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樁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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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果,你別住西屋!”

梁勁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地對景必果說。

景必果正跪在炕上拿了塊手絹抹窗格上的灰,梁勁的大嗓門把他嚇得一哆嗦,好不容易攢起來包在手絹裏的一撮灰悉數掉到了景必果的被子上。

那廂梁勁還在喋喋不休:

“我告訴你呀!我姥姥以前擱這間屋子裏死,這裏yin氣很重的!”

說著梁勁還停下看了看景必果的臉色,看見對方皺眉頭,他以為景必果是被自己嚇得,立刻接著說道:

“所以啊,你和我一塊兒住東屋吧,我那兒保管陽氣足!西屋就是丫頭住的地方,男子漢都是要住東屋的!”

這世上有沒有鬼神景必果不知道,但是景必果知道自己最痛恨別人把他和女人相提並論,若說更痛恨的,就是和梁勁這個登徒子住一間屋。

也許正是因為是同齡人,景必果對於梁勁的冒犯格外的敏感,故而梁勁留給他的印象也格外地糟糕,景必果心裏明白梁家夫婦是因為自己的身體才為自己專門安排了間屋子,他雖然心裏感激,對於梁勁的厭煩感覺卻絲毫沒有減退。

正在院子裏餵雞的梁姜氏看見梁勁被從西屋裏攆出來,她露出一個“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嘆息道:

“必果好像不太喜歡勁兒啊。”

一旁的梁長虎正坐在土墻邊上,他正在修那個梁勁在廚房砸壞的放油鹽醬料的架子,聞言,沒好氣道:

“這小子活該。”

梁勁和景必果各住一屋,吃飯還是在堂屋裏吃的,冬季嚴寒沒什麽時鮮蔬果可以吃,梁姜氏瞧著景必果蒼白的小臉,咬咬牙割了塊房梁上掛著的臘肉煮了鍋酸菜湯,又貼幾張餅子作為主食。

臘肉湯加了酸菜,當真又酸又鮮,可那幾張餅子卻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形狀怪異不說而且大大小小的,還有幾個餅子上面有明顯的的糊斑。

梁家父子早就習慣裏,抓著餅子就湯喝得唏哩呼嚕,就好像餓死鬼投胎,景必果看他們吃得香甜也拿了一塊,他撕下一片送進嘴裏,嚼了幾下,景必果皺眉,怎麽會有那麽難吃的餅。

景必果從小錦衣玉食五谷不分,自然不知道平頭百姓可不是頓頓吃得起米青糧的,此處位於邊疆,jiao通閉塞,商貿不通,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幾回麥子磨的白面,口糧主要以粟米和豆類為主,景必果吃的這餅就是用豆面混了菜幹做的,入口又幹又柴沒有什麽香味不說還帶有一股豆腥氣,下咽時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野菜的纖維刮過食道的感覺,反正很難下咽。

若是以前,景必果對於這種東西連看都不會看一眼,更別說是品嘗,但是今非昔比,以前就算再看不上也是以前,現在如果不吃就只能餓肚子。

梁姜氏一直關註著必果,看見他就拿了塊餅小口小口地啃,於是夾了鍋裏最大塊的臘肉放進景必果的碗裏:

“必果,這是鹿腿肉腌的,很香的,你嘗嘗!”

景必果看看油亮的臘肉,他眨巴下眼睛,搖頭道:

“嬸嬸,我茹素的。”

說著把肉夾到梁姜氏碗裏,一邊道:

“我看嬸嬸都沒吃什麽肉,你做飯那麽辛苦,應該多吃點!”

這話說得甚為貼心,梁姜氏心裏暖暖的,一塊臘肉就那麽些,她想著丈夫和兩個孩子多次些,自己一口肉都沒吃,沒想到景必果年紀不大就會關心自己,梁姜氏臉上又浮現一絲憂愁,這孩子,她早就看出來了,景必果肯定是打小錦衣玉食寵大的,吃個豆餅都這麽辛苦還不肯吃肉,這孩子……難養活啊。

梁勁則大感好奇:

“必果,你幹嘛不吃肉,我娘腌的臘肉平常只有過節才有,你嘗嘗,味道可好了!”

梁勁說著也不顧自己碗裏的一塊臘肉已經被自己咬了一半,用油膩膩的筷子夾了就送到景必果的嘴邊,一邊還咧著沾有餅屑的嘴巴期待地說:

“你嘗嘗看!臘肉可好吃了!”

梁勁就坐在景必果旁邊,必果想要躲避都來不及,反應過來的時候梁勁的臘肉已經快要戳到他臉上,梁勁不食葷腥猝然離這麽近聞到肉味非但不覺得香,反而感到一陣反胃。

梁長虎臉一板,訓斥兒子:

“勁兒別胡鬧了。”

說著梁長虎又轉向梁姜氏,抱歉道:

“必果家裏信佛的,是我考慮不周,忘記和你說了。你去煮兩個雞蛋給必果吃。”

梁姜氏點頭答應,遼東偏遠,連中原盛興的佛教也鮮少傳入,她也只是聽聞佛教慈悲為懷不吃長眼睛的東西,可是這吃齋念佛的如何挨得過遼東的嚴寒啊。

梁勁吃完晚飯跟著爹在院裏練馬步,天空中紛紛揚揚地下起雪,景必果因為身體還沒好透被梁姜氏禁足拘在屋裏。

馬步樁是梁長虎每日必修,梁勁七歲起跟著他爹一樣每日晚飯後樁馬步。

所謂馬步樁,就是將雙腳分開略寬於肩,采半蹲姿態,因姿勢有如騎馬一般,而且如樁柱般穩固,因而得名。

所謂入門先站三年樁,馬步是外家功夫的基礎,馬步站得好的人不但下盤穩健,腿部有力,而且馬步樁要求擡頭挺月匈縮yin提tun,對於人的米青氣神要求高,故而習武的人少有勾頭縮頸彎腰駝背之輩。

除了站得穩,由於梁長虎善拳法,不但下盤要穩,手勁兒越大拳頭才越石更,所以樁馬步時還須提兩桶水平舉月匈前,順帶練習手勁。

天邊已經擦黑,屋裏點了盞油燈,景必果坐在堂屋裏隨手翻閱一本梁勁的書,姜家村是個大村,在村裏就有學堂專門請人給孩子教書識字,不過遼東冬季滴水成冰氣候嚴寒,往往寫字之時硯臺都會凍住,故而還多放兩個月的冬假。

姜家村民風樸素,村民把孩子送來村野學堂大多就像梁姜氏一樣只求孩子識些字懂些道理,故而學堂的書裏也是夫子手抄的,裏頭多數是些之乎者也的道理,還有些酸詩,景必果百無聊賴地放下書,在屋裏轉了一圈始終覺得氣悶便掀開門簾開門往外張望。

屋外頭雪還在下,景必果一開門一陣冷風就裹挾著雪片撲面刮進來,景必果看見落滿雪花的院子裏此刻正站著一大一小兩個“雪人”,正是在樁馬步的梁長虎和梁勁。

梁長虎雙手平舉月匈前舉著兩個水桶,相比此刻水桶裏的水早已經凝固成冰,梁勁則在手腕上系了兩摞捆著麻繩的磚塊,只見漫天風雪裏,兩人身上落滿白雪卻巍然不動,景必果打了個寒顫,梁勁的屁|股應該還沒好吧?這小子也太皮實了。

梁勁瞅見堂屋的門開了一道縫透出一線燈光,知道是景必果偷偷看自己,咧嘴樂道:

“爹,他瞧我嘞!”

梁長虎氣沈丹田目不斜視,道:

“明天你再加一塊磚。”

梁勁蹲完一個時辰馬步拍拍肩頭帽子上的雪帶著一身寒氣地進屋,小孩子火氣旺,他又打小練武,所以在雪裏沾了那麽久不但不敢到寒冷,反而臉色紅潤額角冒汗,看起了熱得厲害。梁勁看見景必果正在看書沒註意到自己進來,於是一臉得意地湊到必果跟前大聲道:

“怎麽樣!”

景必果可能是因為從小茹素的關系,畏寒得緊,被梁勁身上的涼氣一激哆嗦一下。

其實景必果看見梁勁在雪裏練功不輟的時候,覺得梁勁之類這些以外家功夫入門的雖說有些蠢,不過這份堅持還頗為可取,不過瞧見梁勁那一臉嘚瑟,景必果是絕不會說自己其實有點羨慕梁勁的耐力。

梁勁看著景必果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又低頭看書,追問:

“必果你說我厲不厲害!”

這一回的語氣帶有一絲請求的意味,就好像只求搖尾巴求主人獎賞的小狗一樣。

景必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不答梁勁的話反問:

“你爹還在外邊你怎麽先進來了?”

梁勁臉一苦:

“我比不上我爹的。”

景必果還沒見過梁勁露出過如此沮喪的表情,忍不住問他:

“為什麽啊?”

梁勁看看四周,確定梁姜氏不在屋裏,這才悄悄對景必果說:

“必果,我告訴你啊,我爹練過內功的!你可別和別人說!”

其實景必果為了躲避追殺躲在梁家,平時連屋子都不出,自然不與外人接觸,梁勁如此說只是為了增加神秘感。

隨之景必果沒有露出聽見秘密的欣喜和好奇,反而皺眉問道:

“誰和你說的?”

“我爹說的!有一回他喝醉酒,抱著酒壺和我說他以前有內力的時候可以千杯不倒,是不是很厲害!”

景必果追問:

“還有呢?”

梁勁搖搖頭,說:

“然後我爹就睡著了,他酒醒了就什麽都不說,還說如果讓娘知道了就揍我。你說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梁勁一臉興奮,外家功夫粗淺易學,外家拳腳秘籍街上十文錢一本,至於內功心法則被各大門派看做是命脈,從不外傳,這些門派收人看得是資質根骨,就算是被收入,真正能學到本事的也就十之二三。

但梁勁依舊與許多村裏的同齡男孩一樣,心裏流動的血液時時刻刻都迸發火焰,總覺得自己也能像話本裏的那些主人公一樣得到一番奇遇學會絕世武功,從此行俠仗義瀟灑自在。

梁勁一臉向往地和景必果說完自己的夢想,末了眼神一黯,嘆息道:

“我猜我爹說的肯定是假話,他要是會內功早就教我了。”

你爹當然會內功,他的內功還是我爹廢去的呢!

景必果心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梁勁:必果,你怎麽不吃肉呀?肉可好吃了!

必果:【白眼】

作者:說真的,少沾葷油可以讓皮膚變好的,而□□寫多了臉會變大,都貴在堅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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