是一點降檀星君後人的消息都沒打聽到。

走了半日,太陽漸漸烈了起來,秋昭手持著明畫站在街頭不停地扇風驅熱,忽然見到街道那頭有一家茶館,於是忙對葉辰說道:“找了半日也沒什麽線索,不如等渙海從地府上來了再找吧,那邊有個茶樓,咱們過去坐坐。”

葉辰並沒有拒絕,秋昭隨即便和他一同往那茶樓走了過去。

還未進茶樓秋昭便聽見茶樓裏傳來了一陣喧鬧聲,細聽似是喝彩之聲。

秋昭和葉辰進了茶樓,這間茶樓總共兩層,建造的頗有意思,茶樓呈圓形,圍著中間的一座露天高臺,喝茶的人就坐在圓形的的茶樓裏,看著臺子上各式各樣的表演。

那些表演,有唱曲的、賣藝的、說書的,有些賣藝人是茶樓自己請的,也有外頭來的,秋昭和葉辰剛進茶樓的時候,臺子上剛結束一段賣藝表演,他們剛才在門外聽見的那陣喝彩聲便是茶樓裏的客人給那些賣藝人的,除了喝彩聲,臺子邊上還有客人扔下來的賞錢,這是慣例,不管臺上之人表演的怎麽樣,演完了在場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會給些賞錢,區別就在於越精彩的表演得到的賞錢自然就多。

秋昭和葉辰進了茶樓,靠在門口的小二一見到他們,立馬就迎了上來,領著他們二人往茶樓裏走了進去。

“兩位是喝閑茶呢還是會客呢?”那小二看著秋昭問了一句。

秋昭聽了忙問道:“有什麽區別嗎?”

小二聽了笑了笑,抖了抖掛在身上的抹布說:“有的,這喝閑茶呢,小的推薦您坐外邊,外邊熱鬧,還能聽個曲看個戲什麽的,若是會客呢,我們這還有雅間,那裏面清靜些。”

秋昭聽了與葉辰對視了一眼,隨後回道:“那我們就喝閑茶吧。”

“好嘞,您二位樓上請,小的給二位去樓上找個好座位。”小二說著便領著秋昭和葉辰上了臺階。

到了二樓,找了一處避著陽光又能看到樓下臺子的地方,小二便招呼著他們二人坐了下來,然後又問他們喝什麽茶,茶有涼茶熱茶,熱茶又分幾種,貴至龍井一類,平至各類花茶。

秋昭在天界喝慣了天雲,深知這凡間的茶再好,終究比不上天雲,於是便隨意挑了一樣,那小二聽了又問他們要什麽點心,秋昭便向他問道:“都有什麽點心?”

小二立馬回道:“點心也有鹹的和甜的,鹹的有瓜子、花生、貓耳朵等等,甜的就多了,棗泥糕、綠豆糕、桂花糕等等,二位看來點什麽?”

秋昭聽了一時也難做決定,便向葉辰問了一句:“漓公子意下如何?”

葉辰看了秋昭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司神大人作主即可。”

秋昭聽了笑了笑,隨後便對那小二說道:“那就鹹的來兩樣甜的來兩樣,你就挑平日裏客人常吃的幾樣拿上來。”

小二聽了忙應了一聲,說了一句“稍等”,隨後便匆匆下了樓。

秋昭坐在二樓,看著廊檐四周,這茶樓的走廊是正圓相通的,沿著廊檐可以環繞一圈過來,廊檐下每隔五步的距離放著一向四方客桌,整個二樓走廊裏總也有三四十張桌子,一樓的更多,如今剛過正午,正是歇涼喝茶的好時候,茶樓上下的走廊都坐滿了人,粗略算算上百人是有的。

秋昭又往下方的臺子上看了一眼,剛才賣藝的人已經收拾好了家夥下臺了,現在是幾個年輕人擡了一張桌子和一張高腳椅子在臺上擺弄,把桌椅擺好後,那幾個年輕人便又下了臺。

秋昭這時候轉頭來看了葉辰一眼,突然想起一事,對他說道:“漓公子,你我既然隱藏身份下界,我想稱謂也該改一改了,你方才驟然稱我司神大人,我還怕那小二會聽出什麽來呢!”

葉辰聽了轉過頭來看著秋昭,眼中帶著一絲驚詫,隨後又疑問道:“不知司神大人想要我如何稱呼你?”

秋昭打著明畫扇了扇,深思熟慮了一陣,隨後說道:“在天界,除了司神這個稱呼,我的稱呼倒不多,我殿裏的人,比如居悅和渙海,他們習慣了稱我我殿下,這個稱呼自然不合格你,所說平輩之間的稱呼,阿昀是我同胞兄弟,因此他一般都叫我兄長,當然,這個稱呼也不適合你,武靈君兄長常叫我阿昭,不過他大我幾歲,漓公子的年歲並不在我之上,若跟武靈君一樣稱呼我,聽起來反倒有些奇怪了,如此一想,倒還是直呼我的名字最為恰當,反正在下界,咱們也不是神官,直呼凡名倒更合情理,漓公子意下如何?”

葉辰聽了怔怔地看了秋昭一眼,眼中的驚詫更甚了一分,隨後有些為難地說:“你是說讓我叫你秋昭嗎?”

秋昭聽了連忙笑著說:“可能剛開始這麽叫會不習慣,不過叫多了自然就習慣了,直呼其名總比你叫我司神大人要好,咱們在凡間,還是隱藏著身份便於行事。”

秋昭正說著,葉辰都還沒答應,樓下的臺子上突然就傳來了響亮的一聲驚堂木撞擊聲,秋昭和葉辰都被驚了一下,連忙扭頭往樓下看了過去,只見一位中年先生此時正坐在那高腳椅子上,手上握著驚堂木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看那架勢,像是要準備說書了。

“諸位,再過不久便是慈孝節了,今天咱們不說別的,按照老規矩說一說降檀仙飛升成神的故事!”

那說書先生剛說完這番話,茶樓四下便立馬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睜著眼睛往臺下看去,並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秋昭一聽那說書人要說降檀星君飛升成神之事,心下一一震,他找了一上午都沒找到一點線索,本想坐在這喝口茶,卻不想那線索竟自己找上門來,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葉辰聽完那說書人的話之後,心裏也立馬產生了興趣,將暫時將所有的事情拋到了腦後,轉頭往樓下看了過去,傾耳細聽了起來。

那說書人坐在高腳椅子上,挽了挽袖子,隨後一臉嚴肅的開始說了起來。

☆、第 19 章

茶小二把熱茶和點心端上來的時候,秋昭和葉辰正專心聽著樓下說書人講述降檀星君成神之前的往事。

茶樓四下一片寂靜,在場所有人都聽著那說書人聲情並茂地講述著降檀星君從幼年開始的成神之路。

降檀星君凡名徐斯賢,徐家是徐城的一戶商賈之家,自徐斯賢曾祖開始徐家便以販賣香料為生,到降檀星君未出生時,曾、祖、父三輩便已積攢下了殷厚的家私。

徐家在徐城頗有些名望,與城內幾戶大家都是世交,在那幾戶大家中,有一戶姓施的人家,祖上曾入朝做過官,如今靠著祖上的蔭蔽在徐城也算是書香門第。

徐家和施家常有往來,兩家夫人更是閨中密友,更巧的是,這兩家的夫人幾乎同時懷上了胎兒,出於世交之情,兩家人便在孩子未出生之時定下了娃娃親,兩家相約,若日後兩家同生男該或同生女孩,便讓兩個孩子結為兄弟或姐妹,若兩家生下一男一女,便讓他們日後結為夫妻。

定下親事五個月之後,徐家的孩子率先落地,便是後來成神的降檀星君徐斯賢,徐斯賢降生不到一個月,施家的孩子也落了地,便是徐城百姓如今人人皆知的施雲黛施娘娘。

兩個孩子先後落地,徐施兩家喜不自勝,不僅相互送了賀禮,徐家還給施家送去了定親之物,自此,降檀仙徐斯賢與施雲黛施娘娘的親事便定了下來。

徐施兩家門當戶對,眾人都以為這門親事是珠聯璧合,可誰知那徐斯賢自出世以來便不喜凡塵俗事,年紀尚小之時便有看破紅塵的悟性,到七歲時,他又偶然遇到了一位道人,聽那道人胡亂說了一通修道成仙之言,又說徐斯賢有仙根,日後必能得道成仙,徐斯賢一聽,當即便入了迷,越發不可收拾,說什麽也要拜那道人為師,更想離家跟隨那道人上山學道去。

徐家乃是三代單傳,到徐斯賢身上,徐父更是對他傾註了一身的期望,希望他能繼承家業,發揚門楣,又因父母實在疼愛,所以從前種種問道聽經的行徑皆不予理會,只當他是一時起意,卻不想聽了那道人的蠱惑之後,徐斯賢竟提出了要離家修道的想法,這一下可急壞了徐氏夫婦。

徐氏夫婦一怒之下將那道人趕出家門,又將徐斯賢往日搜集的經書道論一概焚毀,最後將徐斯賢鎖在家中請了一位極嚴苛的師父來教他聖賢之道。

徐斯賢見父母反對他與道人離家,又被禁止接觸所有修道之物,一時間狂性大發,在徐家大鬧了三天三夜,將原本安寧的徐家攪的是雞犬不寧,但徐氏夫婦心智堅定,更不想因一時縱容而永遠失去自己的孩子,於是對徐斯賢種種瘋鬧皆不予理會。

原本眾人都以為那徐斯賢不過七歲,鬧騰了幾日沒有下文也就安生了,卻不想,到了第四日夜裏,徐斯賢竟瞞著父母和府內下人偷偷溜出了徐府,追隨那道人上了徐城外的抱蒼山。

徐氏夫婦聽聞徐斯賢丟失,一時間驚慌失措,連忙派出府內所有下人出門尋找,徐老爺四處求人幫忙,徐夫人更是在府中哭的肝腸寸斷。

後來,徐家人得知徐斯賢跟著那道士出城上了城外的抱蒼山,於是立馬派人趕往抱蒼山去尋找他,可一連去了七八回也沒找到徐斯賢的蹤影,只見到那道人在那山上講經論道。

如此過了半年,徐家人為找徐斯賢的下落耗盡了精力,家裏的正經生意也逐漸荒廢了,徐氏夫婦更是因為思念兒子生了一場大病,大病過後,徐氏夫婦終於在無奈中妥協了下來,再沒有派人去抱蒼山找過徐斯賢,至此,徐斯賢便留在了抱蒼山和那道人學起了道。

徐斯賢在抱蒼山學道,一學就是十年,期間徐氏夫婦經常派人去山上瞧他,徐夫人更是常讓下人給他送去親手所做的衣物。

如此,十年之後,徐斯賢長大成人,按年齡也到了成親的時候,雖說他修了道,早已看透了這些紅塵之事,但他身上的婚約還在,到他十七歲時,施家的那位小姐自然也長到了十七歲,徐斯賢可以不娶妻,可那位施家小姐卻不能不嫁人,因為施家與徐家的婚約,那位施雲黛小姐雖出落的亭亭玉立,又精通詩書樂藝熟稔禮教家規,但卻極少有媒婆敢上門說親,因為整個徐城的百姓都知道,施雲黛是徐家未過門的媳婦。

說起施家那位小姐,雖出生名門,卻也算命途多舛,長到十歲時沒了父親,家中又沒有其它兄弟姐妹,所以自十歲起就與母親相依為命。

施夫人眼瞧著自家女兒日漸成人,自然也開始為她的婚姻大事打算了起來,於是便派人到了徐府與徐氏夫婦通信。

徐氏夫婦也正為徐斯賢這樁親事煩憂,忽然聽見施家來了信,說要商議親事,二老心中又喜又憂,連忙讓人回了施夫人,約好吉日兩家人碰面詳談。

施夫人接到徐家的回覆自是欣喜,連忙讓施小姐準備著見徐家人。

到約定之日,兩家人在徐府見面,施夫人帶著施雲黛到了徐府,徐氏夫婦一見那施雲黛亭亭玉立,又有一副花顏月貌,又頗受禮敬人,心中更是欣喜不已,兩家人在府中坐下相談甚歡,唯一不足的是徐斯賢並不在府中。

那施夫人近年來也聽過一些徐府的事,知道徐斯賢自小離家在城外修習,如今見他不在府中,心中不免起了擔憂,生怕徐斯賢日後不認這樁婚事。

徐氏夫婦一早看出了施夫人的擔憂,為了讓她們安心,徐父便連忙向她母女二人說道:“親家,侄女,今日商議之事本是匆忙定下,所以並未來得及通知斯賢,昨日我已經派人去山上尋他了,大約過幾日他就會回家,到時候我再親自帶他登門去見親家和侄女,讓他向你們斟茶賠罪。”

施夫人聽了忙笑道:“年輕人離家修習歷練本也是好事,整日待在府中反而容易養出公子哥的嬌氣來,我只是怕這兩個孩子多年沒見過面,等到成親時再見面會生疏,要是成親之前能多走動走動,成親之後也好相處。”

徐母聽了忙笑著回道:“親家說的是,等斯賢回來了,一定讓他常去府上拜訪。”

施夫人一聽徐氏夫婦如此說,原本還有些擔憂的心也漸漸定了下來,隨後兩家人又商議起了婚期等事。

這一日兩家人詳談至傍晚才罷,定了婚期等大小事務,隨後施夫人便帶著施雲黛回了施府。

徐斯賢和施雲黛的婚期定在三個月之後的一個良辰吉日,施雲黛回去之後自然是和母親商議著準備嫁妝等物,徐府這邊,徐氏夫婦忙著準備彩禮和婚禮,另一邊又著人速速去抱蒼山通知徐斯賢回來。

再說那徐斯賢,跟著道人在抱蒼山學了十年道,如今早已不問世事,一心只在求仙問道上,雖然徐府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差人來給他送些東西,但在徐斯賢心中,徐府對他來說早已成了道門之外的一處陌生之地,自己父母對他的擔憂和關懷,反倒成了他求道路上的阻礙。

徐府的人上了抱蒼山,好不容易找到徐斯賢,千哀萬求地請他回府成親,徐斯賢一聽泠然回絕了他們請求,並轉身進了觀門再也沒出來過。

徐氏夫婦一聽徐斯賢不想回府,心中又悲又氣,特別是徐父,這些年徐家基業穩步發展,但他自己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徐斯賢再不回家,只怕徐家基業終究會因無人繼承而毀於一旦,所以這些年徐父無比後悔當年沒有強行將徐斯賢從山上帶下來,以至於縱容出了徐家現在的滅頂之災。

如今徐施兩家商議好了親事,此事不僅關系著兩家的顏面,更關系著徐家基業承繼,所以這一次徐父早已下定了決心,不管徐斯賢同不同意,都要把他從山上帶下來。

次日,徐父便親自帶著府內一群下人出了城,一眾人等進了抱蒼山,到了徐斯賢修煉的道觀之中,徐父二話不說就要進觀拿人,卻不想觀中道童告訴他,徐斯賢昨日就已經跟著師父下山雲游了,如今早已不知去向。

徐父聽了心下一驚,又急又氣又悲,無奈地深嘆了一陣之後便帶著人回了徐府。

徐斯賢為躲親事而走,他本以為自己不回徐府,父母就會解除這樁婚事,卻沒想到三個月後,徐施兩家的親事竟然如期舉行了。

徐斯賢沒有回徐家成親是徐城人盡皆知的事,原本施家在聽聞此事時應該立即解除或推遲婚約,可無奈當時徐家已經下了聘禮,再要悔婚只怕於施雲黛的名聲也不好。

施夫人聽見徐斯賢沒有回家時便生了氣,氣沖沖地到了徐家,想要給自己女兒討個公道,卻不想徐氏夫婦一見了她便聲淚俱下述說徐斯賢的不孝行徑,徐父又再三保證一定會找到徐斯賢押他回來成親。

施家自施老爺去世後,一直都是施夫人主事,施夫人雖然將施府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條,可如今面對這樣的事,她一時也沒了辦法,又聽見徐家人信誓旦旦地在她面前做保證,她便信了徐氏夫婦之言,答應了徐家人不推遲婚禮。

誰知到了成親之日,徐斯賢依舊沒有出現,這時候滿城人都看著徐施兩府,想看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施夫人自是心慌意亂,一邊氣徐府欺騙她,一邊又心疼自己女兒。

正在這時,徐府又讓人傳了信來,說已經找到了徐斯賢的行蹤,讓施雲黛先過門行拜堂之禮,莫要錯過吉時。

施夫人一聽當眾回絕了徐府的請求,並且把徐府派來接親的人都拒在了門外。

就在吉時將近,雙方僵持不下時,施雲黛突然從閨房內走了出來,對母親好言相勸,並說自己願意先過徐家門行拜堂之禮,施夫人知道自己女兒一向知書達禮,可又實在不願委屈了她,正猶豫之時,施雲黛忽然又對她說道:“母親,施家與徐家有親是滿城皆知的事,今日母親不讓徐家的人將我迎走,難道還指望他日會有人來府上提親嗎?況且施家與徐家是世交,難道真的要為了今日之事斷了來往?今日之事雖是徐家理虧,可到底也怪不到徐家伯父伯母身上,今日我是沒見到夫君,可他們也沒見到親兒,細想之下,他們難道不也是可憐人嗎?今日徐府若接不到親,那日後他們徐府的顏面該如何在徐城安放?”

施夫人在施雲黛的一番勸說之下終於動搖了決心,含淚答應了施雲黛的請求,又不停地拉著施雲黛哭道:“我們施家到底是做了什麽孽,要讓你嫁給這樣一個混賬東西,為了修道,連父母妻子都不要。”

施雲黛聽後連忙安慰了施夫人一陣,將施夫人安撫住,隨後便披上了蓋頭由府內下人送著出了施府。

徐家前來接親的人一見施雲黛出了門,都立馬振奮了起來,敲著鑼打著鼓將施雲黛接進了花轎裏。

為了不耽誤吉時,迎親隊從施府離開便即刻趕回了徐府,到了徐府外,施雲黛在震天的鞭炮聲中由喜娘牽著下了花轎,隨後緩緩進了徐府大門,在府內眾賓客的註視之下走到了堂上。

徐氏夫婦原本以為今日徐府是要顏面盡失了,卻沒想到施雲黛竟然還肯進徐府,此時坐在堂上的兩人對施雲黛是既慚愧又感激。

施雲黛披著蓋頭站在徐氏夫婦面前,心中一陣忐忑不安,她雖下了決定要入徐府大門,但此時真切地站在徐府大堂之上,聽著四周賓客的議論之聲,她竟有些緊張了起來。

施雲黛進入大堂後,便有一位徐家下人抱著一只公雞走了出來,在施雲黛身旁的新郎的位置上站定。

堂內賓客看著眼前此景,心中自是五味雜陳,想說些什麽,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畢竟這是別人的家是,且當下滿府喜慶,誰敢多說一句破壞氣氛,再者說,這樁天賜良緣鬧成現在這樣,也並非這屋內之人的過錯,堂上都是無辜者,都是可憐人,誰又敢怪誰呢。

吉時一到,便要行拜堂之禮,施雲黛在喜娘的引導之下先與那公雞拜天地,再與那公雞拜高堂,最後在一聲高呼之中與那公雞對拜禮成,隨後施雲黛就被喜娘牽著送進了喜房之中。

施雲黛在喜房內獨自坐著,屋外是賓客在酒桌上的喧鬧之聲,喜房內卻一片死寂,施雲黛在屋內坐了一會兒,隨後便掀起了頭上的紅蓋頭,在屋內四下環顧了一眼,這件喜房從上到下都是新的,雖有紅燭印著新帳,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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