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原主也不會被嫁給當時的農夫方安榆，林家更不會吵著鬧著要和她斷絕關系，以至於之後的幾年完全沒有來往見面，就真的好像彼此不認識般。

想到這，林湘玉也覺得有幾分好奇，不論是原主還是現在的她似乎對林家那些人沒有絲毫的眷戀，甚至連一絲該有的難過都沒有。

如若說她沒有倒也正常，可腦海裏湧現出原主以前的記憶，似乎對唯一的親人林員外也沒有太多的期望和感情。

翠碧瞧見林湘玉陷入了沈思，以為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便出聲道：“奴婢該死，讓夫人想起不高興的事。”

“倒也沒什麽，你這番話反而點醒了我。”換做以前她從來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麽，現在反而覺得原主與林員外之間這父女的關系太過寡淡。

仔細想一想，她穿越過來也有好一段時間了，周遭發生過太多太多的變化，本就性子堅強的她如今已是更強大。

也許冥冥之中都已經註定了的。

一碗白粥見底，林湘玉的體力也難得的恢覆了些，便準備出去走走，見見太陽總歸是好的。

“現在外面什麽時辰？”她朝著緊閉的房門看了眼，也不知道這一寐過去了多久。

翠碧撚著帕子微微福身，“已經是晌午了，如今太陽正旺著呢。”

“那我便出去走走罷，在屋子裏待了一天都快長黴了。”林湘玉說著就要起身朝著屋外走去。

“夫人等等。”翠碧連忙出聲說道，“外面雖太陽好，但是您剛退下去點燒，要是又吹了風著了涼那可是重上加重。”

倒不是她太過謹慎細微，而是方安榆早在出門之前就已經特別吩咐過，不讓林湘玉出門，否則她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的，她們這些做奴婢的也活不了多久。

林湘玉剛起身就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眼略微擔憂的翠碧，當下便意識到許是方安榆又說了什麽。

“你將披肩取來，我穿著出門就是，現在外面風倒也不是多大。”她笑著寬慰。

作為一個學過醫術的人，她好歹也算半個大夫，自然知道什麽環境對病人才有好處。

翠碧自然是放心不下，便出聲道：“奴婢隨著夫人一同出門，若是夫人感覺不舒服了，也好有個照應。”

林湘玉一聽，話也在理，反正不管她怎麽拒絕對方都肯定是要跟著她出去的，只是身邊多跟著一個人而已，也沒有多大的關系。

經過楚慕的幫助，撫平縣內很多沒受到暴雪影響的百姓們很快便恢覆了以往的樣子，只是這糧食依舊成了稀缺金貴的東西。

林湘玉穿著一身上好的蜀錦織雲素襖，狐貍毛的披肩密實的擁住脖子區域，即便迎面吹來冷風也絲毫不會覺得冷。

再放眼看向兩旁清貧的人家，有些衣著單薄，甚至粗布麻青色的衣衫上面縫了大小不下於十幾個補丁，即使凍得瑟瑟發抖，卻還是伸著手臂做著活。

曾幾何時，林湘玉也是他們這些人中的其中一個……

不論是在現代還是古代，她似乎都沒有一個美好的童年。

在原主的記憶裏，小時候的林湘玉就已經背負了洗衣做飯各種事情，冬天的隔夜井水拿來洗衣服，即使小手被凍爛卻也不能躲懶。

林家人待她究竟有多差，恐怕只有林家知道。

如此想著，迎面竟撞過來一個乞丐。

那乞丐蓬頭垢面，根本看不清樣子，只是有些發福的身形卻又幾分眼熟。

她不由得上下打量起來，但見那乞丐看清她的模樣後，突然就慌了起來，想要找個地方趕緊躲起來。

“你個沒用的東西！討不著銀子咱們吃什麽！”一道尖銳刻薄的聲音在耳邊乍起，引得林湘玉不禁蹙眉。

翠碧上前一步攔在林湘玉身前，本想掏出一枚碎銀子將乞丐打發了，正掏銀子之際卻被林湘玉給阻攔了下來。

原本林湘玉也不會攔她，如今災情四起，難免會有些無法討生存的災民，可要錢這兩個人明顯不是。

婦人似乎也認出了面前之人，心慌之餘拉著一旁的中年男人就準備走。

“慢著。”林湘玉的聲音突然響起，不緊不慢的語氣仿佛帶了法力一般，倆人的腳步頓時就停住了下來。

“林員外和貴夫人這是演的哪一出戲？”才短短的數月未見，林家的產業就都被敗光了？

“這……”倆人神情窘迫，似乎又有些害怕的互相看著。

對於二人的反應林湘玉倒是頗有些意外，即便是林夫人落魄到了這種地步，恐怕也會刻意裝作心高氣傲的樣子對她嗤之以鼻，怎的現在好似一副見了催命符般的表情。

難道不應該抓住她的衣服不放，說什麽血濃於水見死不救之類的話？

林虎嘯此時已經嚇得發抖了起來，忙的求饒道：“將軍夫人饒命！小的不是有意要沖撞了夫人，還請夫人網開一面！”

“你在說什麽。”林湘玉不由得皺起眉頭，他這是吃錯藥了？

轉眼再看看林夫人，渾身上下的爪牙幾乎都被剔幹凈了，看向林湘玉的眼神也是怯生生的，之後更是趁著她不註意拉著林虎嘯就跑！

翠碧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奇怪的人，不過剛才她聽到夫人叫那乞丐林員外？難不成還是夫人的爹不成？

“夫人……”翠碧輕聲喚了句。

林湘玉擡手示意自己沒事，其實林家會有這樣的下場她也應該早就預料到的才是，畢竟林虎嘯得罪的可不止一家，就連楚慕那樣的財勢滔天的人都敢他們都敢算計。

最主要的還是離開撫平縣之前，林虎嘯夫妻二人更是對她恨之入骨，這會怎麽就裝作了不認識，還有種唯恐避之不及的感覺。

街道上，兩個落魄乞丐相攜而逃，引得不少路人紛紛側目。

直到他們跑進一處僻靜的巷子拐角處才敢停下來。

林虎嘯猛拍著胸口，“真是有驚無險吶，要是被方安榆發現了，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我倆？”一提及方安榆，二人臉上立即露出驚恐的神情。還記得方安榆一躍變身將軍回到撫平縣那幾天，所有的人幾乎都在討論有關他的事情，簡直就要把一個凡人捧成了天上的神！

對此，當時的林虎嘯夫雖心有惡念，卻也不得不收斂許多。

可方安榆回來了，那林湘玉自然也就回來了，他們失子之痛不可能不報！

後來經過幾番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林湘玉是扮做了將軍的貼身侍女回來的，難怪沒有人討論她的事情。

緊接著，他們就去找了整個撫平縣最厲害的殺手去伺機刺殺林湘玉，沒想到還沒過多久，這個機會就來了……

林湘玉竟然和一向感情深厚的方安榆鬧起了別扭，並且還住進了荒僻的平安村，如此好的時機他們可不能白白的浪費！

可就在當夜那群殺手失手再也沒回來後，第二天他們就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還記得那天……

方安榆滿臉陰沈，眼角邊泛著的寒意令人發怵，居高臨下的望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二人。

“既然你們過慣了寧靜的日子，那就去嘗試一下窮人的滋味如何？”

“啊——”緊接著就是一聲驚醒鳥兒的慘叫！

林虎嘯的雙手被廢，只能勉強維持著日常生活，而他的妻子也沒好到哪去，一只手被廢。

並且方安榆還讓他們只能在撫平縣內乞討，若是敢出城門一步又或是再次冒犯了林湘玉，那便挑斷他們的腳筋，讓他們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這種心理乃至身體上的折磨光是聽聽都被嚇得不行了，更別提還是從方安榆那種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中說出來的。

“還好我們跑的快，不然可就真的慘了！”林夫人心有餘悸的道。

她可不想再被挑斷什麽手腳筋！完完全全的變成一個廢人！

不過此時倆人的腦海裏全都是方安榆那張冷漠的臉，嚇得臉巷子都不敢再踏出一步，只得在裏面躲到天黑再說。

面對倆人的異樣，林湘玉也是覺得分外不解。

再次路過林府是呈現的又是另外一副景象，原本富麗堂皇的門庭現如今已經結滿了蜘蛛網，寫著林府字樣的牌匾也都快松垮著掉落，蕭條到不行。

“夫人，這可是您之前的住所？”翠碧一向會看眼色，先不提之前了解到的那些傳聞，就是從剛才自家夫人的眼底就能感覺的出來，她對林府這個家完全沒有感情。

甚至清明的眼底還多了絲陌生。

林湘玉點點頭，“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在她潛在的意識裏看來是這樣的。

原主打小就在這裏長大，從記事起，林虎嘯夫妻對她就很是不好，也可以說的上是虐淩。

翠碧見林湘玉並不想多說，便扶著她往旁邊走去，“夫人還是多走走罷，免得在這黴頭多的地方觸了黴。”

自家主子不喜歡的地方，她這個做丫鬟的自然也就喜歡不起來，況且就看剛才林虎嘯的樣子，也是個心眼多的。

“也罷。”林湘玉嘆口氣，轉身朝著集市中人流量稍微大點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家布行，林湘玉突然想起來這段時間因為災民的事情一直在忙，倒是差點忘了要扯些布匹給正在長身體的念念做兩件衣服了。

“我們進去瞧瞧。”林湘玉對著旁邊的翠碧說道。

二人相繼著走進布行，林湘玉一眼就瞧中了放在桌子上亮藍色的布匹，她剛要走過去就聽到一聲熟悉的招呼聲。

“湘玉，真是好巧。”剛轉頭，便對上楚慕那雙一貫溫和的眼睛。

楚慕今天穿的仍舊是他喜愛的水墨服，折扇上面寫著翩翩然的詩句，倒是很符合他給人留下的印象。

“你也是來挑選料子的？”林湘玉剛問出口，就覺得這個問題白問了，楚慕有何時親自挑選過料子做衣裳？看來她真的是在屋子裏待久了，腦袋有些混。

楚慕不禁輕笑一聲，“我是來和掌櫃的談些事情的，對了，昨天見你沒去施粥，可是生病了？”

林湘玉剛剛走進來的時候他還沒有註意，等到倆人一齊站在陽光下的時候才發現她的臉色很是不好，唇瓣上的血色也是淡淡的。

不等林湘玉回答，身後的翠碧便出聲提醒道：“夫人，您本就剛退燒，如今我們還是趕快扯了料子回去吧。”

“你發燒了？”楚慕立即關心的道，“早就知道你那麽逞強會病倒了。”說著還合上折扇輕輕敲了下林湘玉的額頭。

倆人之間忽然親昵的動作加之楚慕眼底的寵溺，繞是布行掌櫃的這個外人都能看得出他眼底的那道愛慕。

“夫人，奴婢方才想起您晌午還要喝一副藥呢。”翠碧適時的出聲說道。

倘若她這是第一次出聲，也許楚慕不會在意，可短短的時間內一個做丫鬟的兩次打斷主子們的交談，聰明如楚慕又怎會察覺不出來裏面的意味。

那一聲夫人長夫人短的喚著，深怕別人不知道她是將軍夫人一般。

楚慕心知剛才的舉動會給林湘玉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不由得低頭笑了笑，一抹失望與苦澀快速的掠過眼底，隨即擡起視線道：“如今你就跟我的妹妹一般，若是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災民那邊我會替你多看看的，你回去好好休息便是。”

林湘玉側頭望了眼桌子上的布匹，便吩咐著翠碧道：“你且去將那匹布買了來，隨後我們就回去。”

也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林湘玉還未發覺倆人的舉動有些親昵，也未曾註意到翠碧口中提醒的意味。

買好布匹後，她便沖著楚慕笑了笑，“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我們再聚。”

“好。”楚慕望著逐漸走遠的背影，心中一陣悵然。

他雖對她有意，可她也終究成為了他人的夫人，以後見了面還是得克制一點，萬萬不能做出過於親密的動作了，免得影響了她的名譽。

在這個本就抱著偏見的古代，即便是親兄妹走的過近了都會收到外人的謠傳批判，更別提兩個只是有著商業來往的人罷了。

剛回到樂清樓，小家夥就撲了上來，圓溜溜的眼睛在看到翠碧懷中抱著的藍色布匹後，更是拍著小手興奮道：“哇~娘親這是給念念準備的麽！”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個顏色，所以才買來準備給你扯兩身衣裳留著開春穿，你也長高了不少，是該換些新衣裳了。”見小家夥蹦跶的高興，林湘玉心中也甚是歡喜。

有了念念的存在，林湘玉才覺得身邊的歡樂變得許多，也不似之前那般百無聊賴，整日為了軍營中的事務操勞。

“湘玉姐，你回來了？”來人正是戌蹇，自從皇上封他為營千總後，也就很少回來了，基本上都是在軍營中度過，每日跟著士兵們一起操練，分外努力。

“阿戌？你今天怎麽有空回來，我還以為你以後就要和軍營過了呢。”林湘玉打趣的笑著，她都快忘記上一次笑的這般輕松是什麽時候了。

戌蹇有些不好意思，俊俏的臉上在不經意間染上一抹害羞，“方大哥差人去軍營中叫的我，說是訓練也有段時日了，想要見見成效如何。”

“跟著將士們一起訓練也好，可以感受下他們的氣勢，順便還可以培養一下作戰默契。”林湘玉笑著說道。

其實若說想要訓練的更加有成效些，那自然還是跟著方安榆學的快，先前他也確實教了他一段時間，只不過為了面布更完全一些，還是跟著將士們一塊訓練較好。

幾人正站在門口閑聊之際，身後的方安榆便領著司明以及幾個士兵走了進來。

看見站在門口的林湘玉，又看到翠碧懷中抱著的布匹，方安榆不由得眉頭一皺。

翠碧也只能抱著布匹低頭退到一邊去了，將軍本就吩咐過她讓她好好的在樂清樓裏看好夫人，如今正好撞見他們外出回來，此時就算她有八張口也說不清。

“今天風大，怎麽又出去了。”方安榆徑直走到林湘玉身邊，深皺著眉頭。

“我覺得燒也退了，總不能一直悶在屋子裏，多出去走動走動見見太陽也是好的。”林湘玉笑了笑，盡量降低一些眼前男人眉頭中的不悅。

“爹爹！你怎麽只顧著娘親都不看念念一眼。”小家夥本就是個機靈鬼，眼下瞧見方安榆有些不高興，索性憋著嘴，滿臉的委屈。

方安榆不由得輕輕的捏了捏下他的臉，軟的跟一團棉花糖似得，眼底的不悅立即轉為輕笑，“爹爹方才一時沒註意，這下看見了。”

在這個世上能讓大將軍退步的人恐怕沒有幾個，恰巧這念念就是一個。

樂清樓中無論是丫鬟還是小廝都很喜歡這個剛來不久的機靈鬼，好像只要有他在，將軍一貫清冷的臉上就會變得柔和許多，他們也不必提心吊膽的做事。

雖說方安榆在外面的百姓眼中是位不折不扣的大英雄，也不會出現什麽濫殺無辜之類的事件，但他們就是有些忌憚，就像那種來自心靈最深處的敬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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