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讓老身跟您下棋？”林湘玉不禁想要看清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好端端的竟讓她陪他下棋。

若是倆人有什麽交集或者認識也就罷了，可如今她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蕭宸這麽做莫非是看出來了什麽，正在試探她的底細？如果真的是這樣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蕭宸的疑心本就重的很，再加上先是在酒樓裏見過她，又是因為她特意做了那道菜，以至於到後來她出現在王府門口，會被懷疑似乎也很正常。

“老身不會。”林湘玉牽著微笑回道。

如果她說會的話，誰知道蕭宸會不會拉著她坐下來下個半天的棋，又或者借機試探著什麽。

若是他真的對她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殺意，那麽只要她一直開口拒絕就行了吧？

“不會……”蕭宸喃喃的重覆了遍，眸底隨即迸發出一道冷冽的目光，“既然不會，那便拖出去殺了吧。”

輕描淡寫的語氣就好像再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極具殺傷力的話在他口中如同一根輕飄飄的羽毛，落地無聲。

可在林湘玉哦心中卻如同一塊巨石落入水中似得，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老身…老身是說這下棋乃是棋逢對手才能盡興的事，只怕老身的棋技…”林湘玉刻意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對於眼前的蕭宸她也只能選擇暫時性的安撫。

“那就坐下來，陪我下一盤棋。”蕭宸的話音很輕，不可避免的帶著一絲無力。

林湘玉忽然一頓，方才……蕭宸的自稱似乎是“我”？難不成他真的察覺到了什麽？

可轉念一想，她便立即揮散去了這個不切實際的可能，倘若蕭宸真的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是斷然不會表現的如此鎮定從容，就連眸子裏也都沒有一絲多餘的神色。

腦海中快速的閃過幾個可能，最後都被林湘玉一一驅除，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就算她想再多也沒用，只能見機行事。

“啪”蕭宸的黑子率先落在了棋盤較為中間的位置。

“不知老婦人是哪裏的人？”正在林湘玉專心下棋之時，對面的蕭宸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聽到老婦人幾個字，林湘玉的臉上也並未浮現多餘的神色，自然的回道：“老身本是天朝人，但是由於種種原因，在那邊鬧饑荒的時候便逃到了蕭國來。”

這個理由聽上去雖然有幾分牽強，卻也合情合理，根據林湘玉所知，在天朝鬧饑荒的那段時間裏確實有不少百姓都被迫去往了其它國家，有些更是直接被趕出了天朝。

天朝從表面上看去，國土遼闊，自然資源跟土地上居住的百姓數量都是其他國家沒辦法相比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覬覦。

但實際上的天朝只不過是一棵快被蛀空的大樹而已，朝廷裏那些大臣們之間的關系就猶如盤根交錯的樹根一般雜亂，若不是還有幾根粗壯的主樹根在那勉強支撐著，恐怕這棵樹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天朝的君王可是暴君？”蕭宸又問。

似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問，林湘玉微微一楞，她原本還以為他會問許多和自己相關的事情，然後趁機找出一個破綻來，沒想到這話題卻是轉變的有些快。

棋盤上的交鋒還在繼續，面對蕭宸提出的問題，林湘玉只好佯裝認真的思考了下，隨後說道：“天朝的皇上不是暴君。”

她雖然對皇上接觸的不算多，但是也知曉在他手中整治的天朝這麽多年來，卻是沒有聽到過太多的老百姓抱怨之類的話。

有些天災人禍終是抵擋不住罷了，也怨不得皇上，只是朝中的那些大臣們可就另當別論了。

皇上雖然不會貪圖那些個銀子，可手底下的貪官汙吏什麽的……就很難保證了。

聽了林湘玉的話，蕭宸的眸子裏劃過一抹遲疑，“那天朝的君王在你們眼裏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林湘玉顯然並不想回答，她現在不知道蕭宸在想些什麽，倘若他要是因為她的回答而心情不滿的話，那最後受傷的還不是她？

“老身只是個安生的普通百姓，只要朝廷沒有下達什麽暴政亦或是壓縮百姓糧食的政策，都與老身無關。”林湘玉同樣淡淡的回道。

在此刻，她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不過這番說法倒也算是給了蕭宸一個回答。

能讓百姓感到安生，那便是最好的證明。

“那你應該聽說過天朝的兵馬大將軍。”蕭宸又是一句清淡的話音吐出。

提及方安榆，林湘玉下意識的打量了眼面前神色淡漠的男人，隨後點了點頭，“據說他是唯一一個能與蕭國抵抗的將軍。”

倒不是說方安榆不如蕭宸，而是在諷刺偌大的天朝裏根本找不出來一位能派的上場的武將，因為朝中文官的暗中唆使，整個天朝上下可以提的出來名字的將軍根本就是屈指可數。

即便是方安榆還是那些朝中大臣們實在沒辦法之後，才同意皇上將人找出來，然後接下出征的重任。

還不知道打贏勝仗回去之後……那些文官們又要說些什麽話去詆毀他了。

“看來在百姓的心中，位高權重的君王還比不上一位大將軍。”對此，蕭宸自是覺得十分好笑。

林湘玉略一沈思，隨後道：“萬物都需要一個制衡點。”

天朝的皇上也不是傻子，他怎麽會看不出那群臣子們心底所想，只不過站得越高就越是身不由己罷了。

亦如同現在的方安榆，想要管好手下的將士們，不僅要從智謀和手段上讓他們臣服，更是要以身作則，即便是對於戌蹇跟景瑞那般關系好的人，也從來不能心慈手軟，更不能縱容他們。

他站在那個位置所能做的，便是時刻的提醒。

蕭宸聞言，眸光微動，很快便將那道異樣的神色斂了下去。

“作為真正的主宰，是容不得眼睛裏有沙子的。”

聽到蕭宸的話，林湘玉倒也絲毫不意外，畢竟這倒是他會說的話，也符合他的作風。

“可主宰者向來都是孤獨的。”林湘玉順著說道。

只有站的最高的人才能感受到旁人無法理解的孤獨，腳下雖踏著山河萬川，但是雙目所及之地卻是沒有一樣能夠觸碰到。

聞言，蕭宸執著黑子的手微微一頓，眼底不禁攀爬上一絲落寞。

主宰者向來都是孤獨的……他卻是提前許多感受到了這種孤獨。

從他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有許多事情的發生是逃不掉也躲不掉的，身在皇家的他更是處處得註意著身邊的人，或許一個稍不留神就會被人所害。

所以蕭宸很小的時候就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為了站穩腳跟，在他年紀還小的時候手上就沾染上了許多條人命。

這麽多年來，不知在多少個深夜裏有刺客闖進王府想要奪取他的命，要不是因為逼著自己一天天強大起來，現在哪裏還會有他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察覺到蕭宸嘴角的一絲苦澀，林湘玉也不由得產生了些許同情。

其實蕭宸待她不錯，況且他本身也極其優秀，只不過倆人所處的位置是對立，不然她還真的不想跟他成為敵人。

最後一子落下，棋盤上的白子被黑子圍的水洩不通，即便是絲毫不懂下棋的外人也能看的出來誰勝誰負。

“老身棋藝不精，見笑了。”林湘玉似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一般，淺笑著說道。

向來敏銳的蕭宸有怎會看不出棋局之間的對弈只不過是白子處處退讓所贏得的勝利罷了。

眼前的這個老婦人……很是可疑。

“你看起來到不像是個普通人。”蕭宸邊收著棋局上的黑子，邊說道。

“若實在說哪裏不同，也只不過因為老身是天朝人罷了。”林湘玉從容的回著，面上沒有產生絲毫的心虛慌亂。

要是換了旁人，此刻在面對蕭宸的時候恐怕根本無法做到如此淡定。

可她卻可以輕易的做到，若說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婦人，這話恐怕連蕭宸自己都不會信。

蕭宸眼底映著銳利的鋒芒，毫不掩飾的打量起面前的人來，好似稍微走神一點都會不小心放過她眼中的異樣。

“那你為何不問問我的身份？”蕭宸似乎篤定了林湘玉會露出破綻一般，目光緊鎖在她的臉上。

“能隨便出去宸王府的除了以前的宸王當今的王上之外，還能有誰？”林湘玉也毫不遮掩的說道。

這麽多證據都擺在眼前了，她要是還裝作不知情，恐怕才是真的不對勁吧？

“你不怕我？”蕭宸又是一問，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說。

“老身一沒殺人放火，二沒做過得罪王上的事，為何要怕？況且民間可都傳著王上向來不會濫殺無辜，對我們這些普通百姓很是照顧。”林湘先是將蕭宸的口碑往高了捧，讓他即便是有那個殺人的心，也不會那麽做。

蕭宸聞言，倏忽一笑，“你這般說話的口吻倒是像極了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林湘玉暗暗琢磨，他口中的朋友該不會是她自己吧？

“不知是哪位朋友，能有這個榮幸。”林湘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宸面無表情的打斷。

“她已經死了。”隨後，蕭宸又補充道，“方才在王府門口的時候，想必你也應該聽到了那兩個丫鬟的話。”

林湘玉心下一咯噔，難道蕭宸的意思是之前的林湘玉死了？可他明明知道她沒有死，並且安然無恙的活了下來，可方才的冷冽氣息又是怎麽一回事？

“這……”林湘玉嘴角的笑刻意一僵，也不出聲做答，這種時候說的越多，對她的情況反而就越不利，還不如裝作什麽都不知情的樣子。

周圍的天色越來越暗，眼瞅著就要到了關閉城門的時刻，她不得不出聲提醒，“王上，老身恐怕要先行離開了。”

主城中本就是那些大富大貴之人所住，即便不是大富大貴之人，卻也算得上是在這裏居住了百年的蕭國百姓，她一個外來的，自然是不可能住在這裏。

林湘玉說完，便開始小心翼翼的打量起蕭宸的神色來，深怕他心情不好或者哪裏說錯了話，引得最後被關到地牢中。

誰知，就在這麽戰戰兢兢中度過了許久，蕭宸最終卻只是揮了揮手，侍奉在亭榭之外的老管家便恭敬的走了上前來，“王上。”

“送這位老婦人出城。”蕭宸直接說道。

話落，一旁的黑鷹神色似是有幾分覆雜，卻 沒有出聲說話，即便是林湘玉對於他的這個舉動麽事頗為意外。

蕭宸明明對她有很重的疑慮，但是卻這般輕易的放走了她，難道其中有詐？

也不難怪林湘玉會多想，畢竟按照蕭宸以往的性子和一貫的作風來看，他都很難做出那種心慈手軟的事情。

原本她還以為自己會被關到黑不溜秋的地牢中嚴刑拷打呢！

不過，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她也不能有絲毫的猶豫，誰知道在這裏多待一刻下去又會產生什麽樣的變故。

“是。”老管家應了一聲後便領著林湘玉離開。

身後的黑鷹望著倆人離開的方向，不由得上前一步請示，“王上，需不需要屬下派人去跟著？”

老婦人出現的蹊蹺，再加上她的舉止言談處處都透露著一股淡淡的與眾不同，即便是黑鷹也覺得她來路不凡，說不定是什麽敵對的勢力派過來的人。

“不用。”蕭宸淡淡的說道。

黑鷹聞言，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最終才緩緩的道：“您今天似乎和平常不一樣。”

縱使是聽到對方這樣說，蕭宸的臉上仍舊平淡的沒有一絲神情，更沒有出聲回應。

從後花園一路走到正門，老管家這才客氣的道：“我已經派人去城門口那邊吩咐過了，到時候你過去只要和他們說一聲，自是沒人敢攔截。”

“多謝管家。”林湘玉同樣客氣的回道。

在她的印象之中，當時居住在王府的時候，眼前的這位老管家也沒少照顧過她，對她的態度也還算親和，至少不會像其餘的丫鬟奴才們一樣，做著表裏不一的事情。

從王府走出來之後，林湘玉一路上也都沒有掉以輕心過，直到出了城門，察覺身後真的沒有任何異樣後，這才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看來蕭宸這次的改變是真的很大。”林湘玉暗暗思忖著。

沙…沙…

林湘玉的神經立即緊繃了起來，方才的沙沙聲是腳步聲？她不會聽錯的。

四周本就是樹林，小道上不僅滿是沙子，還有積落的厚厚一層樹葉，繞是武功再好的人，腳踩上去難免也會發出生響。

從方才她聽到的動靜來看，那人分明就是在跟著她，而且腳步聲比常人輕了許多，不用問也知道是個武功高手。

難道是蕭宸派來的？林湘玉不禁猜想著道。

可如果蕭宸想要派人跟蹤她，想要得知她的行蹤，大可不必這麽麻煩。

此時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距離軍營的陣地還有一段距離，就算她想呼救也不行。

就在林湘玉默默想著應對的方法時，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掌，重重的壓在上面。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回身打去，卻被那人穩穩的抓住了手腕。

“一個老太太的身手這般靈敏，你就不怕惹人懷疑？”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林湘玉立馬睜開雙眼。

“安榆？”她隨之疑惑的問，“你怎麽會在這？”

短短的片刻功夫，林湘玉便再次恢覆成以往的沈靜。

他怎麽會在這？這話應該他來問才是。

原本從景瑞口中得知林湘玉一早就趕到主城，雖不了解其中的情況，但是按照目前的局勢來看，她此次進城難免會對她產生許多不利的因素。

之後方安榆確實不想出軍營過來找她，畢竟會有許多影響，但後來無論他做什麽說什麽，腦海裏都會不自覺的浮現出林湘玉面容，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重……

最後楞是在主城中找了她將近一天的時間，直到她進了宸王府之後，這才一路跟著走了過來。

“所以，你是特意跟在我身後為我斷後的？”林湘玉再次看向方安榆的眼中不免多了一絲喜色，只是很快便被她掩蓋了過去。

看來現在的方安榆並不是對她毫無感情，只是因為身上中有情蠱的原因而已，其實她也是在聽到玄音說過之後才意識到原來他的改變並不是很突然。

不過……即便是這樣，也不能改變方安榆忘記他們之間的感情，轉而與蘇雨好上的事情。

“我只是擔心你若是出了什麽事，古桓跟戌蹇那兩個家夥都會將埋怨發洩在我身上罷了。”方安榆口不對心的說道。

林湘玉淡淡一笑，以前的方安榆沈著冷靜，不管面對什麽棘手的問題也都永遠露出一副寡淡的模樣，可中了情蠱之後的他，整個人倒是變了不少，不僅說話的語氣變了，就連行動作為也都有些……傲嬌？

總之，她覺得現在的方安榆似乎更像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