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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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交匯。

一陣頭暈目眩陡然間向鳳荀襲來,蘇玉珩的臉在眼前出現了剎那間的模糊。似乎有人在他腦海中輕笑,聲線幾分耐人尋味的低沈。

“找到你了。”

鳳荀猛然一掙,從那陣眩暈中掙脫出來。他咬緊牙關,抵禦著一陣陣後續襲來的眩暈,全身的靈力都在頃刻間不住翻湧,如同起伏不定的海浪。他的每一片羽毛都流動著耀眼的赤紅色光芒,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這是……攝魂!

玄霄禁術攝魂,本來只有掌門才能修習,前世的蘇玉珩和鳳荀曾偷偷一同修習過,後來被江昱發現,兩人還被罰去玄霄後山面壁思過兩個月。按理來說,這一世的蘇玉珩是不可能學會這種法術的!

“夠了!”

另一個身影陡然躍出,切斷了鳳荀和蘇玉珩的對視。“攝魂”必須要註視對方的雙眼才能發動,鳳荀不禁一松,幾近沸騰的靈力四散開來,身上漂亮耀眼的赤紅色光芒黯淡下來。他落到張少陵肩頭,將靈力輸給張少陵,幫他梳理體內散亂的靈力。

“……你……”鳳荀的聲音低得幾近耳語。他看著張少陵煞白的臉色和蠟白的嘴唇,心中微微一陣細小的抽痛,“……你何苦強撐。”

張少陵又咳嗽了兩聲,他受傷過重,只能輕輕垂下目光,避開了鳳荀的眼神。

這家夥……

鳳荀一怔,還未來得及再說些什麽,就聽攔下蘇玉珩的那人開口了:“閣下是否有些咄咄逼人了?玄霄派作為十二修仙派之首,難道一定要對我青雲派一個低位親傳弟子趕盡殺絕?”

鳳荀擡起眼,頓時有些吃驚——擋在他和蘇玉珩之間的人竟然是葉灼光!葉灼光已經沒有了平日裏溫潤微笑的模樣,眼底甚至帶了些肅殺和寒意,冷冷看著蘇玉珩。

蘇玉珩溫文有禮地抱了抱拳:“是在下突兀了。”

場邊小鐘這時才叮叮叮地敲響:“玄霄派,蘇玉珩勝!”

蘇玉珩微微一笑:“承讓。”他停了一停,仿佛意有所指:“在下聽聞葉師兄與張少陵並不算和睦,沒想到只是傳聞而已。”

“我青雲派內部如何不睦,也輪不到外人來說三道四。”葉灼光冷冷道。他揮了揮手,示意青雲派弟子上來救治張少陵,但目光依然落在蘇玉珩身上:“我的確討厭張少陵,但我更討厭你。”

說完他也不去看蘇玉珩的臉色,轉過身來,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容:“張師弟,挑戰蘇玉珩是你自行向師父提出的,在鬥法大會上出戰意味著什麽,我以為你很清楚;輸給蘇玉珩又意味著什麽,我想你也應該明白。我不管你和蘇玉珩之間有過什麽恩怨,可你拿整個青雲派的名譽去解決私人恩怨……青雲派在你心中究竟意味著什麽?”

他停了一停,又是一聲冷笑:“本以為你被師父看重,天資過人,其它地方想必也有過人之處。沒想到……不過如此。”

張少陵一言不發,只低垂著目光,時不時咳嗽幾聲。葉灼光不再看他,轉身走下了場地。

張少陵在與蘇玉珩鬥樂時靈力反挫,受了極重的內傷,因此不得不返回青竹閣,由青雲派內擅長醫術的弟子加以醫治。

吃下調理內傷的藥,張少陵安靜地躺在床上,目光順著半開的窗子望向窗外。窗前一棵老松樹上落滿了潔白的雪,風一吹便紛紛揚揚地落下,順著窗子飛進了屋中。

鳳荀飛過去想關窗,張少陵嘶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別關。”

鳳荀回頭看他。

張少陵臉色白得幾乎透明。他的右手依然握著遙夜笛,笛子安靜地貼在他身側。他的目光很平靜,卻多了幾分鳳荀看不懂的東西。

許久許久,他才轉動目光,看向鳳荀。

“對不起。”

他的嗓音異常低啞,說話的時候斷斷續續,一聽便知是因為靈力反挫,胸腹內臟受了重傷。鳳荀靜靜看著他,既不說話,也沒有動作。

“我……我食言了。”張少陵挪開了目光,帶著某種不堪的情緒把眼神撇向一邊,“對不起,鳳荀。”

仿佛一瞬間回到前世的那個冬季,同樣是初雪的時刻,成年版張少陵的側臉在細雪中冷硬而肅殺。他撫摸著手中繪制著荀草的玉質酒杯,聲音低啞。

“對不起,鳳荀,我不能答應你。”

“為什麽不能?”鳳荀的語氣帶了幾分急切,“你若是想,一樣可以回到仙道。張少陵,我可以保證——”

“讓我終其一生都只能活在你的庇護、玄霄派的庇護之下?”張少陵輕笑一聲,眼底流露出一抹諷刺,“鳳荀,你不明白。若我回去,你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他把玩著手中的杯子,手指摩挲過酒杯上的荀草:“誰都可以受萬人唾罵,唯有你不行。”

鳳荀冷靜下來:“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你不必道歉。”鳳荀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輕輕嘆了口氣,“……該道歉的是我。”

就像前世,他明明知道張少陵心高氣傲的性子,也明明知道張少陵在修仙界受過多少苦難,卻依然自以為是,認為自己可以保證他今後的平安。

愚蠢。

鳳荀偏過了頭:“與蘇玉珩的恩怨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該假借你的手去完成我的覆仇。”

“……你失望了嗎?”

“不。”鳳荀笑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不僅沒有失望,還要對你說一聲謝謝。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少陵。”

從前世到今世……他欠張少陵一聲道謝。

張少陵怔了怔,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上一抹紅暈。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又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憋了半晌才哼了一聲:“……這沒什麽。”

“你打不過他也在情理之中。”鳳荀又一次嘆息一聲,“因為他也是……重生而來。”

只有這個解釋才能解釋得通。這一世“鳳荀”的意外、突然提前死亡,這一世相思笛的下落,這一世蘇玉珩所用的“攝魂”禁術……還有那句話——

“找到你了。”

鳳荀心中一沈:究竟是什麽樣的仇怨,竟讓自己這個昔日的師弟從前世追到了今世?而且從他的行為上來看,似乎“重生”是可以控制、並且就是由他控制的。那麽他為何在殺了鳳荀之後,自己也跟了過來?他是自殺,還是死於別人的手下?

他本以為自己這位昔日的師弟僅僅是出於妒忌和怨恨,怨恨鳳荀能成為玄霄掌門,怨恨鳳荀所擁有的一切,怨恨鳳荀永遠在他前面……然而現在看來,他的目的似乎並不單純,他究竟想做什麽?費盡周折殺了鳳荀,卻也同樣死去?

張少陵皺起眉。

“你還是不要和他碰面了。”鳳荀語氣凝重,“我不明白他想做什麽。”

張少陵片刻沒有說話。少頃,他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應該將此事告知你的師門?”

“……可我要從何說起?”

“我覺得,你可以和你的師妹談一談。”張少陵慢慢說道,“她應該已經認出你了。”

他停了一停,忽然話鋒一轉:“其實我並不喜歡青雲派。”

鳳荀一怔。

“今日葉師兄問我,青雲派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張少陵語氣平淡,“我敬重師父,但青雲派對我來說並沒有像玄霄派之於你那樣重要。鳳荀,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冷酷?”

若是前世的張少陵這樣詢問,鳳荀一定會認為他有些不近人情。但這一世的少年張少陵這樣問他時,鳳荀卻並沒有這種感覺,許是因為一開始就見過了青雲派內眾多弟子,從上到下對張少陵的排擠和疏離,他輕輕搖了搖頭。

“我明白你的感受。”

若是換了他,恐怕也難以對這樣一個不歡迎自己的門派產生歸屬感。張少陵尊敬柳雲鶴,但若是有一天柳雲鶴不在了……

鳳荀心中一震,想起前世柳雲鶴不明原因的死亡和張少陵的叛出。雖然他並不相信其他人“張少陵害死柳雲鶴”的說辭,但這其中一定還有些其它的緣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魏玨歡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少陵師兄,你怎麽樣啦?”

鳳荀飛過去用爪子推開門,魏玨裹挾著一身的寒氣走進屋子。他急急忙忙地來到張少陵的床前,端詳他毫無血色的臉:“你看上去很不好……”

“我沒事。”張少陵打斷了他,“你怎麽過來了?鬥法大會結束了?”

“玄霄派和青雲派的比拼是結束了。”魏玨一屁股坐在桌子旁邊,臉上帶著無限的嘆息,“最後一場是玄霄派的……嗯……那個小姑娘,叫什麽來著……”

“陸小雅。”

“對,是她對上了葉師兄。”

鳳荀不禁擡頭:“誰贏了?”

“本來應該是陸姑娘贏了。”魏玨吐了吐舌頭,“誰知葉師兄也拿出了不要命的打法,現在和少陵師兄一樣,被擡下去養傷了。他貌似被打斷了雙手的腕骨,以後用劍可能會有些吃力了。”

說著他嘆了口氣:“怎麽從蕭師兄到葉師兄,全都是豎著上場橫著下來?”

鳳荀不由得有些意外。依他對陸小雅的了解,他太清楚一個擁有法寶的陸小雅有多麽強橫。沒想到葉灼光竟然會死拼到這種地步……再聯想起之前他擋在蘇玉珩身前時的神情,想必青雲派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我就看完了這一場就不想看啦。”魏玨撐著頭,歪在桌子旁邊,“哦對了,比鬥結束之後蘇玉珩就離開了玄霄派的席位,不知道去做什麽了……他可真是強,聽說他的法寶和少陵師兄的法寶原本是一對,這是真的嗎?”

蘇玉珩離開了玄霄席位,也就意味著現在蘇玉珩是不在玄霄派眾人當中的。鳳荀心念電轉,頃刻間便拿定了主意。他向張少陵說道:“我出去一下。”

張少陵點點頭,於是鳳荀張開雙翼,順著窗子飛出了窗外。

現在就是找到陸小雅,說明事件來龍去脈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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