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關燈
卻一片冰冷。

施雲黛看著整潔的床鋪,伸手在床上摸了一下,床上新套的大紅被褥,摸起來竟像十二月的冬雪一樣冰冷。

施雲黛沈沈嘆息了一聲,從今日起,這間房子便是她的命了。

大婚過後,施雲黛就成了徐家少夫人,婚後第二日開始便在府內孝敬公婆,因她性情溫和,又十分知書達禮,徐氏夫婦對這個兒媳婦自是心滿意足,同時又覺得愧對於她,因此在府內對她事事順從,不敢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一個月後,徐斯賢雲游回到抱蒼山,徐父一聽他回來了,便連忙差人去山上叫他,並告訴他他與施雲黛大婚已成,如今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不顧及父母,也要顧及施雲黛。

徐斯賢沒想到自己父母會如此一意孤行,又聽說施雲黛為顧及徐家顏面做了那些事,心中實在不忍讓這樣的女子抱憾終身,萬般無奈之下便準備下山回家與施雲黛和離,還施雲黛自由之身,也為了卻自己心中的夙願,從此好安心在山上修道。

徐斯賢向師父請示過後便跟著徐府人下了抱蒼山,徐斯賢剛下山,一早就有人先回了徐府報信,徐氏夫婦一聽徐斯賢終於要回家了,頓時喜極而泣,連忙讓人準備著迎接徐斯賢歸來,倒是施雲黛聽了這消息有些不知所措,這個名義上的夫君突然要回家了,她真不知道該欣喜還是該驚慌。

徐斯賢回到家中時,徐氏夫婦早就出了家門來迎接,一見到他,徐母便激動地撲了上來抱住徐斯賢痛哭了起來。

十年不見,徐斯賢模樣大改,早已沒了六七歲孩童的樣子,徐母見了又欣喜又悲痛,十年來積攢下來的苦楚在見到徐斯賢的瞬間爆發了出來。

徐父倒比徐母冷靜,見了徐斯賢,心裏的氣憤倒比想念更重,憤憤地朝他說了一句:“你可終於舍得回來了!”

徐斯賢神情淡然地被徐母摟在懷裏,徐母哭了一陣便被旁人拉開了,隨後眾人便擁簇著徐斯賢進了大門。

徐斯賢在父母下人的擁簇下進了府門,進門之後便擡頭往堂內看去,一擡頭便看見大堂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只見她:翩然生姿倚門立,不抹朱色唇自紅,明眸淡眉柔似水,容顏更勝水芙蓉。

徐斯賢當下便看著那女子呆了起來,連他自己也沒想到,他那顆淡如冰水的心十幾年來竟然第一次為一個女子動了。

☆、第 20 章

那說書人剛說到徐斯賢歸家與施雲黛見面一段,突然提起手邊的驚堂木拍了一下,沈聲道:“指腹為婚孽緣起,道門公子動凡心,神仙不掃紅塵雪,卻看星君冷斷情。休息片刻,咱們再敘後話!”

說書人說完便拿著驚堂木從臺上走了下來,一路走到下頭喝茶潤喉去了。

秋昭聽那說書人說了半天,茶也喝了半壺,降檀星君的那些前塵舊事聽的明明白白,半場聽下來,秋昭唏噓不已,降檀星君的為人他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但現下,他卻迷惑起來了,他只聽說降檀星君成神前在凡間成過親,卻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故事,先不評降檀星君為修道狠心離家如何,倒是降檀星君那位凡間妻子施雲黛的所作所為,讓秋昭十分欽佩,同時又感嘆她命運淒苦,因為秋昭知道這樣一樁婚事,最終還是以悲劇收了場,只是不知道降檀星君回家之後又發生了什麽故事,如此一想,秋昭倒越加好奇了起來。

秋昭抿了一口溫茶,又擡頭看了葉辰一眼,葉辰那一杯茶只喝了半杯,之後便一直在聽說書人講故事,到說書人下去休息後他才端起已經放冷的茶喝了一口。

“這說書人講故事事無巨細,倒像是他親眼見過那些事發生一般。”葉辰放下茶杯,往樓下看了一眼說道。

經葉辰提醒,秋昭也頓時覺得有些奇怪,說書人說的那些事,都是一百年前在徐城發生的,可是那說書人的年紀最多不過四十歲,如何能對那些事知道的這麽清楚。

秋昭想了想,隨後便對葉辰說道:“想知道也不難,一會兒等他說完,我們下去問他一問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秋昭便又看見那說書人提著驚堂木從臺下走了上來,重新坐上高腳椅子,拿著驚堂木拍了一下高聲說道:“上場說到,徐斯賢歸家與父母相見,本意是想解除自己和施雲黛的婚事,卻不想初見施雲黛時,他便動了凡心……”

施雲黛站在門口,看著徐斯賢在眾人擁簇之下走到跟前,徐斯賢雖著一身道袍,卻難掩他一身俊秀之姿,正是:青衣難裹臨風姿,素髻更顯冠玉色,冷面冷眼庭前立,歸家亦似府外客。

施雲黛一見徐斯賢便連忙欠身行了一禮,徐母這時忙上前來向徐斯賢介紹:“這是雲黛,是你已過門的妻子。”

徐斯賢看了施雲黛一眼,連忙拱手行了一禮,隨即徐母便讓二人進了屋。

進屋後,徐斯賢先請父母上座,隨後在地下給父母磕了三個頭,徐母見了忙起身來扶,一邊又滿臉欣慰道:“回來了就好,母親這下也可以安心了。”

徐斯賢看著父母,心裏頓時矛盾了起來,此次他肯回家,全是為了自己與施雲黛的婚事,可是當下的情形,他若驟然提出與施雲黛和離一事,只怕會傷了父母的心,亦會傷了施雲黛的心。

徐斯賢在屋內坐下,徐母隨後又向他詢問了一些家常之事,雖是噓寒問暖之言,但徐斯賢已經十幾年未被人這樣關心過,一時間倒覺得十分不適應,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好在這時施雲黛帶人端上了茶來,眾人的目光便又放到了她的身上,施雲黛端上茶先敬公婆,隨後又端了一杯茶給徐斯賢,徐斯賢見了忙起身行了一禮。

徐母見了連忙向徐斯賢說道:“雲黛很是賢惠,你不在家,她把家裏的事料理的井井有條,又十分孝順我們,我們徐家能有這樣的媳婦,真是祖上積福了。”

徐斯賢重新坐下,聽了自己母親的話,心裏對和離一事更加猶豫了起來,兩難之下只好先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施雲黛坐在徐斯賢之下,見徐斯賢喝了一口茶,便立馬說道:“知道您久居觀中,定喝不慣其它茶,於是特意泡了清茶來。”

徐母聽了忙又笑道:“你看,我說的不錯吧,雲黛做事細心,我們想不到的事她都能想到。”

徐斯賢喝了一口茶,隨後又輕聲對施雲黛說了一句:“多謝。”

徐斯賢回到徐府後,一連住了幾日,期間一直想找機會和父母說清楚此次回來的目的,只是徐氏夫婦與施雲黛的關系實在太好,早已親過了自己,施雲黛又的確是個賢惠細心之人,徐家上下無一不對這個少夫人讚嘆有加,徐斯賢看在眼裏,心中著實矛盾。

再說施雲黛,她自徐斯賢回府以來便對徐斯賢禮敬有加,又對徐斯賢的日常生活照顧的無微不至,徐斯賢見了她,一想到和離一事,便只有滿心的慚愧,哪裏還敢開口提出來。

徐斯賢和施雲黛雖是夫妻,但因彼此並不熟悉,未免尷尬,徐斯賢回家當日便沒有和施雲黛同房,後來一連幾天皆如此,徐斯賢和施雲黛對此事倒像心有靈犀一般,幾天下來兩人都沒有提一句,倒是徐母在一旁著急的不行。

這次徐斯賢回府,雖然沒說什麽時候離開,但徐母心裏總有預感他待不長久,若他遲早都要離開,不如趁此機會讓徐斯賢和施雲黛快些圓房,施雲黛若懷了徐斯賢的孩子,對徐府來說也算是有了新的希望。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徐斯賢和施雲黛在徐府裏相敬如賓,徐母和家中下人卻不停地找機會讓他們親近,起初徐斯賢並不放在心上,但時間一久,他的心裏竟真的漸漸對施雲黛動了情。

也不怪徐斯賢道行淺薄心智不堅,實在是施雲黛太過出眾,樣貌是神女一般的樣貌,性格是又溫和至極,除此之外,琴棋書畫之才亦是一頂一的,也虧得徐斯賢修道多年,與施雲黛朝夕相處了一個月才動情,若是換了旁的男子,哪怕只見一面,也要朝思暮想恨不能忘了。

徐斯賢對施雲黛動了情,自然也就漸漸將修道成仙之事忘卻了,二人在府中吟詩作對,賞畫品琴,好不愜意,漸漸的,徐斯賢連一身道服也換了下來,整日與施雲黛同進同出,儼然一副郎才女貌之像。

半年之後,徐斯賢便順理成章的與施雲黛同了房,正式成了夫妻,徐氏夫婦一見徐斯賢轉了性,又與施雲黛相處的極其融洽,自是欣喜不已,心內對施雲黛又是感激不盡。

又過了半年,徐斯賢下山已經過了足足一年,正當他與施雲黛日漸情深之時,抱蒼山上的老道士見徐斯賢久不回山,突然下山找了過來。

老道士找到徐府,看見徐斯賢與施雲黛舉案齊眉情深一體,並未訓斥徐斯賢不受戒律動了凡心,只是在徐斯賢面前說了兩句話:“十年修道天門近,一朝情動枉坐禪。”

說完,那老道士便轉身離開了徐府,就在徐府眾人不解其意時,徐斯賢卻通身一震,沈寂了一年的修道之心突然又被勾了出來,當即便脫下一身錦衣華服,換上了自己的青衣道袍,二話不說就要跟那老道士回抱蒼山。

徐家二老及施雲黛一見此景,哪裏舍得,又攔又勸,但徐斯賢狂性大發,哪裏肯聽他們勸阻,寧死也要隨那老道士去,徐母和施雲黛一見此景,立馬放聲痛哭了起來。

徐斯賢在家一年,孝順父母,敬愛施雲黛,可是到了這一刻,卻突然將他們當成了陌生人一般,無論她們在自己面前如何痛哭,他就是不為所動。

最後還是徐父見徐斯賢去意堅定,知道強留不下他,於是便點頭放他出了徐府。

徐斯賢離開徐府後,徐母和施雲黛皆悲痛不已,整日在府中痛哭,施雲黛更因為實在思念徐斯賢,毅然去了抱蒼山尋他,只是徐斯賢早已不在抱蒼山,而是跟著那老道士雲游去了,施雲黛帶著失落下山,回到徐府之後更是整日郁郁寡歡,沒幾日便病倒了。

施雲黛病倒,徐家人連忙請了大夫來給施雲黛看病,這一看才發現,施雲黛竟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一時間徐家人又驚又喜,連徐氏夫婦也因為徐家有後暫時減輕了一些心中的悲痛。

但施雲黛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與徐斯賢相處一年,施雲黛早已對他情深難忘,如今懷了他的孩子,一想到這個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在身旁,她就忍不住悲從中來。

轉眼,施雲黛的身孕便有了五個月,這日夜裏,她忽然做了一個夢,夢見徐斯賢大道已成,不日就要在抱蒼山得道飛升成神,夢醒之後的施雲黛驚出了一身冷汗,一想到徐斯賢成神之後他們夫妻二人就要天地相隔,施雲黛便再也睡不著了,天還未亮便催促著府中的下人做準備,她要親自去抱蒼山尋徐斯賢。

這日一早,施雲黛不顧府中眾人阻攔,在徐母的陪同下出了徐府,剛出徐城,眾人便見到天上烏雲蔽日,城外更是刮起了大風。

徐母眼見著天色驟變,怕是要下大雨了,於是連忙勸施雲黛回府,但施雲黛見到那天色卻忽然變了臉色,連忙催促著下人趕馬往抱蒼山趕去,原來她昨夜在夢中就已經見過了此情形,她知道那是徐斯賢要成神的前兆。

徐家人護著施雲黛匆忙趕到抱蒼山下,此時天空烏雲壓頂,四周一片昏暗,施雲黛不顧眾人阻攔往抱蒼山趕去,剛爬到半山腰,眾人便見到天空之上電閃雷鳴了起來,一時間都不敢再往上走去,只有施雲黛見了,更加焦心地往山上趕了過去。

施雲黛趕到抱蒼山的道觀裏時,徐斯賢已經渡了劫,此時正要飛升。

施雲黛不顧狂風閃電,沖到徐斯賢面前痛哭著挽留徐斯賢,徐斯賢立在狂風之中,身若磐石,聽見施雲黛的聲音便緩緩睜開了雙眼,對施雲黛說道:“緣起緣滅自有定數,你我早已緣盡,回去吧。”

說完,天空之上密密層層的烏雲中突然投射下了一道金光,金光籠罩在徐斯賢身上,徐斯賢便在金光之中朝著天空飛升而上。

施雲黛倒在地上苦苦哀求,在她的痛哭聲中,徐斯賢緩緩升上雲端,直至不見為止,徐斯賢飛升完畢後,天空上的烏雲也漸漸散了,抱蒼山恢覆到了之前的寧靜,獨留徐母和施雲黛在道觀之中相擁而泣,久久不止。

秋昭坐在樓上聽那說書人說到此處,突然沈沈的嘆息了一聲,正在這時,他忽然聽見旁邊的座位上傳來了幾聲不忿的議論聲。

“這樣的人也能成神?沒降過妖亦沒除過魔,連一件善事也沒做過,只是修了幾年道,念了幾年經,他憑什麽成神?”

“就是,不做善事也就罷了,竟然還拋家棄妻,一個人做了神仙,留下一家老小在凡間受苦。”

“這都是命,人家有命成神,換做是你,你難道肯放棄這樣大好的機會?父母妻兒是重要,可成神的機會更是千載難逢。”

“什麽命,要我說就是天道不公,施娘娘那麽好的人,年紀輕輕就守了活寡,這不是天道不公又是什麽?”

秋昭聽那些男人言語中多有對降檀星君的鄙夷和憤恨之情,不禁又嘆了一聲。

葉辰這時忽然看著秋昭輕聲問了一句:“司神大人主管神官升遷,降檀星君當年成神時,你剛好在任,他如何能成神,司神大人應該最清楚吧?”

秋昭聽了無奈地笑了笑,這些凡人不明白為什麽降檀星君這麽容易就能成神,其實也不怪他們,降檀星君的仙根乃是五世積累而來,前五世,他一直都在行善積德,特別是第五世時,他用自己的性命救下了一船人的性命,如此才福滿緣至,到第六世時,他投生徐家,在出生之前就註定了會在這一世成神,所以他自小便不關心凡塵俗事,一心只為修道成神,誰知命運弄人,他的成神,竟給徐家和施雲黛造成了這樣的悲劇。

就在秋昭向葉辰解釋完為何降檀星君會成神時,樓下的說書人並未停下,此時已經說到了五個月後施雲黛產期將至,就要生產了。

施雲黛為了生下徐斯賢留在人間的唯一一個孩子拼盡了全力,活活受了一夜的折磨才終於將那個孩子生下來。

也是命中註定徐家不該絕後,施雲黛這一胎生了一個男孩。

孩子降生後,施雲黛給那孩子取名徐檀,便是徐斯賢成神後的封號降檀星君的檀,以此表明不管徐斯賢是做人還是成神,她都會對他念念不忘。

自降檀星君成神之後,就徹底斷絕了與凡間的往來,施雲黛也知道再不能逆轉天意,於是便一心在徐府內撫養孩子孝敬公婆,徐家二老年紀漸漸大了起來,加上徐斯賢成神離家,他們心中悲痛不已,以至於積郁成疾,因此徐家的大小事務便落到了施雲黛身上。

那施雲黛也當真是女中豪傑,她在徐府,不僅將府中大小事務打理地井井有條,連徐府外的香料生意她也漸漸接手料理了起來。

自施雲黛接手管理徐府後,徐府倒比從前要好了許多,連香料生意也蒸蒸日上,一時間整個徐城都傳徐府有個“鐵娘子”,施雲黛的名聲也漸漸傳遍了整個徐城。

施雲黛打理徐府幾年後,見到徐府生意日漸興隆,於是便時常開倉放糧救濟城內窮苦百姓,城內百姓受了施雲黛的恩惠,更加對她讚賞不已,那段時間,要問起來,徐城內家家戶戶沒人不知道施雲黛的,施雲黛在徐城的名聲也遠遠蓋過了降檀星君,更有人稱施雲黛才是真神仙,降檀星君在他們眼中,只是抱蒼山降檀廟裏的一尊神像罷了。

轉眼又過了十八年,徐家小少爺徐檀漸漸長大成人,施雲黛也從青春少女成了賢德慈母,徐城內的百姓要麽稱她為施夫人,要麽稱她為施娘娘,稱她施夫人,是因為徐城百姓認為徐斯賢配不上她,稱她施娘娘,是因為施雲黛在徐城樂善好施,其品行足以擔此名號。

這十八年來,施雲黛一心為徐家操持,從未改嫁,徐城女子皆以她為楷模,家中有女孩子的人家,自女孩會說話起便教她們向施雲黛學習。

徐家二老早在徐斯賢成神十年後便相繼去世了,徐家二老去世時,施雲黛披麻戴孝為二老送終,孝行感動了全城的百姓。

公婆去世後,施雲黛又獨自將徐檀撫養長大,直到徐檀十八歲成人之時,施雲黛突患惡疾,一夜之間便病倒了,雖遍尋名醫,病情卻日漸加重,不到三個月便撒手人寰離世了。

施雲黛離世時滿城慟然,出喪當日更是滿城百姓披麻送行,一時滿城雪白一片,如天降霜雪一般。

後來,為了紀念施雲黛對徐城百姓的善行,徐城百姓自發將施雲黛去世那一日尊為慈孝節,以此紀念施雲黛的孝行與慈愛,到這一日時,徐城百姓家家戶戶都要在門外掛一串瓊花,家中子女要向父母長輩盡孝心,奉孝茶,做孝食,到夜間時,家家戶戶要父母子女結伴出門,提著花燈游街,以彰顯子女孝道父母慈愛。

☆、第 21 章

“有道是:十年修道降檀仙,狠拋至親上九天,賢妻慈孝留千古,星君莫比女聖賢。諸位,降檀星君與施娘娘的故事說到這便罷了,過幾日便是慈孝節,在下先祝各位闔家慈孝,喜樂安康!”說書人說完一拍驚堂木,隨後便從高腳椅子上走了下來。

葉辰聽那說書人說完結語,便轉頭將目光從樓下轉到了秋昭身上,見秋昭仍呆坐著往下看,便開口向他問道:“司神大人難不成是從剛才的故事裏聽出什麽來了?”

秋昭聽了立馬回過神來,轉頭看了葉辰一眼,隨後笑著搖了搖頭,又道:“沒有聽出什麽線索,我只是覺得那位施雲黛小姐著實可憐,本是閨閣小姐,一生本該受盡疼愛,卻因一場錯誤的婚事斷送了一生的幸福。”

葉辰聽了立馬向秋昭問道:“這麽說司神大人也以為降檀星君當年拋下妻子父母成神升天是錯的了?”

秋昭聽了忙回過神來,回道:“也不是,降檀星君成神是他的命道,那是人道碑與神道碑上註定的,我只是覺得那位施小姐可憐罷了,若她沒有嫁給降檀星君,那樣的佳人,必定有幸福美滿的一生。”

葉辰喝了一口茶,聽秋昭說完,又向秋昭說道:“凡是都有因果,若非降檀星君斷情成神,也成就不了施雲黛後來的盛名,她若真嫁於尋常男子,也不過是普普通通過一生罷了。”

“那有何不好呢?能與摯愛相守,就算平淡過一生也總比受盡離別之苦贏得盛名要好吧。”秋昭說著輕嘆了一聲。

站在天界司神官的角度,秋昭自然堅信降檀星君成神乃命運安排,降檀星君自己並無過錯,但聽完他與施雲黛之間的那些往事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施雲黛起了同情之心,只是他還算理智,不至於將那份同情轉換成憤怒牽扯到降檀星君身上去,不過茶樓裏的其他客人可就沒有他那麽理智了。

秋昭剛向葉辰說完心中之感,忽然就聽見四周傳來了滔滔不絕的議論聲,那些聲音中,除了對施雲黛的讚嘆,更多的是對降檀星君的憤慨和唾棄。

秋昭知道他們不過都是凡人,沒有自己那麽理智也是理所當然,所以聽見那些議論聲時,他倒並未生氣,只是沈默著抿了一口茶。

葉辰也聽見了那些議論聲,但他比秋昭更加不在意,聽了一會兒,他突然又向秋昭說道:“司神大人不是說要去問問那說書人為何會對徐家之事如此清楚麽?我看那說書人下了臺就要離開茶樓了,此時若不下去追問,只怕一會兒就問不到了。”

秋昭經葉辰一提醒這才突然想起來還有這件事,於是立馬放下茶杯起身,放下了茶錢便匆匆離座下了樓。

葉辰跟在秋昭身後一起從二樓到了樓下,往那說書人下臺後的方向追了過去,走了幾步便見到了一間大屋,看裝扮不像是茶樓裏的包廂,而且裏面一直傳來喧鬧之聲,秋昭一聽便猜到那裏面應該是上臺表演的那些藝人休息的地方。

秋昭推門進屋,屋內的那些雜耍藝人一見有陌生人推門進來,立馬都噤聲朝秋昭看了過來,隨後便有一個男子匆忙走了上來向秋昭問了一句:“您有何貴幹?”

秋昭的視線在屋內快速搜尋了一下,並未見到剛才那個說書人,於是便向那中年男人問道:“請問方才在臺上說書的那位先生在何處?在下有事相問。”

那男子聽了忙回道:“您找晏叔嗎?晏叔剛走,這會兒大概是回家去了,您現在出門沒準還能追上。”

秋昭聽了立馬朝那男子行了一禮致謝,隨後轉身出了屋門匆匆往茶樓外追去。

追到茶樓外,秋昭在街頭街尾四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說書人走到了街尾,正往旁邊的街道拐了過去。

秋昭和葉辰匆忙對視了一眼,隨後二人一同追了過去。

追到旁邊的街上,秋昭便見到那說書人正站在街那頭的一個酒攤前打酒,待他們追趕過去時,那說書人又提著酒葫蘆往下一條街去了。

秋昭和葉辰又追到下一條街,此時天色將晚,街頭巷尾的人並不多,秋昭二人與那說書人雖一直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但總還能不遠不近地看見他的身影,卻不想轉到下一條街時突然就不見了那說書人的蹤影。

秋昭見街邊有幾天窄巷,也不知道那說書人進了哪條街,正困惑之時忽然聽見一條巷子裏傳來了一聲招呼聲。

“老晏,回來了!”

秋昭一聽,連忙往那巷子裏追了過去,果然看見那說書人正站在巷子那邊的出口和另一個男人打招呼。

秋昭連忙往巷子裏追了過去,出了巷子他便突然到了一條大街上,這條大街比之前所有的街道都要寬大,街道兩旁是兩道高高的圍墻。

秋昭追著那說書人到了街邊的一座屋舍前,看見那說書人鉆進了高墻下的一扇木門裏,秋昭沒有貿然進屋,而是站在大街上四下打量了一番。

葉辰在秋昭身後跟隨而來,站在秋昭身旁往旁邊的一座高大的府門看了一眼,隨後向秋昭說道:“看來這又是一樁‘巧合’。”

秋昭順著葉辰的視線看去,突然發現那座府門前竟掛著一塊寫著“徐府”的牌匾。

“難道這就是徐府?”秋昭看著緊閉的府門驚詫地說了一句。

葉辰這時又轉眼往高墻下半開著的木門裏看了一眼,隨後說道:“如此谙熟徐家舊事,又住在徐府旁邊,看來這個說書人還真有點意思。”

秋昭聽見葉辰所說,立馬往門口走了過去,站在門外輕輕敲了敲半開著的木門,敲門聲傳進屋內,很快那說書人便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誰啊?”說書人詢問著從屋內走到院子裏,然後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秋昭。

秋昭對那說書人微微笑了笑,微微行了一禮,說道:“先生好,在下是外地來的,方才在茶樓裏聽先生說了半天書,對徐家之事頗感興趣,聽先生方才說書時事無巨細,似乎對徐家十分了解,所以特來向先生請教一些事。”

那說書人聽見秋昭這番話,立馬擡起頭用審視的眼神看了秋昭和秋昭身後的葉辰一眼,見他們二人面相和善,並非兇神惡煞之徒,因此漸漸放下了戒心,將二人請進了院子裏:“進來坐吧。”

秋昭和葉辰在院子裏的藤架之下坐下,隨後那說書人便向他們問道:“你們要問什麽便問吧,只要我知道的,說與你們聽也沒什麽。”

秋昭聽了忙笑道:“多謝。在下方才在茶樓聽先生說降檀星君成神後,留下了一個遺腹子,名叫徐檀,不知先生可知那人的下落?”

那說書人聽了立馬笑了幾聲,隨後說道:“這位公子真會開玩笑,我在茶樓講的是一百多年前的故事,那徐檀也是在一百多年降生的,若活到如今,也早已年過百歲,公子以為此事可能嗎?”

秋昭聽了立馬與葉辰對視了一眼,隨後又追問道:“那徐家的其他後人呢?既然降檀星君在凡間有後,那麽徐家至今應該也還有後人在世吧?”

說書人聽了將臉上的殘笑收斂了起來,沈著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沒有了,公子若不信,隔壁就是當年的徐府,你們可以自己進去看看,那府邸都已經空了幾十年了。”

秋昭聽了心下一驚,連忙又問:“怎麽會呢?徐檀當年難道沒有留下後人在世嗎?”

說書人搖了搖頭,回道:“自從施娘娘離世後,徐家便漸漸散了,那位徐檀少爺在徐家待了十年,後來便離了家,再也沒了音信,有人說他在外雲游幾十年,最後客死異鄉了,也有人說他當年就已經死了,總之是再沒有在徐城出現過。”

秋昭聽了心下一疑,這個結果顯然是他沒有想到的,他看了身旁的葉辰一眼,見葉辰眼中也帶著一絲驚詫,二人相視著沈默了一陣,隨後秋昭又向那說書人問道:“先生,你對徐家之事知道的如此詳細,又居住在徐府附近,不知你與徐家有何淵源?”

說書人聽了突然站起身朝旁邊的徐府看了過去,隨後嘆息著說道:“我家祖上是徐家的仆人,當年受盡施娘娘恩惠,連這間祖宅也是徐府賞賜,我知道的那些事都是聽長輩們傳下來的,本也不算什麽稀罕事,只是徐城人喜歡聽施娘娘的事跡,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我都要在那茶樓說上一遍,一來是想報答當年施娘娘對祖上的恩惠,二來也是想將施娘娘的事跡代代相傳下去,好讓徐城的百姓不忘施娘娘慈孝的品行。”

秋昭聽了又與葉辰對視了一眼,從葉辰眼中,他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眼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秋昭見問不出什麽線索,於是便和葉辰向那說書人告了辭,起身準備離開。

二人從說書人家出來,又走到徐府門外看了看,秋昭看著徐府高大的府門,那說書人說徐府已經幾十年沒住過人了,可是他眼前所見的徐府卻沒有一絲破敗之感,從外面看,整座府邸與尋常有人住的府邸並無不同。

秋昭看了葉辰一眼,隨後問了一句:“漓公子是不是也想進去看看?”

葉辰擡了一下眼,註視著秋昭說道:“司神大人想進去,小神自然奉陪。”

秋昭聽了微微一笑,隨後二人便縱身化作兩道微光從府門前竄進了府內。

二人在府內堂前落地,天色陰暗,四下無光,徐府內所有屋子都進閉著大門,不過屋檐上下一片幹凈整潔,連一片蛛網也沒有,果然不像長久無人居住的樣子,但屋前屋後又不見一點燈光。

“進去看看。”秋昭說著便和葉辰拐進了府中後院。

徐府不愧是徐城首屈一指的富商之家,府中屋舍巍峨富麗,屋室連棟連排不計其數,屋舍後方又有一處寬大的花園,園中草植雖茂盛卻不繁亂,更有新修剪過的痕跡。

“奇怪,這府中處處有人居住的痕跡,但從頭到尾也不見一個人影,難道有鬼不成,就算有鬼,我也應該看的見才是!”秋昭站在花園內看著眼前之景疑惑著說了一聲。

葉辰站在秋昭身旁,看著寂靜的徐府,聽見秋昭這一句話,突然回道:“若此處真被孤魂野鬼占據了,他們感知曉司神大人降臨,自然早就跑沒了影,如今四下寂靜一片倒也合情合理”

秋昭從葉辰的語氣中聽出了打趣的意味,立馬笑著回道:“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孤魂野鬼又怎麽會打掃屋子修剪花枝呢,倒是越破舊的屋子他們住的越安心。”

葉辰聽了看了一眼夜色之中的秋昭,隨後問道:“那麽司神大人覺得會是什麽原因呢?”

秋昭聽了臉色微沈,疑了一下,仔細想了想,徐府內外大門緊閉,若有人公然從門口進出必定會被人看到,但徐府內的情況表明的確有人經常來此處打理,能躲過外人耳目進府,並且不辭辛苦按時進府打理,這樣的人除了跟徐家有莫大的關系之外,也一定很了解徐府內外的情況,而這樣的人,他們剛才就見到了一個。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說書人有些奇怪?”秋昭突然向身旁的葉辰問了一句。

葉辰看著秋昭,淡然問道:“司神大人覺得他哪裏奇怪?”

“他說徐家之事是祖輩傳下來的,但口口相傳之事不可能會如此詳細,而我們下午在茶樓聽他講述那些事,仿佛他就在現場親眼見證了一般。而且還有一點……”秋昭說著突然停了下來,皺了皺眉。

“是什麽?”葉辰忙問。

秋昭冷哼一聲,說道:“他在故意引導聽故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