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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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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前的一晚,林湘玉不知道方安榆是幾時睡下的,又或是他根本一夜未睡,總之當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所有的將士們已然整裝待發,密集而又整齊的排列站隊著。

方安榆一件重重的銀色盔甲穿戴在身,腰間佩戴著他在撫平縣時就命人打造的寶劍,此時的他佇立在高高的站臺上,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氣宇軒昂,正氣淩然。

他端著一碗酒,自帶威嚴的目光掃視過每一位將士,只聽到他高聲說道:“今日!我軍即將代表天朝應蕭國的戰書覆滅他們!蕭國本是我朝的附屬小國,但是他們狼子野心不知道滿足,三番五次侵犯我朝邊界百姓,使得他們十分痛苦,更是使得整個天朝民不聊生,是故,本將軍就要帶領眾位將士們討伐蕭國!”

隨著一番話說完,方安榆便仰頭將碗裏的酒一飲而盡,所有的將士們似乎與他同步一般,齊齊擡起手中的碗,大口喝光裏面的酒水。

站在帳篷外的林湘玉親眼目睹這一切後,心情卻跟著澎湃了起來,好似前方有滾滾海浪卷來,有狂風襲來,而軍中所有人皆都屹立在此幅場景中一般,令所有看到這一切的人都難以平覆下心情。

走下站臺的方安榆大步走至戰馬旁邊,一躍而上坐至馬背,動作幹練快速,不帶有任何一絲停頓,這樣的場景好似已經演練過千萬遍一般。

蔥白十指絞著緋紅手帕,帕子的一角繡著一簇盛開的雪白梨花,青翠的花蕊看上去賞心悅目,此刻卻被手持之人的容顏艷壓。

“夫人,外面風大。”翠碧站在身後輕輕嘆了口氣,知道眼前人也不會聽,便將手中的披風給她披上。

黑馬昂首挺胸,坐於其上的男人卻更是不可一世的傲然,仿佛與遠處的青山蔚藍融為一幅畫,畫中的男人帶著幾分桀驁,又帶著幾分耀眼,讓人挪不開眼。

“將軍,該出發了。”身側的景瑞出聲提醒。

方安榆淡淡的視線掃過不遠處的帳篷,卻溫柔的定格在某位身姿凈雅的女子身上,妄如深潭的眸子滲出些許笑意,彎起唇角淺淺一笑,頗有一副折煞世間英雄萬物的趨勢。

在眾將士們看不到的地方,只見方安榆輕啟唇瓣,無聲的吐出兩個字,“等我。”

林湘玉微微一楞,雙眼不禁有些濕潤,眼前的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世間萬物似乎都不及戰馬上的男人奪目。

她怔怔的望著,直到耳邊的馬蹄奔騰聲不再震耳,在翠碧的多聲呼喚下,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這一場仗,遲早都是要來的,也遲早都是要結束的。

重新回到帳篷,坐下,久久不言。

“夫人。”翠碧先是輕聲喚了一聲,隨即才出聲說道,“先生於方才回古國了。”

玄音會在這個時候回古國林湘玉並不意外,至少他都已經在這耗費太久的時間了,本是說想帶她一同回去,又怎料世間萬物變化奇妙。

“只要他安然無恙的到達古國即可,這段時間是我勞煩他了。”林湘玉疲倦的道。

身旁的翠碧頓了頓,遲疑著道:“石遠城好像……也離開了,方才我去他的帳篷中找人,並沒有發現任何他的影子,就連與他走的還算進的那個夥房小士兵無波也一並消失了。”

聞言,林湘玉眉眼間的神情仍舊極其淺淡,現在讓她心系的只有戰事,以及所有將士們的安危,更何況…石遠城本就無責留在這裏幫她做些什麽。

想必昨天的事情對他的打擊也十分大。

心中一向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竟早已成婚,還用這種方式重逢,會沒辦法適應也是正常的吧……

想到這,林湘玉再次長嘆一口氣,明明很是疲倦,卻一點睡意也沒。

十裏外,山川遼闊,兩方將士對立而站,整片天空下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狂風卷噬著黃沙,帶著強大而又濃重的殺氣滾滾襲過每一座山頭,每一位將士。

兩軍為首坐在戰馬上的分別是蕭宸與方安榆,而他們身後的將士們亦是沒有露出絲毫畏懼。

“蕭宸,今日一戰,便讓我們分出個勝負。”方安榆面色從容,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仿佛等這一天等了許久。

掐指算算……應該有十年了吧。

相比於方安榆那身與生自來的氣度以及周身強大的將領之氣,對面的蕭宸則是秉著一身冷冽,從頭到尾就好似身處在冰窖中一般,臉上沒有任何神情。

山谷中,戰鼓擂聲交替,訓練有素的天朝將士們迅速散開,劃成一列又一列,最前排是手持盾牌的防禦士兵,後面幾排是擅長遠戰的弓箭手們。

所有將士一字排開,又迅速籠罩成半圓,盔甲與腳步聲同時交換著響起,場面壯觀而氣勢如虹。

蕭宸半瞇著眼,想起之前蘇雨曾對他說過的這次布陣,是重新回到軍營的林湘玉所想。

唇畔掛上一絲苦澀,眸底帶著些許無奈之色,又帶著更為濃重的釋然。

今天過後,他就真的可以結束這一切了吧。

“方安榆,你不愧是天朝開國以來最英勇善戰的兵馬大將,上次在天朝一戰沒有分辨出勝負來,著實令人遺憾。”蕭宸不緊不慢的說著,眼中卻未曾有過一絲寒意與殺意。

東方的烈日逐漸轉向西邊,兩方交戰的聲音似乎從未停止過,喊殺聲與擂鼓聲一直響徹到晨昏,無論是蕭國百姓還是駐紮在天朝軍營中的所有士兵們,皆都無心做其他事。

西邊的最後一抹餘暉掩落在山川後,原本可以望得到的遠方也轉而被覆上漫天無邊的黑夜,繼而只能朝著黑夜望去,好似要穿透層層黑夜山谷看到另一面的人似的。

看了眼帳篷內的桌上絲毫沒有動的飯菜,甚至早都已經沒有了餘溫,翠碧不由得輕嘆一口氣,“夫人你這又是何苦……倘若將軍回來了,你的身子又熬壞了,豈不是會傷了將軍的心。”

林湘玉卻好像絲毫沒有聽到旁邊翠碧的說話聲一般,神色悠悠,望著遠處的視線也未曾有過一絲波動。

只聞得她淡淡的道:“你聽,將士們的聲音是不是小了許多?擂鼓聲似乎停了下去……”

她當下轉過身來,看向翠碧的眼中不禁帶了絲急切,似是在征詢旁人的同意一般,帶著無盡的期許。

“夫人……”翠碧眼含憂愁,現在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寬慰林湘玉這顆極度不安的心,更不知道如何回應她的話。

戰場上的擂鼓之所以會停下無非就只有兩種能,一種是正常停止,另一種…便是戰爭到了非常嚴峻的地步,以至於將士們根本無暇去聽擂鼓的指揮。

“翠碧你說安榆他們是不是就要結束回來了?”林湘玉緊張的問道。

問出的話音才剛剛落下,她又趕忙說道:“不行,我要去前面接應他們。”

“夫人!”望著忽然跑遠的林湘玉,翠碧只能心急的跟了上去,心內更是沒由來的一陣擔憂。

眼看著一整天都過去了,山谷裏從一開始傳來的震耳欲聾的喊聲,一直到現在逐漸回歸寂靜,方安榆還沒有回來,甚至連一個士兵的影子都沒有,別說是林湘玉會擔心了,就連翠碧也什麽擔心。

她雖沒有像林湘玉那種敢愛敢恨的勇氣,卻也不希望關心她的人出什麽事情。

倆人一起來到軍營之外的峽谷口,若是方安榆的兵馬回來後也一定會經過這裏,從而第一時間看到他她們。

為了能夠讓身處的位置顯眼一些,翠碧便在旁邊生出了一堆篝火,將手中的火把放在旁邊山谷的夾縫中,這樣等到將士們歸來之後才能更快的看到倆人。

不知等了有多久,火堆裏的火柴也都添了許多次,可耳邊除了風穿過峽谷的呼呼聲之外再也聽不到其它的動靜了。

“今天怕是等不到了,夫人我先送你回軍營吧。”翠碧忍不住出聲相勸。

眼看著夜色越來越濃,可方安榆等人的影子卻是沒有出現,再這麽等下去也只不過是在消磨時間罷了。

況且山谷裏的野狼居多,她們兩個女子停留在這太晚也不是很合適。

林湘玉輕輕的搖了搖頭,看似有氣無力,眼中卻閃爍著堅定。

“我要在這等他,我要親自看到安榆平安回來。”若是她等不到方安榆回來,即便是回去了又有什麽用,還不是一樣夜不能寐。

翠碧見林湘玉十分執著,也就安靜的站在一邊默默的陪著她等待。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失,山谷卻還是靜悄悄的,連一個回來報信的探子都沒有。

雖然林湘玉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她還是止不住的擔憂,也在盡量克制自己不往壞的方面去想。

周身的空氣靜悄悄的,就在她差點心灰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的奔騰聲,而且很是急速,單單只是聽這聲音就可以想象的到對方有多少兵馬將士。

林湘玉與翠碧面上同時一喜,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縱使心內欣喜萬千,卻還是努力的壓制住。

“夫人你聽,定是將軍他們回來了!”翠碧高興的握著林湘玉的手,示意她這下可以安心了。

但倆人同時又知道,即便是兵馬歸來,也不見得帶回來的就是好笑,此時的倆人既忐忑又莫名的期許。

隨著狂奔的馬蹄越來越近,林湘玉只感到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著,陣勢大的如同海嘯地震了一般。

“將軍你看!前面有火光!”正在趕路的將領忽然指著前方不遠處提醒,以防有什麽埋伏

方安榆雙眸微瞇,只一眼便認出了站在峽谷出口的人兒,他來不及去想其它,當下便勒住手中的韁繩,下馬朝著林湘玉跑去。

同樣看清了下馬之人的林湘玉更是毫不猶豫的朝著方安榆跑了過去,帶著她所有擔心與那一瞬間的輕松,以及這一整天來的深深思念。

“安榆!”女子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一片明朗,擡頭看向所抱之人的眼睛裏卻被淚光填滿。

她不想哭,更不想讓他擔心,可眼眶裏的溫熱就是止不住的往外落下。

方安榆緊緊摟住壞中的人兒,溫柔的親了下她的額頭,眸中卻滿是心疼。

怎麽才短短的一天沒見,他就覺得懷中的人兒憔悴哦許多?

“我說過我會回來,不會讓你難過。”

“你回來就好。”

林湘玉不由得縮了縮了雙臂,只想要更加真切的感受著男人的溫度,即便他的身上穿著厚重堅硬的盔甲,即便他的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

所有的將士們皆都停在數十米之外,他們皆都默契的沒有出聲說話,這一刻好似就只屬於不遠處的倆人一般。

身後的翠碧見林湘玉終於露出了笑容,自身也終於松了一口氣,此刻的她只覺得有一道灼灼的視線落在身上。

擡頭看去,對上的卻是景瑞淺淺一笑。

回去的時候,林湘玉是和方安榆共騎著一匹馬回去的,而翠碧自然是跟著景瑞,雖然也沒人悄聲議論著什麽,但對於倆人愈發模糊不清的關系也是十分明確。

畢竟之前在軍營的時候,景瑞可沒少照顧翠碧,倆人走的近,其他人也都是笑笑不發表意見而已。

“來人!將蕭宸帶上來。”景瑞高聲命令。

聞言,林湘玉不禁詫異,蕭宸?他竟然被抓到了?

由於剛才眾將士們沒有離她太近,而且當時的天色太黑,她根本就沒有看到蕭宸,更沒有想到他竟然也能被抓到。

“湘玉姐,這次我總算是給你報仇了,你看這敵國的王上都被我們給抓來了,到時候他不想投降也難。”戌蹇好似邀功請賞一般,輕快的跳到林湘玉面前得意的說著。

看著被繩子捆綁住雙手,卻仍舊露出一副無謂神情的蕭宸,林湘玉心內百感交集,說不上來有任何一絲的喜悅,更多的反而是擔心。

她雖不想讓方安榆打敗仗,卻也不願見到蕭宸狼狽的模樣,畢竟之前他待她也是真的用心了。

蕭宸右臂上有一道傷口,還在留著血,可在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疼痛,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淡淡的看著面前的女子。

在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林湘玉並未看到絲毫恨意,反而帶著些許深深的思念。

“湘玉姐?你怎麽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戌蹇下意識的出聲問道,結果立馬就被景瑞給拽到了一邊。

這家夥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把不該說的全都給說了出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倆人之間的不尋常氣氛,若是戌蹇不問倒還好,他這樣一問,旁人不知道又會怎麽去議論。

方安榆也只是靜靜的站在一邊,他下令讓將士們各自去處理身上的傷勢,以及接下來的準備,這才命人將蕭宸押到帳篷內。

有些事,確實不宜被太多人知道。

林湘玉楞楞的跟在身後,還是被翠碧出聲提醒,這才稍稍緩過了點神,只是在進入帳篷之後一句話未說。

“蕭宸,你現在已經落入了我軍手中,若是你想繼續開戰下去,我自是可以奉陪。”坐在為首的方安榆試探著說道。

此話一出,帳篷內的幾人也都知道了他的意思,兩國開戰不僅勞民傷財,還很耗費時間,而他們都是不願再繼續讓戰爭延續下去的人,若是能議和那便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若是不能……那他們也就只有繼續開動對蕭國的戰火攻勢,將他們的城池土地一塊塊的攻打過來,只不過這是方安榆最不願選擇的罷了。

戌蹇與景瑞分別坐在兩邊,而林湘玉也是微垂著視線靜坐在一旁,只是偶爾會擡起視線。

她之所以不擡起目光,是因為她害怕迎上蕭宸那雙略含哀傷的視線,更怕看到他落魄的模樣之後會忍不住有所動容。

蕭宸收回視線,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回道:“朕做事向來不會被他人的意見左右,大可不必浪費口舌。”

面對如此強硬的態度,林湘玉則是眉頭輕蹙了起來,而戌蹇則是忍不住站起身,“你現在都已經成了階下囚,還有什麽好硬氣的,我勸你最好乖乖的放了司明大哥,還有就是在天朝擬好的議和書上畫押。”

只要結束這場漫長的戰爭,他們就真正的自由了,天朝所有的將士們也都能回到各自的家中,接受鄉親們的歡迎洗禮,闔家團圓豈不是更好?

對於戌蹇的話,蕭宸更是懶得回答,他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個姿態,直直的站在帳篷之中,絲毫俘虜的模樣都沒有。

“阿戌說的沒錯,恐怕你眼下也沒有過多 的選擇了。”方安榆淡淡的道。

聞言,蕭宸隨即冷笑一聲,“選擇向來都是自己開辟的路徑,朕即便是沒有選擇,也只會聽從自己的支配。”

此時蕭宸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是明確了,他不會聽方安榆的話,也不會主動在議和書上畫押,他只會聽從自己的思想,別人很難勸得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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