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蹇皺眉，低頭思索了好一會，才猶豫著道：“其實這件事我卻是也有錯，原本我領著念念和綰兒都已經離開了京城，在突然的某天夜裏我收到了一封署名芙蕖的信，之後去見她的時候就被人抓到了。”

“再後來的事想必你們也應該都知道了。”戌蹇簡單的講述了下當時的經過，答案也很明顯，就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林湘玉聽完後，心中也已然有了些許猜測，不由得追問，“那這次你們究竟是怎麽說服皇上，成功脫離罪名的？”

這個才是整件事中最重要的事情，按照皇上的脾氣，一個罪臣之子被傳出與他最寵愛的公主私會，又鬧得滿城風雨，不當下把戌蹇砍頭了都算好的了！

戌蹇撓了撓頭，“這其中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最後皇上賜給我一個營千總的位置，還是正六品，只讓我隨著方大哥打仗將功抵過，具體什麽原因也沒交代。”

他從未當過官，更沒有接觸過皇上，自然無法揣測皇上的心理所想。

而林湘玉聽了之後卻瞬間了然，她看了眼靜默不語的方安榆，輕聲笑道：“既是如此，那你便努力些，爭取早日平息這場戰爭，當時候就什麽都好說了。”

皇上最寵的是芙蕖，自然舍不得見她傷心難過，對於戌蹇其實他也沒有多大的成見，皇上不滿的只是這件事被朝中大臣們拿去大肆渲染，直到最後扭曲事實，對芙蕖影響不好罷了。

方安榆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會主動開口把戌蹇給要過來，順便也是順著皇上給的一個臺階走，只有這樣做，才是讓大家都好的辦法。

倆人對視了眼，心中已然默契到知曉彼此的心意，便也沒有多說太多。

次日，趙玲聽聞念念與戌蹇回來後，擱下手中的農活便匆匆跑到了樂清樓。

怎麽說她也是看著小包子長大的，一段時間不見也是想念的緊。

樂清樓是整個撫平縣內最宏偉的建築，裏面的亭臺樓榭建造更是別致，甚至還有仿造山竹居士般世外桃源清凈的單獨別苑，堪比京城中大富大貴人家的府邸了。

穿過長長的廊檐，跟在丫鬟身後的趙玲實在忍不住再一次被樂清樓給驚嘆到了，原本上一次過來只是去了前院林湘玉的住所，沒想到在這後面竟有一處如此雅致的院子，真當是世外仙境。

當她走至後院的時候，林湘玉正和念念在石桌旁喝著茶，再往旁邊看去便是正在教戌蹇練劍的方安榆，幾人還暫時沒有註意到她。

最終還是小包子率先看到了趙玲，小包子高興的跑過去，“趙嬸兒！”

趙玲平時也喜歡逗念念玩，更是身上有什麽好吃的都會塞給他一些，念念也極其與她親近。

幾人聽到聲音，這才齊齊的隨著小家夥奔跑的身影看向趙玲。

“呦！一段時間未見，阿戌倒是長壯了不少？看起來像個大男子漢了！”趙玲一見戌蹇就忍不住挪諭著。

“趙玲姐的氣色看起來也很不錯。”戌蹇笑著回了句。

他們幾人本就熟識，說起話來自然也就不扭捏。

趙玲一把抱起腿邊的小家夥，高興的捏了捏他的臉，“數月沒見，你有沒有想趙嬸兒呀？”

念念趕忙認真的點了點頭，模樣分外乖巧可愛，一雙圓圓的眼睛像兩顆葡萄半晶瑩有神。

“我怎麽瞧著念念長得越來越好看了？”趙玲忍不住咋舌。

念念的父母是林湘玉和方安榆，那可不長得好看點麽！

林湘玉笑著走上前，“正好今天大家都在，當時候我去準備晚飯，大家都坐在一塊好好的聚聚。”話音剛落下，就聽見幾人紛紛呼應著。

她的手藝向來都是上乘，以前還能經常吃到，可是現在越來越很少吃到了，現下林湘玉要親自下廚，眾人自是都高興的緊。

“哎，對了，阿戌你好端端的怎麽就練起舞來了？”趙玲頗為不解，以前這孩子也只是經商，怎麽現在不想著經商，反倒跟著方安榆一起練起了武功。

戌蹇揚起兩邊的唇角笑著道：“再過幾日我就要和方大哥一同去上前線打仗了，這武功自然還是要學個幾套的，免得去了無力招架。”

趙玲一聽，忍不住提高嗓音驚訝道：“你，你說你當官兒啦？”

“怎麽最近發生的事都這麽突然。”趙玲接受的有些緩慢，她總覺得最近發生的事都太不尋常了，可大家又沒人告訴她內情，覺得懵是很正常的。

幾人笑了笑，便轉移了話題。

坐在旁邊的司明擡頭望了望無雲的藍天，舒心的輕嘆道：“今年的這個冬天就好像沒來一樣，每天都晴天暖陽的，一點冬天的影子都沒有。”

聞言，眾人也不禁擡頭望向看似平靜的天空。

……

可這句話還沒說出去多久，一場暴雨雪就朝著撫平縣襲擊而來了。

大雪和著北風呼呼的刮著，每一下都極其用力，窗戶房門被拍打的咚咚直響，若是在白天還好，可一到夜裏這聲音就聽著嚇人。

由於天氣惡劣，短時間內士兵也無需操練，全都窩在軍營中的帳篷裏，等待著這場暴風雪過去。

可這大雪一下就是三天。

林湘玉從衣櫃裏拿出她前幾天剛縫制好的對襟青花襖，還有一條毛領，走到念念身旁仔細的給他穿上。

“最近雪大，你可哪裏都不能去。”林湘玉細心的囑咐著，深怕在這種時候，自家念念會出事。

“娘親請放心，念念已經不小了，會照顧好自己的！”念念圓鼓鼓的臉一動一動的，小小的年紀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很是讓人心疼。

想起最開始來到這個陌生地方的時候，林湘玉就對念念這個孩子感到心疼，僅僅才幾歲的他就已經知道替娘親分擔家務活，還會做一些簡單的飯。

聽到念念著麽說，林湘玉又心疼又欣慰，牽唇笑了笑：“等趕明兒開春，娘親再給你做幾套新衣裳，去年的衣裳都有些小了。”

她上下打量著長高了不少的小家夥，似乎才短短的一個多月沒見，就好像隔了一年沒見般。

這時，方安榆從屋外走進來，見林湘玉眼眶有些紅，便知道她又在心疼念念了。

“你去找綰兒姐姐玩，爹爹有事和娘親談。”方安榆剛走進屋，便對著念念說道。

念念似乎更加舍不得娘親，嘟著小嘴撇了撇，但轉眼想到可以玩，就立刻跟著丫鬟跑了出去，時不時的還能聽到一聲歡快的笑聲傳來。

孩子還小，貪玩也屬正常，林湘玉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

二人相繼坐下，林湘玉見方安榆神色有些不太對勁，不由得出聲問道：“看你眉宇間有些愁色，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事情確實是有，只不過方安榆不想讓林湘玉太過操心，卻又不得不和她商討。

林湘玉務農經驗豐富，思維又極度聰慧，腦袋瓜子轉的快，所以有什麽事情方安榆都習慣和她說。

垂眸思忖了片刻，方安榆才道：“是關於近幾日突來的大雪，原本這個冬天都快過去了，我也安排將士們在努力的操練，爭取一舉殲滅蕭國。”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降起了暴風雪，又連帶著大雨，所以便發生了些影響重大的事。”方安榆沒有直接挑明，是因為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和林湘玉說明此事。

林湘玉淺淺一笑，知道他是不想讓她過於操勞，才猶豫著要不要和她說，不過多一個人總算是多份力量。

她朝著方安榆的位置挪了挪，輕聲說道：“我們本就是一家人，無需見外，也無需擔心我會憂慮過度，再說了，我也希望能替你分擔些煩惱。”

話都已經說到這了，若是方安榆再猶豫的話倒顯得優柔寡斷了起來，於是他便正色道：“連夜的大雨沖毀了不少農田裏的糧食，有剛種下的也有還未收成的。”

說到這，方安榆頓了頓，繼續道：“就連百姓們收成到糧倉的糧食也因為暴風雪而導致屋頂不受重壓倒塌，這對百姓們的影響很大。”

在民間，糧食就是百姓們的命，也是後一年支撐著整個大家族的夥食，這才剛剛收成就沒了，難免會導致許多百姓家裏吃不上飯。

林湘玉蹙眉沈思起來，這可比蝗災受到的影響要大上許多。

當時的蝗災也只不過是區域面積受損而已，可現如今這是嚴重的自然災害，不止整個撫平縣，就連周邊其它州城也都受到了極為惡劣的影響。

“看你這般，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沒告訴我？”林湘玉知道僅僅只是因為這樣還不足以讓方安榆憂愁到這種地步，一定還有其它的原因。

方安榆沒有遲疑的點了點頭，“確實，還有一件事就是關於軍中儲備糧食的帳篷也遭受到了暴風雪的襲擊，導致一半的糧食都不能再吃了，這件事對於我們很不利。”

行軍打仗糧食是必備，若是沒有了糧食，將士們還哪來的力氣打仗？更別提還是在這種即將攻打蕭國的關鍵時刻。

“那朝廷呢？朝廷那邊怎麽說？”眼下唯一能救他們緩過一截就只有朝廷這根救命稻草了。

提及朝廷，方安榆仍是搖了搖頭，“眼下風雪太大，百姓們連房門都踏不出一步，更別提出城了，所以這件事我還沒有派人通知朝廷。”

不過，像這種大事，即便他們不派人去通知朝廷，朝廷內部人員也都會知曉。

“軍中的糧食應該還能再供將士們撐上一段時間，百姓們家也應當都還有些餘糧，只是再按照這種情況下去的話，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林湘玉冷靜的分析道。

“你說的沒錯。”方安榆接著道，“所以眼下的局勢很是嚴峻，我們目前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等著這場大雪過去之後才可以開始計劃。”這種處於被動的情勢對他們來說無疑事最不利的。

這件事的棘手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若是人為的災害還好解決，可這自然因素卻是眼下最不可撼動的一種，只能隨機應變。

大雪紛紛揚揚，絲毫沒有給人一個喘氣的時間，撫平縣的街道上已經被厚厚的大雪積滿，甚至有些都把房門阻擋在外，連門都無法打開。

因為一打開，大雪就會失去重心，直直的朝著屋子裏倒下去。

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夾雪，到後面雨勢逐漸小了下去，才勉強可以出門行走。

這不出門還好，一出門聽到的就是各種哀嘆，街道上凡是能看見行人的地方幾乎都在補墻修瓦，有些窮苦一點的人家便對著潮濕僅剩一點的餘糧唉聲嘆氣，甚至有些還在掩面哭泣。

方安榆身側兩旁跟著景瑞與司明二人，見到眼下這種情景也不免跟著愁緒起來。

倘若軍營之中沒有受到任何損失他們還能拿出一部分的軍糧來供給受災嚴重的百姓們度過難關，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很明顯他不能那麽做。

若是把軍營中的糧食拿給災民們，那無疑是最蠢的辦法，因為如果將士們沒有了糧食，到時候受損的可就是整個天朝了。

“你們有何可以暫時緩解的辦法沒有？”關鍵時刻，方安榆還是得聽聽身後二人的意見，畢竟人多力量也要稍稍大些。

對於民間的疾苦雖不是太了解，可讀過的有關這方面的書卻是不少的景瑞開口道：“我覺得眼下之際，迫在眉睫的不是想著怎麽樣去找尋糧食給他們度過難關，因為這也只是個治標不治本的主意。”

聞言，方安榆便停下了腳步，認真的端詳著出眸策劃的景瑞，擡手示意他可以繼續說下去。

景瑞便接著道：“我聽說湘玉對於農田這方面的事情很是在行，到時候可以讓她帶領大家先種一些可供快速食用的糧食即可。”

這個辦法雖然也需要點時間，卻不得不說對於目前這種情況非常的有用。

“關於這件事我和湘玉也討論過，她的意見和七皇子的想法相同，而我也是保持著支持的態度，只不過該做的我們還是要去做的。”方安榆將自己的意見說了出來。

他繼續說道：“到時候我會根據百姓們受損的情況去看待和分析，讓將士們廣搭粥棚施粥，盡可能的避免有災民受饑而死，這件事暫且就交給司明去辦吧。”

“司明領命！”不料司明這一聲竟是引起了兩旁路人的註意，眾多百姓們紛紛認出了方安榆，不免哄擁到了一塊。

看著突然擠近的百姓們，司明也提起了警惕心，擋在方安榆面前示意大家冷靜。

此時眼前的雖然都是一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可也難以避免裏面會混入有什麽不安好心的敵軍存在，司明只能盡可能的保護好方安榆的周全。

“求兵馬大將軍救救我們這些苦難的百姓吧！”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緊接著所有的百姓們便都跪了下去，哀嚎祈求著。

方安榆知道這場暴風雪給百姓們帶來的影響很大，卻沒想到已經大到讓他們如此恐慌了。

他出聲安撫著民心道：“大家放心，只要有我方安榆在的一天，就不會讓各位鄉親父老們出事受苦。”

話音剛一落，眾百姓們又是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仿佛眼前站著的是活菩薩一般。

響頭過後，百姓們口中便一直歡呼著，“將軍！將軍！”直到三人走遠後才停下了聲。

有了兵馬大將軍的承諾，百姓們也變得沒先前那般沮喪了，紛紛開始修整著自家屋頂。

但......回到軍營中的三人卻沒有絲毫的放松，神色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加嚴謹了起來。

司明對著坐在首座上的男人說道：“你在民間百姓們中的呼聲如此之高，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他待在深宮之中數年，見多了什麽叫功高蓋主，也知道這種情況的出現對於一位將軍來說有多麽的不利。

皇上對方安榆算不算上信任，充其量只是對他的能力暫時加以利用罷了，這點也是眾所周知的。

之所以這麽長時間過去了，皇上遲遲沒有立下儲君之位不難看出來一共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就是他暫時還不想退位，第二個原因就是心中沒有合適的太子人選，不管是出於這兩個原因哪一個原因，對於方安榆來說都極為不利。

百姓們的這種做法無疑是在把方安榆推上風口浪尖。

對此，方安榆倒顯得並不在乎，他只需要好好的把這場仗打好，至於那些宮內深藏的刀光劍影，他卻是一點也不想觸碰。

方安榆見司明擔憂過多，便出聲打斷道：“日後的會發生什麽我們誰也預料不到，就先暫且別去想太多。”他一說完，司明也就點了點頭，知道自己想偏了主題。

話說到這，景瑞也忍不住插了句嘴，“司明說的沒錯，能提前註意一點我們就得仔細一些。”

“軍中還有多少糧食？”方安榆此時並不想去提及那些過於遙遠的事，他只想著怎麽去盡快的把眼下這個難題給度過了。

司明長嘶了一聲，隨後說道：“軍中的糧食還可以支撐將士們度過一個月，在不分撥出來一部分給災民們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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