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寫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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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村人都睡得早,梁姜氏把堂屋和兩間屋的火炕都燒得熱熱的,景必果洗漱完畢熄燈脫了外衣,只著中衣盤腿五心向天坐在炕上,收心攏念雙目垂簾,一刻鐘後便感到小腹發熱,熱量凝聚到景必果微微出汗便沿著任脈一路向下,緩緩流動途經會yin,景必果氣息不穩一瞬,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熱流震蕩一下,四下散了開去,這時歸攏已經來不及,景必果等到內力像入海泥牛一般完全消失隱去以後才緩緩睜開眼睛,又失敗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身體特殊的原因,每次內功行到下|體那處,景必果就感到那個羞|chi的部位熱熱的,練功最忌諱存有雜念,但是那個部位實在讓景必果無法忽視,正因為這樣他雖然資質上佳但任督二脈遲遲無法打通。

景必果不死心地又嘗試了一回,感受著熱流沿著脈絡向下,可是到了會yin位置,內力來不及進入督脈就再次被身體的敏|感反|應弄得滿臉緋|紅。景必果已經十三歲,隱隱約約知道是那麽回事,因此更加覺得羞恥。

“篤篤——咣——咣——”

遠處傳來了打更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而後四周又安靜下來,山裏的冬夜空靈得可以讓人的耳朵產生回音,景必果沮喪地趴在床上,在黑暗中咬住被角,所有人都睡了但他睡不著。景必果想了很多,等到他感覺到臉上涼涼的時候,擡手一摸才發現臉頰上沾了濕漉漉的淚痕,又哭了啊……

“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

“練拳要練腿,穩站立如松!”

“……”

天才蒙蒙亮,景必果就被梁勁中氣十足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抖醒過來,他揉揉酸脹的額頭,昨夜迷迷糊糊哭了半宿,必果不要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眼睛肯定腫著,這樣肯定是見不了人的。

景必果一夜沒睡好困得要命,無奈西屋正對庭院,他就算把自己埋進被窩,梁勁的聲音不斷穿入他的耳膜。

“心平氣愈和,納氣入肺中!”

“洗心滌也濾,心澄貌更恭!”

翻個身,繼續睡。

“心了無雜念,神清似是空!”

“自覺月匈開闊,生機足下湧!”

再翻身。

“……日誦千字訣,勤無倦怠功!”

景必果聽到這裏長舒一口氣,終於念完了,他剛要翻個身,就聽見梁勁在外面自言自語:

“我剛才好像背錯了。”

“算了再背一遍吧。”

景必果頭皮一炸,果然聽見外面梁勁又中氣十足地嚷起來,這輩子還沒誰這樣子打擾過景必果的清夢。

其實外家功夫粗淺易學,習武哪裏需要千字口訣來輔助,果然梁勁背的千字訣果然大部分都是廢話,光光立正站直深呼吸這類準備工作,就在千字訣裏占了四五百字。口訣裏更是反反覆覆讓人專心練武,敘述如何平心靜氣,景必果苦於自己寄人籬下,受到梁勁爹娘的照顧,只能被迫無奈地把那勞什子的千字訣一字一字地又聽一遍。

梁勁今天起得特別早,他爹梁長虎今早要去村民家裏租馬匹用,梁長虎昨天在離村子七八裏地的樹林子裏下了捉野雞兔子的套,過了一夜必須天亮前去把陷阱裏的獵物取出來,否則天亮以後容易被逃脫。梁勁睡著以後對於動靜很敏感,梁長虎起了他也睡不著了,跟著他爹想一起出去玩,梁長虎看他屁|股還沒好透,走路依舊一瘸一拐的,根本不能騎馬,所以也沒帶他。

梁勁回東屋躺著也睡不著,他聽見梁姜氏張羅著餵雞掃地,索xing起身。他右手上的燙傷還沒痊愈不能練拳,於是就站在堂屋屋檐下的一排冰溜子底下背誦梁長虎教他的千字訣。

梁勁背完千字訣,天已經完全亮了,梁姜氏去村頭買羊奶回來還不見景必果起床,就走到西屋拍拍門,道:

“必果?醒了麽?餓了就起來吃早飯吧。”

屋裏沒動靜,過了會兒,屋裏傳來景必果的聲音:

“嬸嬸,我不餓,你們先吃吧。”

梁姜氏擔心道:

“怎麽了,必果,你是不是生病啦?”

屋裏傳來起床批衣和走動聲,門裏傳來開鎖的聲音,然後“吱——”地一聲,門開了個小縫,從裏面露出張慘白的小臉。

梁姜氏看見景必果頭發亂糟糟的,眼睛浮腫眼底烏青,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猜想這孩子八成是思念父母了,於是摸摸景必果的腦袋,說:

“必果,嬸嬸替你梳頭發好不好?”

景必果點點頭,把梁姜氏讓進屋,景必果方才打通經脈,正在鞏固,梁姜氏來敲門,他只能暫時收工功,順便把床鋪理了理才把梁姜氏迎進來,梁姜氏看見炕上雖然皺巴巴但明顯收拾過的被子,忍俊不禁地誇獎景必果:

“必果真乖。”

景必果臉一紅,乖乖坐下讓梁姜氏給自己梳頭發,梁姜氏為景必果梳的是丱發,就是將頭發平梳分為兩側,以絲線結紮,在頭部兩側束成兩個發髻,挽髻之後還會餘下兩股尾髯令其自然垂下。

當朝不論男孩女孩也無論是平民家還是富裕人家孩子都是紮丱發的,梁姜氏只覺得手底下的頭發細軟順滑異常的好打理,不像梁勁那孩子,發質像他爹梁長虎又密又石更不說還學梁姜氏一樣,頭發打著卷兒,不梳起來就張牙舞爪的,故而每次給梁勁梳發髻,梁姜氏都把梁勁的發髻紮起來從不放尾髯。

梁長虎一直沒有對梁姜氏說清楚景必果的來歷,只說是故人的遺孤托他撫養。梁姜氏不是沒有好奇過景必果的來歷,她甚至懷疑過景必果可能是梁長虎之前與其他女人生的,後來她反覆觀察景必果的長相,又比較了長相粗獷身材高大的梁家父子,得出的結論是她應該是多慮了。

景必果前兩天一直是披著頭發,今天把頭發梳起來,露出光潔寬闊的額頭,梁姜氏發現景必果的臉型近似於人家所說是鵝蛋臉,但是相比之下,他的下巴沒那麽圓潤,顴骨也比女孩子凸出一點。

梁姜氏的心裏有些覆雜,當初明知景必果可能為這個家帶來災難,她還是因為同情收留了這個孩子。景必果雖然叫自己嬸嬸,但是梁姜氏很是喜歡他,除了梁勁這個皮兒子,梁姜氏其實一直想要個乖巧漂亮的女兒。

說起來若是女兒家十三歲都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紀了,唉……都說女大三抱金磚,如果必果是個女孩子就好了。

梁姜氏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看見景必果正仰著小臉看自己,梁姜氏當時就心裏一軟。

過了約莫半個月,隨著天氣回暖了,光禿禿在寒風中搖曳一冬的柳樹枝條上萌發出一粒粒小芽的時候,河流開始有了化凍的勢頭,與此同時學堂的冬假也接近尾聲。

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文華顯現。學堂開學日定在文昌帝君誕辰,也就是二月初三。

直到二月初二,梁勁好像這才猛然想起還有先生布置的課業沒有完成,梁長虎一看,好家夥,梁勁這小子放假兩月光大字居然就欠了六十張沒寫,他也顧不上揍梁勁了,梁長虎揪著兒子的耳朵,一個字都不認識的梁姜氏為梁勁準備筆墨紙硯,原本忙碌的夫婦二人各自拋開手裏的活計盯著梁勁寫字。

若叫梁勁習武,就算再累梁勁也甘之若飴,可是一涉及讀書寫字,梁勁總覺得那是酸書生的東西,學了也沒啥用,若不是梁姜氏堅持讓他上學,他寧願在家幫梁姜氏搭把手幹農活。

梁勁放假手生了兩個月,哪裏還拿得牢毛筆,梁長虎看著他照著夫子給的字帖畫鬼符,氣得就要找板子招呼梁勁的屁|股,梁勁嚇得大叫:

“爹啊!你讓我再寫兩個,再寫兩個就好了!”

梁姜氏也幫忙攔著,埋怨丈夫:

“你打他做什麽,他還小呢!”

梁長虎坐回炕上,睨著梁勁,恨鐵不成鋼道:

“你就慣著他吧,慈母多敗兒!”

景必果剛巧從外面進來,看見這看似不和睦實則其樂融融的一幕,突然就無法再邁步往前走了,就好像面前的一家人自成一個世界。

景必果一直知道自己身份特殊,隨時會給這家人帶來殺身之禍,但是景必果卻打心底裏深深眷戀著這個家的溫度。

梁家其實並不富裕,在這裏的生活與景必果之前享受的待遇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可是景必果覺得自己更喜歡梁家小院,這裏有看起來很兇其實人很老實的梁長虎,有溫柔的梁姜氏,還有個仗著爹娘疼愛,一天到晚傻了吧唧的到處惹麻煩的梁勁,他們都對景必果很好,景必果在這裏的每一天都覺得很快樂。

以前景必果一直覺得家這個字神聖而又玄乎,現在真的擁有了,景必果竟不想再放手。

可是我終究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景必果對自己說。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梁勁←一天刷完假期所有作業的學渣

景必果←輔導學渣學習的學霸

作者:話說關於對待假期作業的態度一事,梁勁真是像極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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