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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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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與千月所想的一樣,鷺蕭每月只有與他換血獻祭的時候才會來長天,其他的時候就跟沒有這個人一樣。非禹心疼地看著他的主人,赤羽和外族結契,根本不會達到血契的最佳成效,再者赤羽和蒼嵐兩族陰陽相克,修行的增長更是大打折扣。

不久後千月獨自去了一趟邊北荒漠,再回到長天的時候帶回了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和一位溫婉嫻淑的婦人。

“這是……”非禹看著那小孩,琥珀色的瞳仁炯炯有神,看起來特別機靈,粉嫩的臉頰帶著幾分羞澀,怯生生地拉著婦人的手,那婦人裹著厚厚的披巾,略帶憔悴,但不難看出曾經是位美人。

“是我侄子。”千月抱起小孩笑道,“來,叫叔叔。”

“別……等等……我記不記得殿下有什麽侄子……”

“青淩可是王室血統,非禹你這樣不敬可是會受罰的哦。”千月一邊說著一邊撥&弄著小孩白&嫩的小手,又將小孩放回地上,吩咐侍者將他們帶回房間洗凈休息。

“殿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青淩是以後赤羽的繼承人。”

“!”

“青淩的祖母曾經是陛下的寵姬,懷孕之後母親當然千方百計想要除掉她,陛下花盡心思才說服母親將那寵姬的命保下,但是放逐邊北,永不得回長天,不久後那寵姬在邊北誕下了一位皇子,也就是我的王兄,青淩的父親,後來王兄娶了一位邊北的女子為妻,就是剛才那位女子,王兄一向體弱多病,青淩出生後不久便去世了。我曾在邊北呆過三年,卻沒來得及見王兄一面,王兄去世後不久,青淩的祖母也因思子心切在病榻上郁郁而終,只剩他們母子相依為命。青淩是個特別懂事的孩子,在邊北和他相處的三年裏,我十分喜歡他。將來……他一定可以治理好赤羽……”

“這就是殿下給赤羽的交代?”

千月不語。

“殿下還未承襲王位便帶回這個小娃娃,未免太心急了些,殿下剛及盛年,想這些莫須有的事……”

“非禹,你我都清楚,我能不能活到承襲王位之時我自己都不知道,就算我僥幸長壽而終,我也是不會再有子嗣的,所以早一刻帶回青淩,便多一分安穩。”

次日長天城宣告天下,青淩為歧王,其母為花枝夫人。

鷺蕭當然在秋水城也聽聞此事,他知道千月為他付出的苦心,卻不知自己是該感動還是無動於衷。

今日又是鷺蕭每月去長天的日子,現在的他再也不用像曾經那樣騎好幾日的馬才能來回與長天和秋水,只需動用靈力法術,便能很快到達長天,不過這種法術耗神費心,還是少用為妙。

午膳過後,千宸殿竟四處無人,只有滿殿的窗幔帷帳隨風輕搖——今日天氣確實很好。

鷺蕭在長明山頂看到了他要找的人,一旁站著的還有非禹和幾名隨從。

那人身穿赤紅色的長袍,長袍上刺著暗紅的鳶尾,妖嬈地盛開著,明媚的陽光照得他耀眼燦目。他負手而立,眺望著遠方,後又擡起手,順著他眺望的方向望去,一只巨大的鷹從遠處飛來,在上空盤旋幾圈之後收起豐&滿的羽翼停留在了他手臂上。

“這是——!?”鷺蕭快步走了過去,眼中藏不住的欣喜。

千月聽到腳步聲回過頭,“來了?”

鷺蕭直直地看著那只鷹,“這是我……呃……子瑜從蒼山捉回來的那只蒼鷹?”雖然已經成長到和幼年時完全不同的體型,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當年自己趁著千月不在跋山涉水跑去蒼山捉了一只年幼的蒼鷹回來給子瑜,子瑜一開始喜歡得緊,可不知為什麽幾天之後就失了興趣,把它扔給了偏院裏的仆人餵養,後來鷺蕭就沒怎麽看到過它了,也不知是放生了還是繼續養著,今日才知原來被千月馴養著。

“你的那些爛攤子最後還不都是我來收拾?”千月一揮手臂,蒼鷹騰空而出,隨從在不遠處擺滿生肉以餵食。

“……”鷺蕭一時詞窮,這幾年他已經變得圓滑伶俐,可不知為什麽,在面對千月的時候,他仿佛還是曾經那個稚嫩的少年,笨拙的被他戲弄。

“這可是蕭兒第一次出遠門抓到的第一只獵物,當然要好好照看著。”千月看著入食的蒼鷹,笑道。

他……怎麽會知道……他應該以為是子瑜才對……

千月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蕭兒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因為我心中有蕭兒。”和煦的陽光將他的發梢都沐浴得熠熠生輝,鷺蕭覺得他實在美得太過耀眼。

“淩風花我也替你照看著,還有你的房間,日日有人打掃,蕭兒若是喜歡,隨時都能住進去。”

“不……不必了。”鷺蕭移開被刺得發疼的目光。那裏承載了他太多回憶,而他,已經不需要了。

他們並排坐在山頂上,面朝著長明山腳的幽幽小湖,就像曾經那些個在長明山頂對聊的夜晚一樣。鷺蕭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在千月身側沈沈睡去,長天和秋水不同,秋水氣候陰濕,常年濕漉漉的,很少看到這樣愜意的天氣,而長天總是溫暖又舒適。

千月含笑著看著鷺蕭熟睡的容顏,手掌小心翼翼的撫上了他的臉頰,鷺蕭的膚色也很白,不過和千月比起來稍微偏一點麥色,千月的手背在他的襯托下,顯得白皙透明,肌理下的青色脈搏若隱若現。修長的手指優雅而有力,像一朵盛開的白蓮,拂過飽滿的額頭,高挺的鼻峰,單薄的嘴唇,美好的下顎,好似要在指尖上仔細勾勒出他的眉眼,一寸一毫地刻進心裏。

鷺蕭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深了,他這十多年,總是不敢深睡,害怕一旦沒有了意識,他就再也醒不來了。而千月,這個於他糾葛最多的人,在他面前,自己竟然毫無防備的睡過去了。

鷺蕭再睜眼時,已經皓月當空,非禹和隨從都已被撤退,千月還如他睡前一樣陪在他身側。

鷺蕭慕地坐起了身子,“我睡了多久了?”

“已到戌時。”千月笑意盈盈,“蕭兒無須慌亂,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會護你周全。”

“……”

千月站起身,仰望著明月,“聽說蒼山翠峰夜色很美,蕭兒陪我去看看吧。”回眸一笑,月華將他籠罩得好不真實。

“天色已晚,殿下不如早些……”話到一半,便被千月拉著手一路跑下了長明山。

千月和鷺蕭騎著馬行了兩個時辰終於來到蒼山,路過半山腰時看到了白龍鎮,這是在山腰處一片很大很平坦的土地上生活的小鎮,小鎮三面環山,村民在溫暖的燈光下勞作,看起來樸實又滿足,鷺蕭駐足遠觀,感受到村莊四周布下了抵抗妖物侵入的結界。

“蒼山地勢兇險,有妖魔出沒,沒想到這裏竟然有這麽一片安寧的村莊。”

“有葉氏庇護,可保白龍鎮百年平和。”

鷺蕭不解地回望著千月,千月道,“葉氏也是遠古部族,後來流散到只剩一個支系,他們退守蒼山,與當地村民共同生活,在葉氏的庇護下,小村莊漸漸建成了現在的白龍鎮,葉氏以世世代代守護他們為己任,保他們安寧。”千月回想起多年前曾在青狼族的狼王壽宴上看到的那位銀發老人和兩個小娃娃,道,“蕭兒其實也見過葉氏的人,在青城的壽宴上,不過那時你太小,該是不記得了。”

千月指向正對他們的那片挺立的山脈,青翠濃郁的樹林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可怖,白龍鎮上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往山上,在離山頂不遠處的山崖上,有著昏暗的點點燈光,“那裏便是葉氏每一代掌門的住所。”

鷺蕭順著千月的手望去,那個地方確實能俯瞰整個白龍鎮,離鎮上也不遠,的確是葉氏落足的最佳位置。

“葉氏只有掌門會住在那裏,葉氏的修行需得清心禁欲,其他族人一般是與普通村民一起生活的。”

“葉氏掌門真是可憐,背負著責任卻還要忍受無邊孤獨。”

千月回望鷺蕭一笑,“娶不到蕭兒這樣的美人的確是挺可憐的。”

“……”

千月也不繼續捉弄他,拉起韁繩,帶著鷺蕭繞過白龍鎮繼續前行。

蒼山是一片巨大的綿延起伏的山脈,橫跨東西,蒼山上有不少著名的山峰,翠峰便是其中一座,不過蒼山地勢險峻,妖物和飛禽時常出沒,自然是各處都人煙稀少。

還未到翠峰的峰頂,四處氤氳繚繞,山路間升起稀薄的霧,在清冷的月光下,朦朧得宛如仙境,他們將馬兒栓在了溪流邊的樹木旁,兩人沿著溪流上行。

千月走在前面,不時轉過身來同鷺蕭說笑,月華將他精致的眉眼勾畫得完美無鑄,鷺蕭忽然想起曾經無數次在月光下見過的千月,竟比月華更加旖旎,他含笑的眉目如畫,下垂的眼角攝人心魄——真是個妖精!鷺蕭別過頭不去看他,若不是先有子瑜,他一定會被這個人蠱惑!一定會!

穿過樹林,忽聞水聲大震,走到溪岸邊,發現前方是一條三層樓高的瀑布,飛流直下,濺起晶瑩的水花,溪水冰涼透徹,溪邊水霧彌漫,如夢似幻,可是月亮卻在這時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臉,夜空中零散的星閃爍不停,讓這山間美景更顯神秘。

“傳說翠峰有一種奇石名松澗石,石頭在經過溪水沖刷形成時恰巧和松脂相融,成百上千年後形成了松澗石,相傳這種石頭在月圓之夜吸收月華後會發出美麗的幽光。不過即是奇石,自然是百年難見,不知今夜能否有幸賞到。”千月正兒八經地介紹道,松澗石的確算罕見,倒還不至於百年難遇,翠峰上松樹成蔭,時常還是會看到這種美麗的石頭。

“那我們便在此處等到陰雲散去吧。”

千月滿意地笑笑。

兩人在溪邊等了快半個時辰,天上的雲層才終於完全散開,露出原本皎潔的明月,月光又灑落在山澗,溪水倒映著明月,清澈見底,在瀑布沖擊成的深潭下,鷺蕭忽見什麽東西隱隱透著光,幽藍的光。

“是那個嗎?”

千月順著鷺蕭的目光望去,喜道,“今日竟能看到松澗石發光的奇景,真是不枉此行,只可惜,可遠觀而不可近玩。”說罷幽幽地嘆了口氣。緊接著聽見噗通一聲,那湛藍錦袍的身影一躍而入水潭中,千月在岸上看見那個身影往深處游去,笑得有一絲狡黠。

不一會,鷺蕭破水而出,翻身上岸,將手中一塊手掌大小的松澗石交給千月,石頭質地很特別,紋理細膩,不似一般石頭般堅硬,又帶點琥珀色的透明,在月光的照耀下,確實發出了幽幽的藍光。

千月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又嘆了口氣,“漂亮是漂亮,可這月夜一過,又與一般石頭無異。”

“殿下縱使想它日日發光又有何難。”鷺蕭拿過松澗石,讓它對著月光,手心中的靈力不斷將石頭包圍,最終將月華註入在了石頭中,從此這顆石頭在這一刻定格。“殿下以後不用等到月圓之夜才能賞玩此石了。

千月笑著接過那顆發著光的松澗石,放入了胸前的衣襟,“傳說將泛光的松澗石相贈的兩個人會一生相守,永不分離。”

“……”傳說傳說,哪有那麽多傳說啊,鷺蕭面色陰沈,最終也只能順應,“我與殿下結為血契,原本就是一生相守,永不分離。”

“騙你的。”千月拍了拍他緊繃的臉頰。

千月將鷺蕭帶到溪邊的一塊大石上坐下,自己居高臨下地站著,手掌放在鷺蕭的頭頂上,準備用靈力將他渾身的水蒸幹。

鷺蕭全身濕&漉&漉的,黑發一縷一縷的貼在臉頰耳側,眉毛上,鼻尖上的水漬滴落。

“我的蕭兒真是什麽樣都好看。”

鷺蕭又被他弄得不好意思,明明是他自己可以蒸幹的水汽,卻要以這麽暧昧的姿勢讓千月幫他,他越發覺得尷尬又窘迫。“殿下,我……”

“噓,是千月。”

“千月,我……”

“別說話,乖,馬上就好了。”

為鷺蕭整理好後兩人又沿著溪流的另一條分支往下行去,沿途的風景讓人心曠神怡,到了一處淺灘,鷺蕭卻見那淺流中星星點點的不正是那“百年難見”的松澗石嗎,被溪流帶到了地勢低平的淺灘上,那根本不是什麽奇石!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被千月捉弄了,讓他跳進深潭取個到處都有的石頭就那麽有意思嗎?他忿忿地回過頭,罪魁禍首卻笑得開心,千月捂著胸前衣襟,道,“誒,這可是蕭兒給我的定情信物,不能反悔的。”他說得也沒錯,的確是有村民把這東西當作定情信物相互贈送。

“……”

他滿意地把玩著石頭,挑眉道,“不如在上面刻下我倆的名字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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