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白水宮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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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勁才寫了幾個大字就頭暈腦脹,正好看見景必果進來,頓時像是看見了救星,高興地招呼道:

“必果!你過來坐!”

景必果聞言竟真的走過去做到梁勁旁邊,梁勁睜大眼,景必果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他感覺得到對方平日一直疏遠自己的,沒想到真的依言坐到他旁邊來了。

梁勁對於景必果不和自己親近一直傷腦筋,見必果坐得離自己那麽近,連忙抓來桌上的花生放在必果手裏,示好道:

“必果!你吃,我寫大字給你看!”

景必果雖然才十三歲,可是從小到大受到過的巴結討好卻數不勝數,他看看手裏被塞入的兩粒花生,發現自己居然被取悅了。

必果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會被兩粒話說收買,他沒說什麽,一邊嚼花生,一邊對梁勁說:

“你寫個字我看看?”

“好!”

梁勁的表現欲望大盛,立馬看都不看夫子的字帖,大筆一揮,寫了大大的“景必果”三個字。

只見那三個字的每一筆都又粗,墨水又濃,雖然字型糟糕,但筆畫剛直有力毫不虛浮,彎折的位置寫得也不錯。

梁姜氏雖然沒學識也看出梁勁寫的這三個字反而比臨摹字帖寫得要好,驚喜道:

“勁兒,這幾個字我看就不錯!”

梁勁也覺得自己寫得好,喜滋滋道:

“有必果坐我旁邊我就寫得好!”

說著他還故意往景必果那邊挪了挪,和必果貼在一處。

景必果看向近在咫尺的梁勁,他才發現之前都沒有好好看過梁勁,此時近距離觀察這才發現,梁勁的眼珠不是純黑,而是很濃的藍,濃得盡然給景必果一種可以把人吸進去的魅力,梁勁本來最為厭惡與他人的身體接觸,可是梁勁靠過來的時候,景必果竟然鬼使神差地沒有躲避對方的親近。

景必果三歲啟蒙,字寫得比梁勁好得多,有他坐在景必果身邊指點旁邊,梁勁的效率居然真的快了不少,一個時辰就寫了十二張字。

梁勁本來就不笨,只是梁家夫婦一個是習武粗人一個目不識丁,沒人教授寫字才會寫了這一手爛字,得到景必果指點後居然進步神速,等到了第六十張字寫完和第一張比起來已經是天壤地別。

梁姜氏大為歡喜,此時已經到了亥時,梁姜氏見梁勁和景必果都面帶疲色,於是打發了兩個孩子各自去睡覺,然後伺候梁長虎洗漱上炕。

原本熱鬧的堂屋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傳來幾聲農家的犬吠,梁姜氏側躺著,感受到丈夫欺上來從後面摟著自己,梁姜氏臉上一熱,伸手握住梁長虎的手,梁姜氏問:

“他爹?你睡了麽?”

“沒呢。”

“我一直在尋思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你說吧。”

“我稀罕必果得緊,要不……咱收必果做幹兒好不好?”

梁長虎這一回沒答話,屋裏陷入死寂的黑暗,梁姜氏聽見梁長虎的呼吸聲,她等了一會兒,直到她覺得梁長虎已經睡著了,梁長虎突然開口道:

“秀娘。”

梁姜氏一抖,秀娘是梁姜氏的閨名,在梁姜氏的影響裏梁長虎幾乎沒有叫過這個名字,她聽見他嘆了口氣,對她說:

“你知道的,我瞞了你很多事情。”

梁姜氏的身體開始發抖,梁長虎把妻子的肩膀扳過來,從正面緊緊抱住妻子,安撫道:

“娘子,你別哭了,我和你講,關於我的,關於必果的事情好不好?”

梁長虎聽見妻子“嗯”了一聲,突然覺得有些輕松,他隱瞞了那麽久妻子從來不過問,他知道她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敢問。梁長虎早就知道總有那麽一天妻子會知道自己的過去,他早就已經為這一天做好準備了。

梁長虎停了一會兒,直到梁姜氏的啜泣聲變小,他緩緩開口:

“說別的我怕你不懂,還是先和你說個故事吧……從前有一戶姓景的大戶人家,這戶人家只有一個少爺,那個少爺是要繼承家業的,所以一心撲在學本事上,脾氣很孤僻,他只有一個朋友,就是這戶人家管家的兒子。”

“後來有一天,老爺出趟遠門帶了個比少爺小了幾歲的女孩回來。原來那個女孩兒是老爺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生的小孩。管家的兒子叫那個女孩兒小姐。”

“小姐人長得很漂亮,又聰慧得很,管家的兒子一見她就喜歡上她了。可是同時還有個人也喜歡上了小姐……”

梁姜氏覺得自己就好像在聽戲文一樣,忍不住問梁長虎:

“是誰?”

梁長虎頓了下,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少爺。”

“什麽?”

梁姜氏低呼:

“他可是小姐的……”

“對啊,那可是亂倫啊。可是那時候老爺已經死了,那戶人家還有誰管得了他們?”

梁姜氏道:

“可是那個管家的兒子和少爺不是朋友嗎?幹嘛不勸勸他們?”

“來不及了。”

梁長虎苦笑,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小姐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梁姜氏也猜出梁長虎就是故事中的當事人之一,她問丈夫:

“你就是……”

梁長虎悲哀地笑了幾聲,道:

“是了,我就是管家的兒子。我去勸說小姐,卻在小姐屋外聽見有陌生男人的聲音,原來小姐不但和少爺在一起,還和外人有染。她是想和外人想要害死少爺,謀求老爺留下的家產!”

“我當然不能讓這對奸夫□□的奸計得逞,於是去和少爺說小姐不是真心喜歡他,懷上他的孩子也不過是為了借由孩子的名義,之後更容易接手家中產業罷了。”

“可是少爺哪裏肯聽我的,我與他一同心慕小姐之時已然生了嫌隙,少爺以為我做的一切都是在離間他和小姐的感情,小姐更是趁此機會陷害於我,這賤人為了鏟除我這個眼中釘,竟不惜脫光衣服爬到我床上和我糾纏,我一時甩不開他,恰巧此時少爺帶人過來。他居然相信那女人的鬼話!他居然相信我會□□已經懷孕了的小姐!”

梁長虎越說越氣,到最後已經是咬牙切齒,梁姜氏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梁長虎,只能緊緊握著丈夫的手。

梁長虎氣得在墻上錘了一拳,才接著說:

“我當時百口莫辯,小姐想借少爺的手殺我,可我終究是和少爺一塊兒長大的兄弟,只是廢了我的武功把我逐了出來,我還想見他已經是不可能了,加上好幾次遭到追殺,只能逃到北疆來。”

梁長虎說到這裏突然有些哽咽,他說:

“我不是覺得冤枉,只是痛恨自己沒用,我被逐出來沒多久就聽說少爺暴斃了。少爺一向身體康健,怎麽可能有說暴斃就暴斃的道理。我只顧逃命,連自己兄弟都沒保住,反而是那女人和情夫依舊逍遙自在,當真是……”

梁姜氏把梁長虎的頭抱在懷裏,輕輕地安撫,她不傻,結合景必果身體的缺陷,已經猜出些什麽,她問道:

“必果怎麽辦呢?他娘有沒有虧待過他?”

“她敢!就算我被逼離開了,我爹和一眾長老都還在呢!必果就算是個殘廢也是少爺的種,哪輪得到其他的野種!”

梁長虎平息了一下怒火,繼續說:

“我以前待的地方叫做白水宮,在江湖上也算是大有名氣的地方,少爺死後,宮中分為兩派,一邊以我爹為首擁護少宮主必果,還有一邊是被買通效忠那個女人的叛徒。本來我爹他們還能壓制得住另一方,可是我爹年前突然大病一場,彌留之際讓人拼死把必果護送了出來,他老人家沒了以後,白水宮支持必果的勢力也就倒了,其他幾個原本擁護必果的長老要麽倒戈要麽就是死的死傷的傷,能把必果全須全尾地護送出來jiao到我的手裏已是不易了。”

梁長虎將壓抑在心頭十來年的心事悉數吐出後,長舒一口氣,他已經好多年沒有感覺如此輕松了。梁姜氏只知道梁長虎自從出去一次把景必果帶回來以後就沈默了很多,卻沒想到梁長虎遭遇了那麽多事情。

梁姜氏嘆息道:

“必果這孩子真是作孽喲。”

梁長虎道:

“我將事情說出來也不是不讓你認必果做幹兒,畢竟他爹活著的時候和我也是親逾兄弟的jiao情,只是這孩子畢竟是血親雜jiao而來,既然你決心做他幹娘,我必須和你說清楚。再者我沒被逐出白水宮之前是他爹的屬下……”

梁姜氏問梁長虎:

“他爹,你是不是不樂意當必果的幹爹?”

梁長虎再度陷入沈默,他不是扭捏的人,很快承認道:

“嗯。”

他恨的是景必果的娘,絲毫沒有遷怒景必果的意思,在這場yin謀之中景必果是最無辜的一枚棋子罷了。可是這枚棋子終究是要了他的少爺的命,還連帶自己的老父親也是為了幫景必果保住宮主之位鞠躬盡瘁。所以梁長虎不痛恨景必果,卻對景必果也喜歡不起來。

梁姜氏聽見梁長虎承認不太喜歡景必果之後也沈默下來,對於白水宮這件事來說,她這個外人沒什麽可說的,於是有點自嘲地說:

“這事情,人家必果樂不樂意還不一定呢,都是我在這裏自作多情。都這麽晚了,他爹,你快睡吧!”

梁長虎應了一聲,但夫妻兩人都知道,這一夜恐怕難有好眠。

而此刻堂屋朝向院子的窗戶下,一個身影也不知蹲了多久,他搓了搓凍麻了的雙手,聽見屋裏沒了人聲這才起身,貓兒似地竄回東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腦補一下如果某人偷聽到的爹娘的墻角並非是正經談話……

作者:好吧,為了網絡環境的和諧,我盡量不開車!不開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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