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第十六章

松澗石上倒是沒有刻上名字,不過非禹覺得他的主人近來心情甚好,總愛把玩著那塊發著藍光的石頭,想也知道那石頭是什麽來頭。

“殿下,下月就是雲嶺狩獵了,陛下派人來問你是否願意前去。”

“嗯,去。”千月心不在焉地答道。

跟非禹所想一樣,千月原本是很少參加這樣的活動儀式,往年也都是赤羽王或者別的皇親貴族前去,可是今年因為鷺蕭也在,所以他的珞王大人也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了。

雲嶺狩獵是每五年舉行一次的盛大狩獵儀式,各大部族都會參與,帶上族內最強力的勇士,能夠贏得最後勝利的,是屬於部族的無上榮耀,當然,赤羽在這塊占有絕對的種族優勢。雲嶺狩獵是雲嶺族人千年前發起並延續至今的,雲嶺是一片傳說比蒼山更為古老的山脈,山裏的飛禽走獸更是兇惡,平常人根本不敢靠近這裏,在雲嶺山腳依山而建的只有一個部族,他們就自稱雲嶺族了。

各部族齊聚雲嶺之後,第一天是覆雜冗長的狩獵儀式,基本就是雲嶺族內威望最高的長老和各部族首領的沈悶祭辭。

千月到達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到齊了,他身著赤紅長袍,黑發束冠,暗紅的緞帶從發冠垂過耳際,右耳上的緋紅琉璃釘光澤矚目,非禹緊隨其後,入座後,剛一擡眼,便看見斜對面身著湛藍色華服那個人,如平時見他一樣,衣著打扮莊嚴謹慎,神情冷峻不怒自威,只有左耳上一只緋紅琉璃釘顯得格格不入,他真的,在很認真地做他的蒼嵐王呢。

像是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鷺蕭回眸望去,千月正看著他,嘴角含笑。像是小孩子怕被人發現自己犯下了錯一般,鷺蕭瞬地又將目光趕緊移向了別處,對,就像是害怕自己不為人知的事情被人發現,他不願在座的人發現他和千月的關系,所以趕緊移開了眼睛……

雲嶺長老冗長的說辭結束後,各部族的首領有的開始帶著自己的隊伍離開紮營準備次日開始的狩獵,當然也有更多的人趁此機會和其他部族首領交流寒暄。

千月準備離場時,卻聽見雲嶺長老客套,他對著鷺蕭道,“蒼嵐王果然年少才俊,數十年間就將蒼嵐治理得如此強盛,上次狩獵之時蒼嵐王身邊有裴莊主相伴,可料短短幾年間忽然聽聞裴莊主故去的消息,實在是太可惜了,天妒英才啊。”說到最後還裝模作樣地悲傷了一下。蒼嵐十年來和玉劍山莊迅速崛起,各大部族都要禮讓三分,鷺蕭和裴秀玉的關系早就不言而喻,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紛紛表示惋惜。

非禹看向千月,千月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搖著玉骨折扇靜靜地看著他們。鷺蕭也十分平靜,只答道斯人已去,無須再掛念。這十多年來,他已經學會將喜怒勿形於色。

千月有些悻然,帶著非禹離開。是啊,早就知道他去哪都會帶著裴秀玉,而這天下,又有誰人不知他們二人的關系呢。

走到密林邊緣的時候,一只寬大的袖袍從後方伸出來擋住了去路,絳紫色的袖袍,袖口金絲鑲邊,上等質地的布料上刺繡著銀絲暗花,金的銀的,好不富貴,好像要跟全天下的人宣布他是皇親貴胄,坐擁家財萬貫。

千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來者是誰,側過頭,果然那張吊兒郎當的貴公子臉出現在面前,劍眉星目,風流俊美。

“千月,難得見一次面,你就這麽無情地裝作沒看見我走掉了?”

“無鳶殿下。”非禹恭敬地稱呼道。

“非禹,你居然還沒被千月弄死,”無鳶笑得痞痞的,“這裏沒你的事,你去那邊玩。”說著指了個很遠的方向。

“……”非禹沒有說話,只在千月點點頭以示默認之後朝營帳方向離去。

無鳶撩起千月的長發,“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樊城的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你。”說完還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也和以前一樣生厭。”

“別這麽冷漠嘛,我們可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分開這麽久,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繼續把玩著長發,青絲在手指上繞成彎。

“無鳶,你是不是手又癢了,還想被我砍一次?”

提到那不愉快的回憶,無鳶悻悻地松開手。兩人小時候一塊在長天長大,是從千月一出生到快成年都在一起的哥哥,無鳶只長千月兩歲,無鳶的母親是赤羽王的妹妹,後來嫁去了夏夷族,無鳶出生後被母親送到長天,一直到成年後才回夏夷。兩人可以說是陪伴了彼此的整個童年,雖然對兩人來說都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當然還有陪伴他們一起成長的非禹,總之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不是互相挖苦嘲諷鬥嘴就是在鬥毆,通常都是以無鳶敗北收場。無鳶從小放蕩不羈,當然現在也是風流成性處處留情,不過這些都是後話,從小到大他都愛對千月動手動腳,有一次千月一怒之下斬斷了他的整個胳膊,夏夷人的四肢具有極強的再生能力,也是因為這一點,千月才毫不留情地一劍斬了下去,雖說胳膊可以重新生長,可那斷臂之痛絲毫沒有減輕啊,無鳶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他痛得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吵著要向赤羽王告狀,為這事生了千月幾個月的氣,發誓再也不理他,正好千月也落得清靜,不過幾個月後新臂長出來他又什麽都忘到九霄雲外了,繼續纏得千月頭疼。

“聽說你拒絕了娶南華長老的女兒為妻。”

“是。”

“為什麽?蘿綺長得很醜嗎?”

“夏夷四公子的愛好就是打聽我的私事?”

“本王是關心自己的弟弟。”說罷又將一縷長發撩起纏繞指尖湊近鼻翼,還是熟悉的淡淡清香。千月不滿地皺著眉。而這一幕,被不遠處的某人盡收眼底,鷺蕭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紫衣人親昵地撩起千月的長發,和千月談笑風生,那抹紅色的身影背對著他,從他看來,千月居然沒有任何的排斥。

那人是誰?

青絲拂過鼻尖時,無鳶怔住了,他有一半的赤羽血統,對著千月身上一絲一毫的味道都能立即察覺,而這,是混合了其他人的血的味道。“千月,你結契了!?”

“是。”

“和誰?我不曾聽聞你成親的消息。”

千月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他無意識地側過頭,卻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正望向他的鷺蕭,四目相對,情愫千千。

無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他當然認得,這是近年來名聲鵲起的蒼嵐王,千月的徒弟。再仔細一看那人左耳上緋紅的琉璃釘,不正是朝暮石嗎,再回頭看向千月,果然千月的左耳空空,只留下了右耳上的暮石,無鳶隨即明白了,可是這兩人,這兩人,也太囂張了吧!!就這樣一人帶一只朝暮石,生怕大家不知道他們二人的關系嗎?

正想著,卻見鷺蕭朝著他們走了過來,無鳶隨即拉住千月往更遠處的湖邊走去,鷺蕭知道他們有意避開自己,也不跟去,只在不遠處一顆大樹下目觀一切。他從不知道有人可以和千月如此親密,從他認識千月起,千月一直是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多看這世上任何人一眼,都像是憐憫——他一直以為,千月對他是特別的,只有他,是可以被他包容和偏愛的,只有他,才可以和他親昵無間……

“是鷺蕭?”無鳶簡直不可置信,“你瘋了嗎?!你和一個外族人結了契?!他是你的徒弟,他是個男人,你們這樣有悖倫常,是為世人所不齒的你知道嗎?”

“那又如何?”

“你真是瘋了,鷺蕭和被你逐出門的徒弟裴秀玉的事人盡皆知,你居然願意跟他結契,你搞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會真心待你嗎,鷺蕭為奪王位弒兄殺父,不擇手段,這樣的人,能信任嗎?你與蒼嵐人結契,對你修為的提升也並不理想,他若不能伴你一生,你是會死的……”

“無鳶,人這一生,可能永遠都不會遇到自己在乎的那個人,而我遇到了,就不想放手,權利,力量,長生,對我來說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世人如何看待我,更是與我無關,這世間萬物,我只想要一人。”

“千月,你竟這麽奮不顧身,不計後果。”

千月不語。

“他待你可好?”

千月別過眼,“自然是好。”

“可我曾聽聞,他與那裴秀玉,也是轟轟烈烈,舉世無雙,這才過了多久……那裴秀玉屍骨未寒,他就……”

“人總是有過去的,可不能總是活在過去裏。”

千月在笑,無鳶卻覺得他笑得很苦澀,聰明如他,又怎會看不破這兩人之間的關系呢。既然千月不願過多提及,無鳶自然識趣,他話鋒一轉,打趣道,“早說你願意跟男人結契,當年我就該把你硬拖進祭室。”在無鳶快成年的時候,他的母親準備把他接回樊城,無鳶在聽聞自己要離開從小長大的長天城,還會在成年之後跟個不認識的女人成親,自是千萬個不願意,面都沒見過的女人就會成為他一生相待的妻子,萬一是個醜八怪呢,想想都可怕,不如直接跟千月結了契,至少模樣上他滿意啊!於是他又吵又鬧地把千月從千宸殿拖去了往祭室的路上,結果是被千月打暈在了半路,好幾個時辰之後才被路過的侍女仆人發現送回去,不過現在想想,還好當年沒成功,如今這樣流連各色花叢沈醉溫柔鄉才是人生快事。

無鳶又纏著千月聊了好久才放了他走。

千月往回行時,走過那顆大樹,被人拖了過去抵在樹上。

“那人是誰?”

千月背抵著樹幹,鷺蕭手臂越過千月的肩,撐在樹幹上,自上而下地壓迫著他,看著鷺蕭深不見底的眼眸,好笑得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副被捉奸的模樣。秀眉一挑,從樹幹上直起身,優雅的手指倒握著收起的玉骨折扇,扇柄拄在鷺蕭的胸口上,“怎麽?在緊張我?”

鷺蕭也覺得自己似乎反應太過強烈,訕訕地收回了手,手指將冰涼的扇柄挪開,別過頭道,“你是我的伴侶,我理應清楚你身邊的人和事。”

千月走出幾步,回過頭輕搖著折扇淺笑,“許你朝三暮四就不許我沾花惹草?”

鷺蕭不悅,皺著眉道,“隨你!”撇下千月一個人往營長方向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