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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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木隔天在黑白熊的早安廣播之前就醒來了,大概是昨天睡得足夠,他一覺醒來雖然時間比習慣的時間更早,感覺卻十分神清氣爽,昨晚的各種類似郁悶煩躁等這類負面情緒都似乎隨著一夜好眠而一掃而空。

不管怎麽樣,總會有辦法的。而且黑白熊故意宣布的這些事情,也不一定完全就是真的啊,畢竟它的來歷本身就很可疑,也有可能胡亂掰出來一些聳動的消息來動搖他們的意志而已,太過在意反而不好吧?

苗木這樣子想著,昨天大概是受整體的氣氛跟黑白熊營造出來的逼真感影響,苗木一時沒有想到這些可能性,此時他想到這點,秉持著一貫盡量積極向前看的處世觀,一想到這個可能會好一點的情況他的心情也就好多了──雖然他也不否認自己只是在自我安慰,但目前一切狀況不明、也不清楚誰能信誰不該信的情況下,對任何情報都應該保留一份餘地而不是照單全收不是嗎?

而且就算苗木再樂觀,他又不是少根筋,自然有些介意自己可能是‘背叛者’的這件事情。

雖然相處不久、苗木還沒辦法到了可以理所當然而且打從心底的說‘最喜歡大家’之類的話,但是他也不討厭其他人。

其他學生雖然不像他只有憑著一時運氣而當上超高校級,都有非常厲害的才能,但都卻也沒有對這樣的他投以白眼或是態度惡劣(雖然有某個人情況微妙的例外),之前他收到通知書時想過最壞的情況──入學後因為自己是中獎般抽選入學的而刻意的孤立排擠、甚至惡性欺負的情況並沒有發生,自己跟誰對話時、不管是誰都有好好的回應,光就這點,苗木就有被接納了、被當作是可以對話的平等地位的開心,雖然他也清楚這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並不能代表他們就真的對他特別友善,但不是他預料過最壞的發展跟態度,就已經讓他相當的安心。

對了……昨晚十神同學好像說過早上要聚會吧?讓人等也不好,趕緊去餐廳那邊吧。

一出門,剛走到主要走道上苗木便碰上了似乎差不多時間出門的狛枝,這個巧合讓他楞了一下,但他還是主動打了招呼:

“早安,狛枝同學。”

跟昨晚一夜好眠的苗木不同,狛枝似乎沒睡好似的,表情有點恍惚、臉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先是定定的盯著苗木一會,才在苗木開始有點忐忑之後慢吞吞的開口回應:

“……早,看起來你精神狀態還不錯呢,難不成其實你的神經很大條?”

雖然說回應招呼之後就是一句略微帶刺的話,苗木依舊選擇性忽略其中略帶不善的部分,而是試探著問道:

“那個、狛枝同學,你也覺得我會是背叛者嗎?”

“島上就只有你跟我兩個幸運,不懷疑你,難不成我還要懷疑我自己嗎?”

似乎對於苗木的問句有些目瞪口呆,狛枝刻意嘆了口氣,手撫額頭,語氣有些不耐。

“呃、似乎是這樣子沒錯……但是,黑白熊說的情報也不一定是真相啊,在確定之前,我實在很難懷疑誰啊。而且,我也不覺得狛枝同學你會是壞人或是背叛者。”

才想起來昨天因為黑白熊的話躺著中槍的不只有是他、還有同樣是‘超高校級的幸運’的狛枝,苗木頓時有些尷尬了,而且狛枝說的沒錯,他還真沒有去懷疑另一個‘幸運’過,第一反應是自己該不會就是‘背叛者’──這種事情說出來他想大概狛枝會真的把他當成笨蛋,於是他尷尬的笑著,努力把自己可能在對方腦中留下無法抹滅的傻瓜印象在形成之前給抹消掉。

“……確實黑白熊的話不盡不實,不完全可信,但是正常人都該懷疑一下吧?而且才認識不到三天的人你就可以斷定對方是怎麽樣的人?也天真過頭了。”

但這些話的效果似乎沒有很好,狛枝還是用一種‘你是笨蛋嗎?’的眼神俯視他。

“或許可能是太天真了啦……但是我確實是這樣子覺得的,而且我不會去懷疑當初會因為擔心我而留在海灘看顧我的人的,至少,我想相信那時候狛枝同學你的善意。”

苗木無法否認狛枝的話在情在理,但卻也沒有改變說詞的意思,只是坦率的把自己這些想法給說了出來。

比起相信他人的惡意,苗木更寧願相信他人的善意──雖然理由只不過是這樣子活著會比較輕松,也清楚如果真的遇到心懷不軌的人,這種想法只會讓他被坑騙,但他也相信這個世界上仍是好人多過壞人的,耗費心力防範所有人來避免少數的惡這件事情並不是劃算的事情。

“……寧可因為一時的善意所以無視所有的惡意?這樣不只是天真了,你是笨蛋嗎?算了,你愛這樣想就隨便你吧。”

似乎對他的想法無法理解,狛枝有些匪夷所思似的盯著他一會,過分的話一樣毫不猶豫的化為尖刺吐出,似乎突然沒了繼續深究的興趣,他擺出無趣的神情,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

啊、走了……

本來以為狛枝的態度在他表達善意後會稍稍軟化些,但結果似乎反而被當成傻瓜了,苗木被藐視藐視著也快習慣了,摸摸鼻子,倒也沒太難過。

他也知道從目前的狀況看來,狛枝要是對他突然熱情起來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再加上他也怕再耽擱又遲到了,不想讓昨晚的情況重現,苗木也暫時拋開剛剛的對話、趕緊往餐廳那裏去了。

到了餐廳,迎面就是讓人不得不跟著不說話的沈重氣氛,如果說昨天苗木來餐廳時雖然跟大部分人還不熟、但還有幾個人零星的跟他道早,但今天就只有碰上沈默的瞥視,然後是一片到了幾乎可以說是凝重的安靜。

唔哇、好沈重的氣氛。

這種氣氛讓苗木早上起來想開之後才好一點的心情又被提了起來,他忐忑的找地方坐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他總覺得一直有人盯著他,但是等他坐好後環顧大廳,卻又只看到低頭沈思的低頭、眺望窗外的眺望,也有神情焦躁但心不在焉的用叉子無意識的戳著盤子裏的沙拉、弄得裏面的小番茄骨溜溜的亂轉卻沒查覺的,就是沒一個看著他的。

哈哈……錯覺吧?是錯覺,嗯。

多少猜到自己會被暗中留意的原因,但實在不願意去想自己已經被所有人給猜忌了,苗木這樣想著,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坐著──雖然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坐椅上好像被人偷偷紮了針一樣、坐著說不出的難受。

而沒讓苗木坐立不安太久,大概是昨晚誰也都沒睡好起得早、沒多久餐廳裏人陸續都到了,十神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開口問起人是不是到齊了。

而仿佛就像是被解開了某種封印一樣,頓時其他人也順著這個話題說起話來了,原先說不清楚的沈默與壓力頓時消失,讓苗木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感激起十神沒事人似的打開話題這件事。

不過雖然壓抑的氣氛被打散,苗木也知道現在這種場合不是自己可以隨意亂加入對話的時候,幹脆就不開口,只聽其他人談話。

幾個人閑聊胡扯之後,確定九頭龍今天早上不會來聚會後,十神突兀的提出了要辦宴會的事情。

派對。而且還是通霄的,並且強制所有人參加。

為什麽突然有這個決定啊?雖然不是不好啦。

苗木有些訝異的想著,不由自主盯著面不改色的丟出這個提議的十神看。

不只是苗木有些意外,似乎其他人也沒預料到這件事情,紛紛面面相覷,而更讓苗木出乎意料的是,狛枝也開口讚成十神的提議,說是‘就正因是這種時候,才更該彼此增進感情’,笑得悠然誠懇,似乎完全沒註意到其他人有些覆雜的註視──似乎就跟早一點跟苗木說得一樣,同樣是幸運的他似乎也被人警戒著,不過就跟一到所有人面前就有些不自在的他相比,讓苗木挺佩服的是狛枝依舊可以談笑自若、從容不迫的擺出笑臉來。

而似乎不管有沒有人支持,十神不知道為什麽似乎打定了主意非要開個通宵派對不可,就連有些人細微的微詞都用強硬的態度壓了下去,雖然說十神一直給人不容分說的印象,但是這兩天決意看顧所有人的態度很明顯,姑且不論是不是所為領導者的責任還是身為‘超高校級的貴公子’的驕傲才讓他如此盡心,但這種不管不顧的高壓態度反而讓苗木覺得有些奇怪。

然而其他人可能也查覺到了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十神就是要辦全體派對,於是也幹脆收起反對意見配合的談論起細節來,最後敲定了今晚在舊館開辦派對,由‘超高校級的料理人’準備宴會餐點,然後由抽簽決定誰打掃積塵的舊館──

所以現在,完全沒半點‘超高校級的幸運’該有的幸運的,苗木垂頭喪氣的抓著其他人熱情的塞給他的抹布跟水桶,站在舊館前嘆氣。

唔,居然真的都丟給我一個人打掃啊,這麽大的舊館……

看著眼前比餐廳那棟樓還大一點、而且從外表看就破舊骯臟得像是鬼屋一樣久無人跡的舊館,苗木悲哀的發現今天大概直到宴會前自己都得泡在這裏了──就算十神說只要弄幹凈派對會用到的地方就好了,但是從這灰塵的厚度看來,要弄幹凈沒兩三個小時是不可能的。

“需要幫忙嗎?”

而出乎意料的,從散會離開後就一直走在後頭、並且一直若有所思的盯著的狛枝冷不妨的開了口,伸出了援手。

“欸?可以嗎?但是……”

雖然說有人肯幫忙苗木可以說是喜出望外、求之不得,但苗木還沒忘記晨會前狛枝仿佛在提醒兩個人要畫清界線般的冷淡對話,此時突然一反前情的主動過來幫忙,即使是早點才被評定為‘天真的笨蛋’的苗木,也沒有辦法馬上就毫無芥蒂的接納突如其然的善意,有些遲疑的說著,拿不定主意要怎麽樣回覆。

大概是猜出苗木的想法,狛枝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冷淡的說道:

“別誤會了,我只是擔心你會沒辦好十神同學交代的事情,要是你在宴會前沒辦法搞定掃除,你難不成還好意思讓其他超高校級的大家在外面等你全部弄完?我看你這幾天丟三落四的,實在不放心才過來問你要不要幫忙的,要是你覺得沒問題就算了。”

說完,見狛枝轉身就要走,苗木一急,也忘了顧忌不顧忌的,連忙把抹布丟到水桶裏騰出手來抓住他的衣角,趕緊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別走啊!”

明明是先提起要幫忙的,此時狛枝反而不幹脆的應了,手環著胸斜著眼盯了他一眼,刻意刁難:

“你這樣是求人的態度?”

“拜托了,狛枝同學,請幫我的忙吧,我一個人實在沒信心今天內打掃完舊館。之後要我幫忙什麽事情回報這次的恩情都可以。”

雖然明白狛枝此時完全是在趁火打劫,但是苗木還是老老實實的低頭懇求──要是真的一個人打掃不是弄不完、只是這一天等於都沒有任何自由時間了,而且搞不好等派對開始他就算想加入其中盡興的享受,也會累得有心無力。

“可別忘了你現在說的話啊,等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

大概是滿意於苗木的識相,狛枝臉色稍微緩和下來,似笑非笑的微微瞇起眼睛,盯著他,似乎意有所指的說著。

“呃、如果是我能力所及的話……”

聽狛枝的語氣,總有種代價會讓他破產的感覺,苗木有些頭皮發麻,連忙補上了但書。

“好了,既然都說定了那麽就開始打掃吧,時間是不等人的。”

斜睨了滿臉忐忑的苗木一眼,狛枝卻沒有再刻薄發言連發,似乎是懶得管他了,一邊說著一邊逕自往舊館裏走去。

狛枝同學到底有什麽打算啊?

苗木即使心裏還有點在意這點,但對方都先走了,他也只有先放著內心的各種想法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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