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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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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絕大多數有一技之長的人一樣,天下第七並不是個容易接受失敗的人。

只要人未死,志未消,一定要伺機抓住翻身的機會!

就在戚少商偏頭看的那一眼,他精力一但分散,便露出破綻。

天下第七覷準這個破綻,就發動了攻勢:他已奪得了“勢”。

他發出了“勢劍”: 千個太陽在手裏!

——仿佛真的有千萬個太陽就在他手裏,他的左袖子裏忽然炸出了千萬道璀璨奪目的金光,射向戚少商!

一擊必殺!

勢不可擋!

但正在他貼近戚少商的那一剎,戚少商的目光雖仍然逗留在顧惜朝身上,人卻已如飛龍一般翺翔而起,飛縱橫撩跟天下第七的“勢劍”,交擊在一起,交錯在一起,甚至正在對拆、交鋒。

不僅如此,天下第七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拳一動一進一退,戚少商都拿捏得了如指掌,他的每一擊簡直是如影附身,如蛆附屍。

他之所以要為自己取名“天下第七”並非他真真正正地確信自己便是那天下第七,他為的,就是虛張聲勢,讓人摸不清他的底細。但此時,他的底細卻已盡數掌握在戚少商手中!這是為什麽?

他腦中忽如靈光一現一般閃出了一句話,“勢劍雖然兇猛,但天下第七,浪得虛名。”

顧惜朝!

這才是他挑釁的最真實的目的!

他突然覺得內心裏充滿了驚怒,惱羞與激憤!

他決意要參與阻殺戚少商的行動,正是因為蔡京有令,殺戚少商者,可入主風雨樓。

他甚至都盤算好了他入主風雨樓的第一件事。

殺顧惜朝!

他痛恨好看的人,無論男女。因為他母親與他一生的遭遇都是從平庸的容貌開始!

若是好看的女人,他一心只想蹂躪淩辱,若是好看的男人,他只想摧毀,越徹底越好!

從他見到顧惜朝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經產生了無數靈感,如何摧毀他,殺死他,他要劃爛他的臉,折斷他的手腳,放幹他的血——但一定要留著他那雙眼睛,讓那雙美麗眼睛裏流露出恐懼與絕望!

他想的入神,卻忘記了一個最簡單的他剛才還很明白的道理——精力一但分散,勢必露出破綻!

正在他走神之時,戚少商左手的拳已經筆直砸向他的鼻子。

天下第七慘叫一聲,鼻上黑血迸濺!

鼻骨徹底碎裂,人也向後翻去。

在場的人無不驚嘆。

無情之前雖以定令“拼命者抓”,但他此刻也只直勾勾地看著兩人廝殺,並未動作。

他看出來,戚少商的武功已臻化境,心劍互通,劍意合一,即便劍不在手,心不在焉,都無多大關系!他的劍法亦不再是他熟知的那些,不得不說,這一套劍法比他所知道的都更快,更精妙。

在場的所有人都為此震驚,唯獨除了顧惜朝。

顧惜朝目光陰沈,一手握劍,一手扣向腰間的小斧,縱使戚少商已經打倒了天下第七,可是他的表情卻好像後面還需要面對更可怕的殺招!

殺招真的猶在後頭!

中了迎面一拳滿臉鮮血的天下第七,居然一彈而起!

他非但不倒,而且還“張牙舞爪”的反撲了起來。

他的鼻骨已碎,臉肌已扭曲,變形。

他此際就像一只魔鬼,正擇人而噬,像狂魔一般的向戚少商攫撲了過來。

天下第七全身竄起,左手掄起,狠狠砸下,右足飛踹角度奇特、左腳陡踢,奇快而速,每一招都狠、都毒、都絕、都拼命也似的。

但最可怕的,不是這些,而是他不動的右手,只輕輕的動了一動。

距離得極近的人,也許可以聽到,“噗”的一聲輕響。

然而眼快的人,或許還可以看見銀光一閃。

這才是他最後的,最不為人知的,因為知道的人都早已喪命的殺招!

九天九地九十九神針!

但此時,戚少商的左手也動了。

他袖中滑出一支圓筒,那圓筒之內盤曲著許多黑色的似金屬又不是金屬的格子,這些格子雖然不多,但恰到好處。隨著戚少商一擡一翻一掃之間,天下第七所發出的所有的針全都被吸入其中。

天下第七一招失手,同時也失了足,人也失了控,一直往戚少商處“投”了過去。

然後,他就乍見一個拳頭迫近!

然後是一片烏黑。

他先是感覺到轟的一聲,只覺鼻梁、眉心、人中那一帶癢癢的,有兩條蟲還是有什麽要洩出來似的,他一俯首,鮮血便沖鼻而出,到這時候、他才感覺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知道自己這一回已經徹底的完了: 戚少商居然完全知道他的絕招,動向和殺手鐧!

他已負重創,戚少商的劍也已經逼上了他的胸口。

他沒有叫、不喊、也未討饒。

但是,他不服氣!

他聲嘶力竭地質問道:“你怎麽可以?”

他話尚未說完,卻又聽見了那個天上地下他最討厭的聲音!

“我曾經和你父親文張文大人共過事,一同追殺戚少商。我記得我還特意找他要過這樣東西。可惜他吝嗇不肯給我,不然,說不定還真能打在戚少商身上呢?”說完,顧惜朝嘆了口氣,仿佛真的很惋惜一般。

“可惜,可惜。”他的第一個可惜說的很傷感,第二個可惜卻說的很欣然。說完他冷森森走進,捏住天下第七的下顎道:“你今天是要死了。可我說過,我要割掉你的舌頭。”

這時,所有人都沒有出聲。

狄飛驚和雷純早在掠出三合樓看見無情後,便示意屬下安聲退去。

此刻,六分半堂的人馬已經走得稀稀拉拉。

戚少商的劍貼的很緊。

顧惜朝已經拔出了小刀。

天下第七這一次徹底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卻忽然聽見有人道:“且慢。在下懇請戚樓主和顧公子留下活口。”

誰會在這關節眼上,甘冒觸怒今晚的贏家金風細雨樓之危,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下出言挺身來護天下第七?

戚少商嘆氣道:“大捕頭,你是看見了,他先暗算我的。”

“我看見了。”

“我為了自衛而殺他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確是為自衛而殺他,可是你現在已制住了他,你可以不殺他的,你現在還執意要殺他的話,眾目睽睽下,恐難自圓其說。”

“大捕頭,如果我今天放了這個人,你能保證他不能會再四處作惡?你別忘了,這個人可能跟京城裏至少十幾宗大案有關系。”

“戚樓主,正是因為他不止跟京裏十幾宗血案有關,而且還跟其他京城之外的幾處大案有關聯,而且多是殘殺公差、捕役的案子,所以我今天不是要你放過這個人,而是請你把這個人交給我,好讓我們料理一下過往的疑案。”

戚少商沈吟。

他沈吟的間隙,有兩個聲音一同道:“不行。”

正是孫青霞與顧惜朝。

孫青霞與戚少商同赴三合樓,為的便是手刃羅睡覺與天下第七為孫尤烈報仇。而今,走脫了羅睡覺,他斷斷不願放過天下第七。

而顧惜朝說完後,眼睛都未眨,手上發力捏住天下第七的下顎,仍然要割他的舌頭。

正在這時,一道元寶似的東西徑直擊向顧惜朝的手,然而那件物事尚未接近顧惜朝,便被一擊擋開。

戚少商右手持劍擊飛了無情擲來的“明器”,左手握住了顧惜朝持刀的手。

戚少商站定看了看孫青霞道:“既然是將人交給六扇門,我相信他們會秉公辦理。孫兄的師叔被天下第七冤殺,六扇門一定不會不理。”

而後又轉頭看向顧惜朝,顧惜朝轉頭看他一眼,忽然冷笑一聲收了手。

戚少商向無情略一拱手道:“今晚多謝大捕頭在黃褲街為戚某清道,讓我們風雨樓少犧牲許多弟兄。也請大捕頭代為告慰六扇門今晚無辜喪命的勇士,另請諸葛先生安好。”

待無情押走天下第七後,戚少商亦示意朱大塊兒等人清點傷亡並領人退去。

戚少商見人漸漸退去後,唯獨留了受傷的孫青霞,斷後的楊無邪與一直冷笑不做言語的顧惜朝。

戚少商忽然正色向孫青霞一拜道:“孫兄,對不起。”孫青霞按著左胸一道劍傷,擡起頭,雖面白如紙,眼中卻仍帶著倨傲的神色。“今晚你力戰天下第七,亦給了我手刃羅睡覺的機會。我自己技略遜一籌,讓羅睡覺走脫。而今天下第七雖然未死,但被六扇門收押,我請求的第一件事你也算做到了。無需說對不起。”

戚少商點頭,神色欣然道:“難得你信任我。”

聽罷這一句,顧惜朝猛然擡頭,森然道:“可我並不信無情。”

“天下第七身背數起命案必定應就死,若今晚便殺了他,六扇門追查起來橫豎也不能如何。諸葛神侯宰相肚量,連蔡京都舍得包庇,何況天下第七?無情今日來要天下第七斷然不會只是為了結案。”

戚少商道:“不錯,並不只是為了結案。”

“無情之前已經給過我足夠的理由。他需要留下曾經師承元十三限的天下第七來尋求‘忍辱神功’與‘山字經’的破解之法。”說罷,戚少商略略皺眉,繼續道:“方應看不但已經練成了這兩種絕世武功,更是公開更名‘方拾舟’,他這般猖狂,若無人打壓,日後定然一發不可收拾。”

顧惜朝嗤笑一聲道:“這麽說戚樓主是決意與六分半堂聯合進攻‘有橋集團’了?那為何今晚還要如此費心布置,不如大大方方與六分半堂結好聽憑蔡太師調遣呢?”

此時楊無邪突然開口道:“狄飛驚說,他們今晚是誠心要與我們結好。今天突襲我們的的確都不是六分半堂的人。而據六扇門在蔡府的探子所知,挑唆蔡京派人出手幹預這次和談的,正是方應看。”

顧惜朝眉目微翕,正欲說話,卻見戚少商垂眼似乎在自言自語一般呢喃道:“無情還提到一件事。他們一直設法下葬的陳念珠陳先生的屍身,已經被任勞任怨安排好了。我想,請的動任勞任怨的,大概只有那麽一兩人吧。”

顧惜朝猛然轉頭死死盯著戚少商看了片刻,突然仰頭笑了起來。

孫青霞見過顧惜朝的笑意,時而冷酷嘲諷,時而欣然澄澈,無論如何都帶著幾分自持自負的神采。他笑起來是極好看的,這一笑也極好看。

如同將崩的玉山,如同將死的孤雁。

極淒極艷。

極其絕望。

孫青霞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口都火燒一般地疼起來,疼得他幾乎站不住,但是他卻覺得他身上的痛不如戚少商眼中流露的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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