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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起內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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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著點點亮光,撫平縣的清晨來的格外早,睡夢中的林湘玉還未醒來,就已經聽到了集市上傳來的叫賣聲。沒受到暴雪影響的百姓們繼續為了生計而忙活著。

呼吸間噴灑出的炙熱以及昏昏沈沈的腦袋,無力的四肢癱在床上,林湘玉就是想翻個身都覺得十分困難。

她這是發燒了?

卷曲的睫毛好似蒲扇一般,上下微微顫動,僅僅只是睜個眼就已經耗費掉了大半的力氣。

睜開眼,鏤空梨花木的床柩邊映入眼低,隨著帷幔緩緩看向旁邊,只見方安榆正坐在床邊,目不斜視的看著她。

“醒了?難受的緊麽?”昨夜她太過疲倦,以至於昏睡在浴桶裏,若不是他及時發現,恐怕還不知道她會在裏面泡上多久。

昨晚他把她從浴桶裏抱出來的時候,就察覺到她燙人的體溫,早上醒來的時候有些不放心,這才趕忙過來查看。

這一看,果真發現林湘玉額頭燙的嚇人。

林湘玉動了動唇,幹澀的嗓子有些沙啞,喚不出聲來。

方安榆立即會意,吩咐丫鬟倒了杯溫熱的茶水過來,單手撐起林湘玉的後脖頸,溫聲道:“小心燙。”

火急火燎的嗓子直到遇上些暖水才緩和了不少,也不似剛才那般難受,勉強可以開口說幾句話。

“我這是發燒了?”她還有許多事沒有做,怎麽可以在這個節骨眼上病倒。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方安榆趕忙出聲勸道:“你先別急著動,所有的事情我都會看著辦的。”

一雙含帶著焦急的雙目仍舊直直的望著他,他又不得繼續道:“這幾天你太過勞碌,已是身心俱疲,再加上昨夜又著了涼,這才發起了高燒。”

他是說什麽也不能再讓她這般勞累下去了,畢竟什麽事情都沒有身體重要。

“那災民們怎麽辦?”若不是因為災民的事情還沒有安頓好,她也不會如此著急。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她拖一天就會越不利。

“放心吧,災民的事情我都會處理的妥當,那些已經修整好的房屋我也會盡快安排他們住進去。”他每天並不是只忙軍務上的事,凡是有關於林湘玉的動靜其實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聽到這,林湘玉才算放心的點了點頭,但隨即她又擔心方安榆會忙不過來,在即將和蕭國開戰之際又要分身去忙這些瑣事。

“藥呢?”等到她再次張口,卻是問有沒有藥。

只有盡快把身子養好,待到高燒一退,她就可以替他分擔些事務了。

方安榆伸手覆上她燙人的額頭,拇指輕輕來回摩挲著,溫柔的笑了笑,“藥等會就熬好,你若是覺得困就先閉眼休息一會,等會我叫你。”

林湘玉確實覺得頭疼的要命,眼前也是暈乎乎的,能睜眼說這麽多話已經撐到了極限。

她甚至連回應的時間都沒有,便合上雙眼沈沈的睡了過去。

眼前的人兒剛閉上眼睛休寐,方安榆眼底的溫柔便立即消散了去,轉而換上滿臉的陰沈冷漠。

藥其實早就熬好了,只是被景瑞不小心打翻,為此他們二人還吵了幾句,方安榆原本就不太明朗的心情變得更加陰沈。

“安榆,你和七皇子到底發生了什麽?”司明快步從屋外走進來,剛看見方安榆就忍不住出聲問道。

他才從施粥地點回來,就聽見院子裏的掃地丫鬟們在悄聲議論著早上的事,經過他再三逼問下才得知原來是方安榆和景瑞鬧了矛盾,現下景瑞正在軍營中待著,受到了哪也不準去的將令。

看了眼被病魘纏身,連睡夢中都深受著折磨的人兒,方安榆擡手示意司明小點聲。

司明心內擔憂,眼下正是一致對抗蕭國的關鍵時刻,怎麽能在這個時候發生內訌,也就沒顧上太多,只好壓低聲音問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麽事情才會讓一向沈著冷靜並且以大局為重的方安榆對景瑞下禁足令。

方安榆的心思與視線仍舊落在床榻上的人兒,面上淡淡的並無多餘的表情,“也沒什麽,就是他打翻了湘玉的藥罷了。”

一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卻讓侍奉在一旁的丫鬟們都忍不住暗暗咋舌,早上藥剛打翻的時候,他們見自家將軍可不是這副態度。

那種雙目猩紅,散發著殺人氣息的滲人壓迫感,即便是她們這些站的老遠的丫鬟都感知的明確,恨不得退避三舍,離的越遠越好。

司明下意識的看向一旁面露膽怯的丫鬟們,心下立即了然,別看方安榆此時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一定發了超大的脾氣。

他知道對於方安榆來說林湘玉有著什麽樣的地位,同樣他也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把這份感情放在公事上的話……

“你們都退下。”司明冷聲吩咐,有些話還是要提防著點外人。

丫鬟們微微側身行禮後便安靜的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見屋內沒有外人,司明這才繼續著道:“七皇子始終都是皇子。”頓了頓,他又勸慰著說了句,“將來也很有可能是繼承大統的人,若是你現在便得罪他,恐怕對以後也有影響。”

雖然他想說的不是這件事,但是想要表達出的意思也無非就是和氣生財,眼下的情況絕不能鬧了矛盾。

“那又如何。”方安榆不冷不熱的語氣令司明覺得分外頭疼,他倒是忘記他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

可見他這生冷的態度,司明又不禁犯起疑惑來,景瑞究竟是哪裏得罪他了,難不成開端就僅僅只是因為那天晚上產生的意見分歧?

仿佛早已洞悉了他的所有心思般,方安榆用著一貫平淡的語氣,“若是沒有其它的事你就先去忙吧,湘玉發了高燒,需要靜養。”

話落,司明的思緒便都被他這一句話給拉到了林湘玉身上,最終也只是應了聲,便輕著腳步退了出去。

林湘玉這幾日確實因為災民的事情沒少忙碌,再加上倆人本就熟絡,司明自是不能打擾她休息。

剛才之所以會硬著頭皮問那些話,完全是為了大局考慮,這才一時間忽略了她。

倆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落入到了林湘玉耳中,明明就在耳邊的話,可每每當她想搭話的時候,沈重的喉嚨就是張不開一點,反覆嘗試了幾次之後也只好作罷。

原來方安榆早就把藥替她熬好了,只是因為中途與景瑞發生了點意外,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麽卻是不願告訴她的,不然也不會說藥還未熬好。

思緒僅僅只是清醒了一會,沒過多久林湘玉就覺得渾身上下宛如灌了鉛一般,最後只得沈沈的睡去。

也許只要她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眼是一片漆黑的夜晚,房間內也沒有點燈,林湘玉只覺得身上的氣力恢覆了不少,只是許久未進食,腦袋有些暈罷了。

“來人……”她張了張幹澀的有些發癢的喉嚨,一聲微弱的叫喚雖很輕,卻還是驚動了外面的翠碧。

“吱呀~”林湘玉聽到輕微的開門聲,緊接著就是翠碧福身走進來的身影。

“夫人,您醒了?”翠碧平時雖喜怒不形於色,此刻的語氣裏也不難讓人聽出一絲欣喜來。

林湘玉知道她雖話不多,卻是一個忠心的丫頭,所以也就不曾有過什麽防備。

她只見翠碧連忙轉身出去對著門外的丫鬟吩咐了幾句,不多會再進來的時候,身後就多了一個方安榆。

“怎麽樣?感覺還難受麽?”話音響起的同時,一只厚手覆上額頭,細微的探著她額頭上的溫度,直到察覺到溫度不再燙人後才松了口氣。

方安榆示意翠碧將一直保溫著的藥端過來,又動作輕柔的將林湘玉扶了起來,這才小心翼翼的吹著勺子裏的藥。

見他如此緊張,渾身沒勁的林湘玉竟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等她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時,便瞧見他的臉上竟也多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也只有你在這種時候才能笑的出來。”方安榆感到無奈卻又覺得這樣的林湘玉很是吸引他。

一口一口喝著送到嘴邊的藥,雖然是在生病,可林湘玉也不得不承認被人照顧的感覺就是好。

喝完了藥,睡了一覺後的燒也退去了不少,說起話來也就沒那麽費勁。

腦袋裏突然想起她昏睡時聽到的話,也顧不得方安榆是否會生氣,張口便問道:“迷迷糊糊之中我好像聽到了你與司明的對話,七皇子他怎麽了?”

原本一直都好好的,林湘玉也沒見倆人有過什麽梁子,這無緣無故的定不會冒然針對對方。

她相信方安榆,自然也信同一陣營的景瑞。

方安榆無所謂的笑了笑,執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寬慰道:“我只是在磨煉他罷了,七皇子這個人雖有滿腦袋的註意,可未免年輕好勝了些,還不夠沈穩。”

無論是領兵打仗還是治國安民,一個不夠冷靜沈穩的能人算不上好的統領。

“可我見司明的模樣是真的很擔心。”好歹司明也算是他們之中的一部分,若是就這樣被蒙在鼓裏,怎麽說也說不過去。

況且,他還是被夾在倆人中間,說不著急都是不可能的。

一邊是十萬統領的將軍,一邊又是皇上欽賜的副將,二人又在打仗策略上起了沖突,無論他稍微偏向哪一邊似乎都不對。

保持中立吧,卻也只是個下策。

方安榆聽了後仍是輕輕的笑了笑,“這個更加無妨,你也無需擔心,司明是個聰明人,很快就能發現其中的意圖,況且這也算是對他的一個考驗。”

林湘玉的氣力這下是找回了一半,“既然你只是在磨煉他們,我也就放心了。”方安榆做事向來都有分寸,她也的確不需要太過擔心。

才剛剛醒來,心中最掛念的事依然還是有關災民的事。

“我睡了多久?”她這一睜眼白天一睜眼黑夜的,繞是沒有生病的人她容易糊塗,更別提她這個發高燒的人了。

說到這,方安榆的眼底不免悄然爬上了些許心疼,“你睡了一天一夜,這眼見著就要黎明破曉了。”

她竟然睡了一天一夜?林湘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雖然知道昏睡的時間有些久,卻沒想到竟然過去了這麽長時間,而且中途還一次都沒醒。

不過顯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竟然一夜都未眠麽?”

方安榆剛才說眼下是快天亮了,在剛才她醒來的短短時間內,他就隨著外套走了進來,並且穿戴整齊,絕對不像是一個剛從床上起來的人該有的狀態。

“可是在處理軍務?”林湘玉見方安榆的神色動了動,便知曉她猜對了。

這麽晚還不睡,不是為了軍務就是因為放心不下生病的她。

說到這,她也顧不得外面的人怎麽說,支撐著身子便朝著床裏面的位置挪了挪,好在床夠寬,睡下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對著微微訝然的方安榆道:“人總是要休息的,就算你的眼皮可以不休息,但是你的身子總得休息。”

她可不希望當時候見到的是一位連睡覺鱷魚睡不好的將軍。

“好。”方安榆知道多說無益,索性順從的脫下了靴子,直接躺到了林湘玉旁邊的空位上。

處理了一天的軍務,他倒還真的想好好的看看她,怎麽他覺得才一晚上沒見著她,她臉上的顴骨就又瘦下去了一些。

“你最近這段時間倒是瘦了不少。”方安榆說著,手掌更是疼惜的來回輕撫著林湘玉的臉頰。

朝著眼前男人的懷抱裏鉆了鉆,熟悉卻又久違的踏實感讓她放松了不少。

“好好睡一會吧。”林湘玉並未去回他的話,而是不自覺的收了收胳膊上的力度,讓他沒有離開的機會。

林湘玉知道,方安榆不但要管理軍中的事務,還要為災情的事情而操勞,肩上的擔子只比她重不比她輕,事實上最累的人還是他。

也許是小病初愈,林湘玉的身子還處在休倦狀態,沒過多久竟又沈睡了過去,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的空位早已沒有餘溫。

當下也顧不著身上的無力,掀開被子便從床上走了下來。

許久未進食,她只覺得肚子裏空落的難受,頭暈眼花也許只是被餓的。

“夫人,您醒了?”丫鬟翠碧正好端著一碗白粥走進門,見林湘玉醒了,便問候了聲。

她將白粥放在桌上,“這是奴婢吩咐嚇人準備好的白粥,夫人餓了一天吧。”

林湘玉點點頭,她確實餓了一天,看到眼前的白粥雖想喝的緊,卻沒有出現狼吞虎咽的畫面。

望著自家夫人慢條斯理的用粥動作,繞是一向話少的翠碧都不免讚嘆道:“夫人模樣生的脫俗,這舉止禮儀又處處透露著一股清貴,若是說夫人來自宮廷官宦人家恐怕奴婢都深信不疑。”

每每在伺候一個主子之前,雖不會刻意去打聽對方的身世,但多少也會了解到一些,就翠碧得到的消息來看,林湘玉只不過是撫平縣某家小員外之女,並且極為不受重視。

這樣的女子還能出落的如此優秀,不論是在讀書見解方面,又或是務農經商,都不知道比其他努力的人要領先多少。

溫暖的白粥進入腸胃,林湘玉頓時感覺好多了,拿起帕子擦拭嘴角時才發現一旁的翠碧目光。

“我臉上可是有東西?”林湘玉不著痕跡的問了句。

在她的印象裏,翠碧倒不是這般不懂分寸的人。

翠碧微微一笑,“奴婢只是覺得夫人與將軍太過般配,能有您這樣一位賢內助真是將軍的福氣。”

這話反過來說也是一樣,不知道有多少閨閣女子羨慕林湘玉能嫁給方安榆這樣氣宇軒昂的大大將軍。

“將來若是你嫁了人,恐怕會出落的比我還要優秀。”林湘玉絲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翠碧能力強,只不過錯生在了奴仆人家裏沒有機會展現罷了。

“夫人說笑了,奴婢只想著一輩子盡心盡力的伺候好主子就行了。”她說這話倒是不假,好歹遇上一個好主子的機遇就好比挖到金子一般珍貴。

聞言,林湘玉只是淡笑一聲,並未多說。

過了片刻,她見翠碧仍是用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便不禁問道:“怎的了?你若是有事想問便問。”

“夫人真是大氣平和,絲毫將軍夫人的架子都沒有。”翠碧恭維的說了句,隨後便問出了心中所想,“奴婢鬥膽,只是覺得夫人出聲一般,卻活的如此精彩,實在是難得。”

林湘玉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也能理解他們為什麽會好奇,別說其他人了,就算是換個角度去看,她也會覺得驚訝不已。

一個分明不受寵的員外家小姐,也許其地位可能比粗使丫頭還要差上許多,卻寫的一手好字,出口成文,又懂醫術乃至各方面都略懂一些。

即便是她現在想來也有些令人驚訝,可事實就是她會。

原主本就會習字讀書,只不過接受的夫子傳授的筆墨程度並不深,之後林員外也懶得管她,教她識得幾個字後就當做是盡了該做的義務,甚至連下人們都開始欺負林湘玉,他看到了之後也只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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