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舊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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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正是陰雨月,地處南北方交界處的淇城,已經淅淅瀝瀝的下了半個月雨了,對於江寅來說,這種連陰雨的日子並不怎麽討喜,除過雨水會毀掉相當一部分證據這個原因之外,更深層次的原因大概是江大隊長並不想下著雨還要出外勤。

“江隊,周副隊剛才回來辦手續,沒等到您,就讓我告訴您他先回去了。”值班室的一個面生的年輕實習警察看到江寅從門外撐著傘進來,連忙站起來說道。

江寅聞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周屯是江寅從來刑偵大隊實習那會兒開始,就在一起配合的搭檔,周屯腰上受過傷,這兩年醫院那邊的通知也是一個接一個的下,尤其是下雨的時候簡直就遭不住,周屯家裏老婆也催著,所以周屯等上一個案子剛結案,就給組織上遞交了辭呈,說是準備回家修養幾年,然後就該帶帶孫子享享清福了。

那小警察見江寅臉色略微有些不好,忍不住自己嘴碎的毛病,便苦口婆心的念叨:“江隊,您忙是忙,但也要註意休息呀!您瞧瞧您這臉色,周總理說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江寅隨手甩了甩手上那把雨傘上面的水,聽見這個小警察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便擡頭看了一眼這個小警察,發覺有些眼生,隨口問道:

“新來的?”

小警察一楞,左右看了看發現江寅是在問自己,馬上立正站好,擡頭挺胸,字正腔圓的回答道:“江隊長您好,我是上一周才來的實習生!”

江寅瞧見這副模樣,這幅傻氣仿佛遂了當年的自己,於是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微微勾了嘴唇說道:“好好幹!”

“還有,沒事兒了多看看書,剛才那句話是毛/主席說的。”

說罷,江寅就捏著那把黑色的傘上樓了。

“……”

小警察看著江寅離開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又重新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值班室。

江寅剛拐過了拐角,就看到裴十四坐在自己辦公室門口的暖氣片上抱著一沓檔案袋扣手手。

“什麽時候回來的?”江寅把傘撐開放在門口一旁,又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裴十四跟在江寅屁/股後面進了辦公室,“前天晚上的飛機,昨兒在家收拾了一天。”

上一個案子的時候,裴十四在做定期的心理輔導和休假,所以現在整個人看上去臉色紅潤,對比起一旁江寅的臉色,簡直不知道好上多少。

“吶,師哥。”裴十四把手裏抱著的那沓牛皮紙檔案袋放在了江寅的辦公桌上,“章局讓我給你拿過來的。”

“什麽啊?”江寅把外套脫下來掛在一旁的衣服架子上,側著頭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那一沓檔案袋。

“章局說老周回去了,你身邊總還得再補個人,就給你挑了一些人,讓你再自己挑挑,你覺得哪個合適就調過來給你。”裴十四雙手插著褲兜,靠在江寅對面的那個櫃子上,看著他師哥那副極其不好的臉色。

“師哥,老周這事……”裴十四欲言又止,終是半天都沒有說出下面的話。

江寅轉過身背對著裴十四,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聲音有些低沈:“我沒事兒。”

裴十四了解江寅,他這人嘴硬,老周辭職回家,雖然表面沒什麽反應,但到底是生生死死這麽多年的搭檔,他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兒,拿腳趾頭都能想到。

安靜了片刻,裴十四也沒再說什麽,只是上前兩步把江寅手裏的煙捏著抽走。

“少抽點兒吧,你看章局現在那個受罪的樣子。”說罷,裴十四轉手將煙摁在了煙灰缸裏,什麽也沒說就出門了。

江寅坐回了辦公桌裏的椅子上,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發呆。

方才,他就坐在車裏,一直看著老周抱著東西出了市局的院子才下了車,他具體是什麽感覺,自己也說不上來,就是不知道和老周碰面該再說些什麽,幹脆就直接不見了。

他從剛開始實習的時候就跟著老周,老周大他十多歲,雖說後來他成了老周的隊長,但怎麽說都把老周叫了聲哥,現在老周回去了,雖說他不用再操心老周因為局裏的事情垮了自己的身子,但心裏總有種不得勁兒的感覺。

他看見桌子上那堆人事檔案,緊鎖的眉頭完完全全的展示了他內心的煩躁,然而不論如何,工作還是得做,搭檔還是得補,他長出了一口氣,試探著舒展了舒展眉頭,伸手打開了第一個牛皮檔案袋。

章局對他很不錯,這些檔案的主人都是些經驗豐富,能力優秀的刑偵警察,但是不知道為何,江寅總覺得這些優秀的同事們對不上自己的那種感覺。

按壓住自己心裏莫名的煩躁,他將手裏這份人事檔案又塞回了檔案袋,機械性地拆開了下一份。

這一份檔案倒是引起了江寅的興趣,病史欄裏寫著:

“學者綜合癥,疑似原發型人格異常。”

這份檔案似乎和之前的不大一樣,他仔細地看著這份人事檔案,在看到年齡和履歷一欄,楞了楞,這個男孩兒才二十四歲,就連犯罪心理學研究學位還有一年才畢業,卻是擁有著極其豐富地實踐經驗。

翻了兩頁,在十幾張證書的後面,還有一份康覆中心的入院證明覆印件。

江寅將這份檔案放在了另一邊,又看著後面幾位的檔案,只是心裏卻是一直想著那個二十四歲的男孩子。

他想著,索性將所有的檔案整理好,又單獨拿著那個男孩子的檔案,出門去了章局的辦公室。

“章局!”江寅在局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修長的手指就推開了那扇門,剛邁進辦公室,就聞見一股濃烈的煙味以及一團白煙繚繞在章局的周圍。

章局看到是江寅抱著那些檔案來了,心中了然,“挑好了?”

江寅點了點頭,看著章局指間的那個煙頭,微微皺了一皺眉頭,說道:“我覺得我有必要把這拍下來發給嫂子。”

章局被江寅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就把手裏的煙頭扔進了旁邊的一個乘著水的垃圾桶,透過繚繞的煙瞇著眼睛看向江寅。

“誰啊?”

江寅把其他的檔案放在了沙發上,又將那個男孩子的檔案放在了章局面前的辦公桌上。

章局用手扇了扇那些煙,想讓它們趕緊散開,邊拆那個檔案袋邊念念叨叨的說著“讓我看看是誰得了我們江隊長的青睞…”

話還沒說完,剛拆開那個檔案袋看了個名字的章局就沒了聲音。

他又仔細翻了翻那一沓檔案資料,才出聲問道:“你哪來柳思蟬的檔案?”

江寅腦袋朝他放在沙發上的那堆檔案袋的方向扭了一下,“不就是您讓十四給我送過來的嘛……”

章局嘴裏罵了一句裴十四,又看著江寅說道:“你重新挑吧,這個人不是我給你準備的。”

江寅剛準備張嘴問什麽,就又聽到章局說道:“這孩子情況特殊的很,上面把他的檔案調到咱們局,純粹是為了解決這個燙手的山芋,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被用到的時候就三請四請到處借調,用完了人就到處亂丟。”

江寅聞言,“怎麽沒聽說過?”

“也是昨天才轉過來的。”幾句話的功夫,章局又手癢癢的準備往煙盒那邊摸索,卻被江寅盯著又不大好意思抽煙,轉手捏著一支筆晃來晃去。

“那學者認知癥還有那個疑似原發型人格異常是怎麽回事?”江寅瞇著個眼睛看著章局的小動作問道。

“這事兒說來話長了,據說這孩子從小就孤僻奇怪的很,大了之後還是那副模樣,除了案子什麽都不關心,前段時間遇上點兒事,失手殺了一個殺人犯,被送到了精神病醫院後確診不了,後來又被轉到康覆中心。”

“確診不了?”江寅抓住了話裏的重點。

章局使勁兒搓了一把自己的臉“那殺人犯是個領導的親戚……”

聽到這裏,江寅倒是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心下有些別的想法,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太好看。

“既說到這裏,這事兒你就看著處理處理吧。”章局將資料重新裝進檔案袋裏面,放在了面前的一沓文件上面。

“那上面要個什麽結果啊?”

江寅言語中有些陰陽怪氣。

章局心裏想趕緊把這個祖宗送走然後抽一口煙,便耐著性子回答道“說下來,將這孩子安置在康覆中心這個安排,已經是幾方博弈的結果,再加上還有幾位領導也是惜才的。”

“章局,商量個事兒唄?”江寅看著章局說道。

“你說?”

“把他調過來給我做顧問,我可比上面有些人更惜才。”江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又當了一把老陰陽師。

“……”

“你這陰陽怪氣的毛病哪學來的???”

章局扶額,心說把這兔崽子慣的沒大沒小的。

開玩笑歸開玩笑,江寅這事兒是說真的,正了正外套,一臉嚴肅的看向章局,“既然上面有領導把他檔案轉到咱們局裏,明著是把人從部委裏面扔到一個市局裏,暗地裏的意思卻是要護下來吧,老局長,這裏面的意思我沒猜錯吧?”

殺了領導的親戚被/幹預不能確診,怕逃脫罪行,卻又有人把他的檔案調到一個直轄市的市公安局裏,再加上幾方博弈這種明目張膽的話,江寅深諱這些彎彎繞繞,又怎麽看不懂實則是有人要保這個孩子,雖然也不知道是出於惜才還是什麽原因。

“我覺得你只是看人家孩子聰明,想著以後懶得動腦子的時候,可以臨時抓來當壯丁用!”章局面無表情,這話裏雖然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認。

“局長……”江寅沒好氣的拉長聲音叫了章局一聲兒。

章局笑了笑沒再貧嘴,“事情你先辦,回頭我給你處理。”

得了準話,江寅審時度勢的給了章局一個燦爛的職業假笑,起身拿起柳思蟬的檔案,準備告辭,剛打開門。

章局心想終於把這小子送走了的時候,就見江寅又退了幾步到他面前。

“……”

真是煩死了,章局從來沒發現自己如此嫌棄江寅。

“章局,這事兒您可不許反悔啊!要是反悔我就把您在書櫃裏藏了兩條煙的這個事情告訴嫂子!”

說著還晃了晃手裏的手機,示意自己有把柄在手,無所畏懼,然後大步邁開出了淇城市公安局局長的辦公室,還不忘順手貼心的幫自己的老局長關上辦公室的門。

門剛關上,就聽見一本書飛過來砸在門上的聲音,以及章局一聲“小兔崽子!”

極其中氣十足。

江寅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比著進局長辦公室之前,此時的江寅心情好了許多,看了一眼手裏的檔案袋,心裏盤算著哪日去見見這位厲害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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