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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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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又到了長天的陰雨時節,長天並非一個多雨的城池,只是每年秋分時節後,會有兩個月的雨季。回想起那年鷺蕭被壓入地牢也是這個天氣,想來已有兩年之久。赤羽王閉關修心,今年的駐營操練就由珞王接替。

兵營設立在長天城外郊區,離蒼山不遠的地方,千月已經來到這裏一個多月了,可是近日陰雨連連,行軍操練的時候不多,倒是天天窩在兵營裏的時間更多,真是……百無聊賴……

千月坐在扶椅上擦拭著他的長弓,他就這麽清心寡欲的在這裏呆上了月餘,弓身剛勁有力,已被歲月磨礪得光亮,他忽的想起,如果早的話,裴秀玉月底就該回玉劍山莊了。

“殿下,有人探訪。”非禹走進帳內道。

“誰?”千月依舊擦拭著長弓,眼皮都沒擡一下。

“是……鷺蕭公子。”

千月停下動作,顯然有些意外,“讓他進來。”

“殿下。”鷺蕭取下鬥篷的帽子,一身風塵仆仆。

千月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坐下。

“怎麽長天城呆得不習慣,想起為師了?”

“因為不知道殿下什麽時候能夠回到長天,所以還是覺得,鷺蕭應該自己過來。”

“說吧,什麽事?”千月端起案桌上的茶盞淺酌,他自然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鷺蕭千裏迢迢來這裏是因為想念他的師傅了,這個傻小子沒那麽細膩的心思,哦不對,他不是沒有細膩的心思,只是沒有給予過他。

“鷺蕭是前來向殿下辭行的。”

手中的動作一頓。

“月底子瑜便要離開長天回玉劍山莊,鷺蕭決定,與他一同離開長天。”

千月的臉色談不上好,片刻才緩緩道,“玉劍山莊也不失為你棲身的一個好地方。”

“鷺蕭多謝殿下這些年來的悉心教導,無以為報,他日殿下若有任何事需要鷺蕭,鷺蕭一定竭盡所能。”

千月擺擺手,“客套話就不用說了,日後你好好照顧自己。”他知道這一別,他和鷺蕭,或許以後很難再相見了,而他們也沒有,什麽重逢的理由。

“鷺蕭日後會常回長天看望殿下。”

“好孩子。”千月有些失落,他是希望鷺蕭能真的常回來看他。

寒暄完後,千月設席款待了鷺蕭,之後鷺蕭便匆匆趕回長天了。

“非禹。”

“在。”

“這雨什麽時候能停啊。”

“至少還有半餘月。”

“收拾下東西,月底我想回長天送他一程。”

“……是。”

臨近月底的時候,千月和非禹帶著一小隊人馬從兵營啟程回長天。

一路陰雨綿綿,馬蹄踏著泥濘,裹著鬥篷也讓千月一身濕&漉漉的難受。

剛走進長天的王城城門,就見一個侍衛連滾帶爬的往城門方向跑來,跌跌撞撞的摔了一跤,擡起頭來竟看見了應該身處城外的珞王殿下,那人快要喜極而泣了。

“殿下!殿下!您總算回來了。”

“什麽事慌裏慌張的。”千月皺眉,訓斥道。

“殿下!殿下!鷺蕭公子和裴公子,趁,趁您和陛下不在,偷,偷入禁宮盜出了白暖玉!侍衛們一路追他們到祭壇了。”

“什麽?!”

長天有三寶,白暖玉,朝暮石,長明草,其中以白暖玉為首,這是修煉修為的極品,能調和因種族血統先天不足的陰陽之氣,歷練修為事半功倍,蒼嵐人體氣屬陰,許多靈力法術不能修煉,有了白暖玉就不同了。

鷺蕭啊鷺蕭,你真是長本事了,我長天三寶都讓你給占盡了。千月一拉韁繩,策馬往祭壇方向跑去了,非禹和士兵們緊隨其後。

到了祭壇,就看見鷺蕭和裴秀玉與侍衛們對峙著。鷺蕭和裴秀玉也是好身手,毫不居於下風,可是寡不敵眾,他們被圍在侍衛中間,想全身而退也非易事。

千月揭開鬥篷扔給了非禹,一躍下馬,道,“鷺蕭,裴子瑜,知道你們在做什麽嗎?還不給我下來!”

他那錦質長袍在綿綿細雨中竟被浸染成一種淒厲的紅。

鷺蕭和裴秀玉聞言皆是一驚,他們本是打算在珞王和赤羽王都不在的時候盜玉,卻不料千月會在這個時候回到長天。

裴秀玉手持斷夢,鷺蕭也拿著靈力幻化出來的劍刃。千月躍上祭壇,兩邊的打鬥都停了下來,千月瞟了兩人一眼——白暖玉正收在裴秀玉胸前。

“交出白暖玉,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你們還是我的好徒兒。”

鷺蕭想說什麽,卻被裴秀玉搶了先,“恕我二人難從殿下之命。”

千月眼眸微瞇,露出殺意,“裴秀玉,你想耍什麽花樣?難道你以為,你們逃得出這長天城嗎?”

裴秀玉笑道,“殿下既然愛徒心切,何不將白暖玉借予我們,待我們大事已成,定將寶物歸還。”

“混賬!白暖玉是你配拿的?”千月說著手中已經幻化出一把緋紅的劍刃,“裴秀玉,你若執迷不悟,今日就把玉和命都留在這裏。”

“這玉我是要定了,命,我也不會給。”

千月提著劍便向裴秀玉攻去,劍在空中,卻被一柄泛著藍色幽光的劍身截住,循劍望去,是鷺蕭。

“請殿下允許我們帶著白暖玉離開吧,事成之後,白暖玉一定原物歸還。”那清澈的嗓音,曾經還是一個少年稚嫩的聲音,現在已經完全蛻變成成年人的低音了。

千月冷哼一聲,“事成?你以為蒼嵐的王位這麽容易奪得?簡直做夢!”千月劍鋒一轉,又向鷺蕭發難,鷺蕭一手持著劍柄,一手抵著劍刃,才勉強接住千月這一劍,他發力將劍身震開,發起反擊。千月知道他是準備拼盡全力了,可他再怎麽盡力也不會是千月的對手,然而千月只想生擒,卻不想傷他。鷺蕭劍式越發淩厲,招招都想直擊要害,千月一一化解,步步退讓,正當兩人難分難解之時,一道白光從千月眼角閃過,是裴秀玉持著斷夢準備在千月分神的時候給他一擊。千月翻掌,一團紅光在手中匯聚,他一只手抵擋著鷺蕭的攻勢,一只手匯聚著靈氣以將裴秀玉勸退。可是裴秀玉根本不理會,提著斷夢直取千月,千月順勢將那一掌向裴秀玉推了出去,掌風並不淩厲,也不快,可裴秀玉不偏不倚的,剛好接下了,一時被震飛到地上,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子瑜!”鷺蕭收回劍勢,立刻扶住裴秀玉,讓他靠在自己肩上,裴秀玉臉色慘白,還在嘔血,只虛弱地道,“不礙事。”鷺蕭回過頭憤然道,“殿下對子瑜如此不留情,看來我們二人今日想出長天城只能以死相搏了。”

為什麽?千月提著劍佇立在雨中,他明明可以躲過那一掌的,可他卻偏偏接了下來,中了他赤練掌的人,非死即傷,即使僥幸活下來,也是命不久矣,拖著傷痛茍延殘喘。他殺了裴秀玉,他和鷺蕭,是不是就此結了怨。

【我要讓你比我痛心一千倍,一萬倍。】他忽然想起裴秀玉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喃喃道,“這就是你的報覆嗎?”

裴秀玉虛弱地笑,“殿下說的什麽話,我愛慕殿下都還來不及呢。”

“交出白暖玉,今日之事就當一筆勾銷。”

“呵呵,殿下怎的還是不明白,我要帶走白暖玉,也要帶走我和鷺蕭的小命。”

“裴秀玉!你不要要得寸進尺!”

“殿下給不了鷺蕭的東西,難道也不許別人給嗎?”裴秀玉靠在鷺蕭肩上,一副親密的模樣,“我不但要帶鷺蕭回玉劍山莊,和他永遠在一起,還會幫他登上蒼嵐的王位。”

千月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緊,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動怒過了。“癡人說夢。裴秀玉,今日我就算將你就地正法,你也是死有餘辜。”

“呵呵,殿下要殺我,可曾問過陛下的意思?”

他竟然還敢提陛下!“本王就將你的屍首獻予陛下,看他可會為你掉一滴眼淚。”說罷劍身在空中激起強大的劍氣,提劍直指裴秀玉,可剎那間紅芒大盛,刺得他睜不開眼睛,接著一道劍氣將他震倒在地,比起他的有過之而無不及,紅芒消散的時候,他感到痛,徹骨的痛,不僅僅是因為身體痛,更是因為心痛。

左肩被一柄幽藍的劍刺穿,透過肩胛骨,滾燙的血順著劍身緩緩滴落,最後和雨水混在一起,在地面成墨一樣散開。

他擡頭望著持劍之人,一臉的冷峻,那人擡手立即在他身上下了禁錮術,胸前的朝石散發的紅芒還沒完全完全消停下來。

在場的侍衛圍攻上來,卻被千月一擡手止住了,他送給鷺蕭的朝石,原來竟是用在了自己的身上,多麽的諷刺。

“殿下,放我們走。”鷺蕭的聲音冷冷的,沒有一絲溫度,千月這才註意到,長大後的鷺蕭唇形十分單薄,傳說這是薄涼之相。

“好!好!”千月笑道,“鷺蕭你真是長大了,你們走吧,從今往後,本王不想再看見你們。”

“這可不行。”裴秀玉捂著胸口從地上緩緩爬起。

“你還想怎樣?”

“珞王殿下心思縝密行事詭譎,我怎麽知道我和鷺蕭走到半途殿下會不會反悔再捉拿我們,我要殿下下傳口諭昭告天下,我要和鷺蕭正大光明的帶著白暖玉走出長天,還要許我們日後一個安定。”

“我千月要殺你會在乎一道口諭?”

裴秀玉懶得跟他理論,只道,“千月,我要口諭。”

正當千月沈默之時,肩上的劍身又刺深了些許,千月一陣劇痛,擡頭望向那個持劍之人,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

鷺蕭永遠也忘不了千月這時的眼神,他記得千月的眼眸深邃得像靜謐的湖水,而此時,這片湖裏盛滿了哀痛和失望,那樣直直地望向自己,他已經快要無法再跟他對視,可是他沒有辦法,走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沒有退路了,為了母親,為了子瑜,為了他自己。

“眾人聽令,裴秀玉盜取白暖玉,受本王赤練掌以作懲罰,從此逐出長天,與赤羽再無瓜葛,鷺蕭護玉有功,本王將白暖玉暫借於他,待他日事成之時,再將白暖玉取回。”他回頭看裴秀玉,“這下你可滿意了?”

“當然滿意。”裴秀玉笑呵呵地作了個大揖,“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鷺蕭解開了他的禁錮術,道,“多謝殿下,他日定將寶物如原歸還。”

侍衛卻還不肯放行,千月只道,“讓他們走。”

非禹立即扶起癱坐在地上的千月,為他的傷口止血,一劍穿破,血流不止,就算傷好也會留下傷痕,這是鷺蕭給他的,一生都忘不了的傷痕。

在那之後,數十年間,玉劍山莊易主,崛起江湖,風頭一時無兩,有了玉劍山莊和赤羽的援助,蒼嵐王室奪位之爭最後以五皇子鷺蕭為王而告一段落,從此玉劍山莊莊主裴子瑜和蒼嵐王鷺蕭相互扶持,打拼天下,可是好景不長,裴莊主向來體虛多病,在鷺蕭成王的幾年之後便仙逝了,後來江湖傳聞中,有敬佩兩人同袍之義,為世人不恭之情的,也有貶低兩人手段卑劣,鷺蕭弒兄殺父的,當然,這些都是後話。鷺蕭裴秀玉過得風生水起,赤羽這邊,千月倒不怎麽樣了,赤羽王出關之後,一怒之下,把珞王打入地牢受罰三月,所受刑罰簡直是當年鷺蕭望塵莫及,之後又發配邊北大荒漠三年,個中苦滋味,只有千月自己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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