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番外二 記憶宮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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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漫長的時光已然掩埋了過去,晝夜更替,故人的鬢發染上霜色,年華從指縫似水滑過。

倫敦。

“這裏是唐寧街十號,所以,MR.Holmes,拜托你,“Jeeves打開了車門,在sherlock跟他擦身而過時,鼓起勇氣輕輕提醒到。一直處於Holmes兄弟那友愛的“例常見面”中最前線的某位特工人員很為此次談話表示擔憂。畢竟小Holmes先生就是一個自帶引爆功能的超級炸彈,對於曾經親眼見證sherlock燒掉倉庫、引爆實驗室的他一向知道年輕的這位Holmes是如何的藐視權威——是的,他還曾經眼睜睜看著Sherlock披著床單就上了開往白金漢宮的車——。

氣壓比陰雲密布的倫敦天空還低的sherlock 看了Jeeves一眼,Mycroft Holmes的司機,多年最忠心耿耿的手下之一,一向最沈默寡言的背景板之一。他不置可否的向裏走,果斷堅毅地留給了對方一個茸卷茸卷的後腦勺。

“sherlock,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大事?”緊緊跟著他的John皺著眉頭,悄聲問。

“用用你的腦子,John,這很明顯,Mycroft出事了。“

“WHAT” John倒吸一口冷氣,立刻慶幸妻子和女兒陪 Mrs.Hudson去劍橋看兒子順便渡假了。上帝啊!John覺得自己的心臟飽受折磨。

“真不敢相信我會說出這句話:真高興見到你,Sherlock。”“某人”伸出手,給出國賓級待遇的歡迎。

Sherlock很勉強的牽扯著唇角往上,完成了那個握手。

門在他們身後合上,Sherlock在下一秒拿開手,整個垮下臉來:“是什麽讓你們等了六個小時?”聲色俱厲。

John在門口站了站直,親眼看到好友面對面跟這座宅邸的主人這麽說話,對他來講仍舊是個不小的沖擊。

但Sherlock的背脊挺得比平時還要直,眸瞳中全部都是認真和嚴肅,而他的雙手在身側無意識地緊握著。

這個不大的房間陷入了死靜的沈默。

每月接受一次下議院質詢的人竟然也仿佛不知道要怎麽打破這沈默。

John覺得自己就要被這莫明繃緊的氣氛給逼得後背出汗了。卻見到Sherlock握拳的手開始在發抖。然後,他感到脊柱竄起一股涼意。

某人語氣中只剩下疲憊,“以往有過更壞的狀況,Sherlock。“

看見的是“某人”慘白的臉。這讓John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哦天吶,能讓堂堂英國首相露出這幅表情,英國難道要毀滅了嗎, John勉強叫停自己腦中倫敦還有十分鐘就會被核武器炸平的幻想,有些尷尬的舔了舔嘴唇,走了進來。

“我相信他有給你們制定最壞情況預案!”Sherlock很快失去了耐心,他對著某人用的是沒有絲毫掩飾的不滿的語氣。“可這次你們沒有第一時間通知我。“

Sherlock是在懷疑他的哥哥是否遭到了這個國家的背叛。

而這個國家的行政首腦沒有對此給出答案。

意識到這一點,John切切實實地打了個冷顫,他的寒毛都要倒豎了。

情報也好,權力也好,都是雙刃劍。而Mycroft Holmes,多年行走於這鋒利的劍刃之上,萬一哪裏不小心失了平衡……

Sherlock從沒明白過Mycroft為什麽還要在這可恨的國家機器上當一顆被人操縱的螺絲釘。是的,在這個體系裏,無論你的地位多高,在龐大的所謂國家利益面前,個人的生命和一切,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粉末。為了女王,國家榮譽,而不是為了正義與公理,這些東西曾經奪走過Mycroft唯一珍貴的寶物,現在還讓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John意識到自己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雙手在身側握成了拳。

“Sherlock。”房間的另一扇門靜靜地打開,有人仁慈地打破了這可怕的沈默。

Sherlock看著從那裏走出來的人,很難得地,很一反常態地看起來一副拿不定主意該怎麽反應的表情。

而John已經顧不上去看Sherlock的反應了。這位真的是……

他下意識的挺胸,雙腳一碰,立正。

“你會把他帶回來的,是嗎?”那人無視包括首相在內的所有人的敬禮,慢慢一步步走近,立定在Sherlock面前,輕聲的問。

Sherlock沈默著,沒有動作。

“他不是我們承受得起的損失。去把他帶回來,無論以什麽代價。Sherlock。”

Sherlock終於點了點頭:“遵命。”他微微屈膝,接過那只手,將吻印上指背,“陛下。”

“這不是可以跟國會討論的議題。所以,你現在擁有整個英國最高的授權。這間屋子裏的人,你都可以信任。”

此刻這不大的房間裏只有四個人。Sherlock自己,Sherlock帶進來的John,女王留下的總代理秘書,以及此地的主人。

Sherlock扯了扯唇角,“現在,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為什麽Mycroft非正常程序失去聯絡後,你們還要等六個小時才有所反應。”他毫無改進地出言無禮,藍灰色的眼眸微微瞇起,咄咄逼人的說道,“這不是第一次對麽?他在非英屬地區,經常,處於這種完全失去聯絡的狀態?”

“只是偶爾。Sherlock。”這次居然是白發蒼蒼的秘書先生回答,那些深刻的皺紋寫滿了滄桑,曾經的刀鋒行走磨礪成此刻溫潤的智慧。

Sherlock對此挑了挑眉。

“你知道,他的有些會面對象……很敏感。Mycroft要求必要的時候,權宜從事。”

“去他的權宜從事!你們就不怕他把整個英國給賣了?”Sherlock逐漸開始咬牙切齒。

“這是他堅持的。”首相忍不住辯護道,加大了他的撫額頻率。

“我以為您有一定說服Holmes能力的,首相先生。”

“哦天吶,你可太高估他了,John,他沒被Mycroft牽著鼻子走就不錯了。“Sherlock不以為然的回敬首相一記幾乎翻到腦門後的白眼,他的毒舌絲毫並不因為對方位高權重而收斂。

John動用了這幾年下來磨礪出的忍耐力才遏制住自己不要習慣性的不禮貌的笑出來。

唐寧街十號的主人,不自覺地擼了一下頭發:“半個小時前,我已調高了全英國的戰備等級。十五分鐘前,女王蒞臨了我的私邸。我不會說我跟Mycroft之間相處得毫無矛盾。有時候他真的可以成為任何一個坐在這個位置的人的肉中刺。但相信我,任何一個坐在這個位置的人也都很清楚,他不在,比他在,帶來的麻煩要多多了。”

Sherlock只是盯著他,似乎根本就沒有在聽他說的話。很顯然,擁有Holmes的觀察和演繹能力,比起聽到的,Sherlock更信任自己所看到的。

十秒鐘後,Sherlock點了點頭,轉向秘書先生。

而秘書老先生只是迎著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Sherlock還是將視線停留了幾秒鐘,才繼續開口:“下一個問題,除了這間屋子裏的人,我還有誰可以信任?”

John驚奇地發現,這個問題似乎比上一個問題更讓大人物們為難。

這房間的主人在他自己的椅子上不舒服地挪動著。

秘書老先生欠身去取茶幾上打一端上來就被遺忘在那裏的茶杯。

“哦,真是太好了!天佑英國!”Sherlock又翻了個擲地有聲的白眼,站起來,“那麽,我得完全依賴我自己的判斷了。”

毫無希望,想讓Sherlock寬容一點簡直毫無希望。John絕望的想。

“你必須自己小心行事。Sherlock。”秘書老先生端著茶杯說。這位歷經歲月洗禮的老人語氣裏帶著一種哥哥對弟弟式的溫柔提醒。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刻滿了時光的記憶,只是那雙眸投出的兩道攝人的精光讓人覺得他雖已是遲暮,但必定有著不同凡響的崢嶸歲月。

這真奇怪。John想,他從來沒聽過Mycroft對Sherlock用過這種語氣。盡管他們才是真的兄弟。

“哦!收起你們的欲言又止。現在告訴我他失蹤地點?是石油問題還是軍防問題?” Sherlock不屑的挑了挑嘴角。

“SBA。”

“多麽的讓女王操心啊!看在上帝的份上,那是個軍事基地。怎樣才能發生失蹤事件?除非,那位……什麽爵士?”

“Clay爵士。但準確的說,事發地點並不在他的‘領地’裏。Mycroft這次出行的目的與SBA無關。他失去聯絡的地理位置在公海上。”

但那並不能洗清任何人的嫌疑。當然,沒有人把這句話宣之於口。

“我們有的全部信息都在這裏。”桌上推過來一部看起來嶄新的手機。不是Sherlock慣用的手機型號,卻是Mycroft的。

Sherlock盯著它看了半秒,然後才將它拿起來,然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解開了密碼保護。

手指基本看不到停頓地滑著屏幕,Sherlock飛速地瀏覽著其中的信息。大約兩分鐘後,他身上籠罩的沈重的陰雲忽然就風吹雲散了,果然如他所料,Mycroft從來不負責談判,真正的談判往往不是在桌子上進行的而是在之前的明暗交鋒之中,最後,桌上的談判只是走個過場,各按手印而已。就像之前和“那個女人”的對決一樣,他並沒有在談判,他只是在布一個局,一個完美無缺的局。

這個狡猾的狐貍,天生的魔頭。Sherlock面部因為某種情緒抽搐了一下,擡起頭,“我需要人,專業的,忠誠的。”

雖然Sherlock這次的語氣平靜多了,卻還是沒能阻止這個房間再次陷入沈默。

作為一個不嘲諷會死星人,Sherlock看起來就像是要就諾大一英國竟然找不到能用的人發表一通諷刺了。

幸好秘書先生已經接著說下去:“事實上,就只有一個。”

“那一個?”Sherlock點點頭,狀似漫不經心地說:“謝謝。”他瞟了John一眼。

John的表情忽然就變得非常的微妙,他停了好幾秒,才開口問:“那一個?”

“是的,我已經召回他了。“秘書先生很明顯知道John的問題。“他就在門外待命。”

“最後一個問題。關於Mycroft這次出行,不包括英國政府那不可告人的目的,這些信息,都有誰知道?”

當他們走出房間時,已有一個男人筆直的站在那裏等候。

“有什麽我能效勞的?Sherlock。” 這個顯然屬於最好級別的特工,即使在唐寧街十號仍舊保持著警惕,他環視著周圍的情形,同時還能將足夠的目光投向Sherlock和John。

他當然認得Sherlock,他們曾有幾次合作,在他看來,自10年前那場空難之後,小Holmes先生所有燃燒的熱情沈寂了下來,他的壞脾氣收斂了些,變得更加沈著,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聽到他咄咄逼人的高談闊論,奔雷驟雨的羞辱演繹,行雲流水、花樣百出的冷嘲熱諷,只有在面對罪案時才看到他不容置疑的冷靜剖析,富有技巧的威逼利誘加重重盤問,他將那份對追逐罪犯的執著和狂熱牢牢地鎖在自己心中。

John當然大概猜到了Sherlock口中的“那一個”是哪一個。他雖然不是Holmes,但這點推理能力還是有的。可這也並不代表見到“軍情六處的傳奇James Bond”本人的時候,John心裏不能漏跳一拍。這一任尤其地與坊間傳言中描繪的那個名字的擁有者過於接近了。

是的,“James”這個名字的擁有者。

天知道英國有多少人叫James。但在英國的情報部門,有不少人叫Jim,有不少人叫Jimmy,還有不少人叫Jamie,但只有一個人叫“James”。

姓氏倒是不一定的。所以“James Bond”是沒有的——一個特工的名字如此地家喻戶曉就只是自縛手腳。甚至連007這個代號也都不是官方的。但不妨礙內部偶爾會有人半開玩笑地用到它。

“James”是英國特工裏最傑出的。這是每一任“James”的共同點。甚至不是長相的原因。對於一個特工來說,發色、眸色從來都是三兩日一變的東西,連臉型、身材都不是固定的。

混跡於人群中就能消失不見,或是只要在場就不容人忽視,在這之間轉換自如,也是一個特工的基本素質之一。在這一點兒上,這一位湊巧與外界傳說中的“007”匹配度極高。

Sherlock不理會他投過來的目光,卻是從頭到腳將他進行了一遍高精度掃描。“我以為你卸任了?”

“下一任還需要些指導。”“已經與Sherlock合作數次的James對於這種間歇性情商歸零已見怪不怪,他不以為意地挑挑眉。“但既然現在是我在用那個代號,就表示我是最好的,不是嗎?”

Sherlock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Sherlock,他還活著,對嗎?”看著偵探開足馬力走得飛快,John只能小跑著跟上他了,該死,他的腿實在太長了。

“恩。”Sherlock用單音節鼻音打發了醫生的問題。

“Sherlock你到底在打算什麽?”John低聲發出一陣無意義咒罵,語氣也全是氣憤,“你該死的倒是告訴我啊!”。

Sherlock沈默著,再沒有發表評論。

看看智商高到沒朋友的Sherlock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好人John嘆了口氣,放棄了這場沒什麽建設性的討論。

“醫生,你知道在我成為‘James’之前,還有誰用過這個名字。他是最好的。即使是在‘我們’之中,他也是最好的。兩年,他只使用這個名字兩年。卻幾乎改變了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James挑了挑眉。“他可是Mycroft Holmas,有能力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人,沒有任何綁匪可以真的綁架得了他。沒有人!何況,他身邊還跟著Anthea。說真的,那個女人,就算是我跟她交手都不敢說一定會贏。”

Mycroft Holmas 是軍情局甚至整個英國的傳奇。他單槍匹馬地在塞爾維亞臥底2年,挑翻了整個蘇聯情報局,不但傳遞出幾份關系上千萬人生命的情報,還從克格勃密不透風的監視底下帶走活生生的三個世界頂尖級的科學家,期間沒有任何支援,沒有任何同伴,在同僚幾乎以為他已是具屍體時他奇跡般回到英國,然後他鐵腕冷血地對MI6進行了大清掃,挖出了一批滲透多年的間諜,而這批人在去法院的路上遇到車禍全部意外身亡;30歲時,他就繼承了影子幕僚的權杖,同時掌管MI5、MI6,登上了個人權力的頂峰,再無敵手。

John從James那張標準的間諜撲克臉上看到了目光裏飛掠過的不可思議,可他的聲音裏沒有任何的起伏。

這一行的界限。

每個人都孤身行走在懸崖。誰的過錯,誰的墜落,終究不會損耗這個國家分毫。他們效忠的是女王與國家,從不是某一個人。

殘忍的孤獨。

才是絕對的國家安全。

像來時一樣,某人無聲無息的靠近窗戶,準備撤退。然後還不忘在消失前回過頭打招呼:“很榮幸認識你,醫生 。“

古老的倫敦終於回到了他的常態,連綿不斷的雨滴滲進了大街小巷。所有的血腥正在等待洗刷,而罪惡的種子也許正在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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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私人墓園。

Sherlock一一掃過墓碑上的名字,這些人生前都各不相同,或貧窮或富有,或輝煌或平庸,最後留下的卻只是一個個相同的墓碑,唯一的區分不過是那些不同筆畫名字。

在他面前是與其它無異的一塊小小墓碑,而上面所刻的名字顯得那麽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扯得心也跟著疼。

她還是死了。連智商超群的Sherlock Holmes也沒能阻止她的離去。

葬禮現場他並沒有出席,那時他沈淪在自我厭惡的世界裏。

Sherlock站在清晨濃重的霧氣下,冰涼的雨水澆到了他的眼裏,他覺得臉上劃過熱辣的感覺,墓園瑞安靜得幾乎快要聽到葉子落地的聲音。

這種感覺似乎已經被他遺落在了記憶的某個角落。

“sherlock,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死了。你會來參加我的葬禮嗎?”。

“我只是在想,我們是不是都可能變成那樣的人?當我們失去一生最愛的人的時候。sherlock,我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是什麽,哪怕只是下一秒,都無法預料......“

一起走過的路,他比誰都清楚。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像幻燈片般回映,讓sherlock的喉嚨被什麽堵住。

然而這是他所崇拜的理性所唾棄之物。sherlock點上一支煙,閃爍的火光隨著一股尼古丁氣味在空氣中的緩緩散開,定定地看著白色大理石墓碑出神,墓碑前還放著帶雨水的花朵。

徐徐升騰的煙霧模糊了Sherlock的視線,蒙住了那雙灰藍色眼眸中閃爍的情緒,他用此生剩餘的時間來想念她,每一個夜晚都變得煎熬,只有在深夜,Sherlock才面對真實的自己無處可逃,睜大著瞳孔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無數夢魘,回憶,在黑暗中變得紋理清晰,失眠的他不得不借助一些酒精來麻痹一些想念,太過清晰的情感。他怕那種細碎的疼痛將自己的心臟慢慢撕扯浸食幹凈。一向討厭蜷縮,但,失去Chris那些夜晚他不得不靠這個姿勢來抑制顫抖的身軀發出悲鳴。

痛徹心扉,sherlock終於明白了這個感受。

Sherlock慢慢地抽著煙,時明時暗的火光裏,他仿佛正與這個世界脫離。

煙抽完了,最後一絲煙霧消散在周圍的空氣中,Sherlock用自己手指一點點摩挲著大理石墓碑,修長蒼白的手指上黃金婚戒閃著冷冷的光芒,他一筆一劃的劃過那個在往後的歲月只要一觸碰到就會痛至骨髓的名字,------ Chris CHEN

指尖觸到冰涼的墓碑,倒影著Sherlock孤單的身影。

未能參與的過去,不能相伴的未來。

碑銘上無聲跌落兩三滴水珠,在訴說誰傷心斷腸。

任世間萬千繁華,都抵不過一個人的寂寥。

“Chris,我愛你。”這是他對她說出此生的誓言。

我只愛你,誓言如此發自肺腑,他從來都沒有摘下手上的結婚戒指。

sherlock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仿佛畢生的愛意都註入在這個表情裏。

或許一輩子只有一次。

誰能相信呢?

Sherlock Holmes有一天也會這樣深切的愛著一個人。

“迷疊香,”一把溫柔的女在他身後低聲說道,“花語是為了回憶--------祈禱你記得,我的愛。還有三色堇,”她在sherlock身邊站定,綻放了一個既苦澀又甜美的微笑,“那是為了想念。”

Sherlock不發一言,沈默如同雕像,但任何傳神的雕像都不會有那麽哀傷的眼神。

孔令儀痛恨看到Sherlock現在的樣子,就像看到彼時的自己,假裝一切多好的活下去,而內裏已經焚燒殆盡,一片荒蕪。“你通過寶兒聯系我是有什麽事嗎?Sherlock Holmes。”

任性到登峰造極的楊寶兒剛生下第二個兒子,整個生產過程驚險無比,二次心臟停博,她一只腳踏入鬼門關,但最後,倔強的楊寶兒賭贏了,母子平安,心情愉悅的她才有空替大偵探傳遞消息。

時光並沒有格外優待誰,無可否認,他們都老了,雖然孔令儀眼角已有歲月留下的痕跡,但她有一雙並沒有被世俗同化的澄澈眼睛,她那種溫婉的美麗即使歲月也無法掩蓋分毫。

凝視孔令儀和Chris有幾分相似的精致五官和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膚,Sherlock藍灰色瞳仁中的光彩黯逝,雙唇緊抿成直線,冷毅的眉心微微隆起,卻緊接著在下一秒又恢覆成昔日的恝然。“二個月前,Micky在公海失蹤了15小時,雖然最後他全身而退,但我感覺得到他有什麽地方不對了。他的情緒不太穩定。“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孔令儀沈默不語。說實話,她不用推測也知道Mycroft一定在某處暗暗註視著她的一切,就象孔令奇總會有意無意的把Mycroft的近況放在辦公桌上一樣,即使她從不打開文件夾。(這二個同樣控制狂、保護欲過盛的家夥雖然沒有直接接觸,卻惺惺相惜。)

孔令儀把頭低下看著腳尖,Sherlock看不到她的表情。“數天前,他在獨處的時候昏迷不醒,醫生診斷是人格性非障礙休眠,他把自己鎖在他的記憶宮殿的一個房間裏。我相信他教過你什麽是記憶宮殿。”

是Mycroft教給Sherlock雛形的演繹法,如何建立起來思維宮殿,怎麽存儲知識、刪除腦中的信息,並完善起來這一套理論。

“2月17日,我相信這日子對你也有特殊意義,因為每年這一天,他都會嚴重心神不寧,但是今年,mycroft牌電腦系統當機了,災難性崩潰。“

孔令儀擡起眼瞼,纖長的睫毛如同蝶翼。

“現在MI5和MI6沒有領導人,這種情況不可能一直延續下去,不可能永遠為他留著這個位置。你知道權勢的脆弱。雄獅受傷時,就連獵狗都敢覬覦他的寶座;或者我該說,一滴血會引來成群的鯊魚。” Sherlock低下聲線, “孔小姐,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Micky會丟了一切,更嚴重些,他掌握的東西太多了,他們會對他實行安樂死。”

Mycroft,那個永遠穿著嚴謹的三件套無懈可擊的男人,他只效忠於女王,理智而冷靜地操縱著這個龐大帝國的運轉。他總是在那麽遙遠的高地,像一面迎風招展的傲慢旗幟,堅決果斷地直指勝利。

“他自小就教我,所有生命消逝,人心都會破碎,有心並不是優勢……但我並不真的認為他是沒有心什麽的。一個沒有心的人,不可能如此洞察人心。”Sherlock微微停頓,有些溫柔的語氣。

又是沈默,很久的沈默,就像是幾個世紀。

“他愛你。孔小姐。” Sherlock看著她的眼睛,過了一會挪開自己的目光。“但當時他沒有其它選擇。“

“就象你選擇推開了Chris一樣。”孔令儀凝視著妹妹的墓碑。

“Chris值得更好的生活,如果我給不了她,至少允許別人給。”Sherlock垂下頭,聲音裏壓抑著無法隱藏的痛苦,因為Sherlock真正理解了兄長當年的選擇。Mycroft身邊那些玩弄權術的手段,冷酷無情的政治,黑暗可怖的陰謀,無可奈何的顧全大局。他不想把最愛的女人牽扯進殘酷憤怒的世界,他情願一個人墮落在黑暗裏,忘記良心成為一個渾渾噩噩的政客,也不想帶著天使一樣的溫柔光芒的孔令儀,收起羽翼甘心束縛在他的身旁。

偉大如Holmes,也不得不敗給無常命運。

“人們以為傷痛都會過去的,其實不會,它們就靜靜地躺在那,和你失去的一起,感覺糟透了。但最糟也是最好的部分是,我們還活著,帶著責任,沈重地讓人邁不開步子,也沈重地讓人停不下來……”

風吹落了最後一片殘葉,天空便不知怎的又下起雨來。

Sherlock緩緩地轉身離開。他修長單薄的背影,顯得尤其孤苦蕭瑟。

孔令儀卻還站在原地,千回百轉地回憶起那個讓她義無反顧地愛到心痛的男人。

命中的劫數與災難,一生的疼痛與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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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

那是一個空曠冰冷的房間,只有著機械運轉時微弱的電流聲,心電圖、呼吸器,無數管子聯接著的是睡著一般的Mycroft。窗邊一束白玫瑰插在室內唯一的水晶瓶內,花蕾上綴著被細心噴灑上的水珠,晶透裏映出薄弱的微光。

Anthea站在病床前,目不轉睛地望著插著管的男人,臉上凝聚著悲傷和懊悔,她突然紅了眼眶,一直像座巨塔似的Mycroft倒下了。她傷感的看著昏迷著的老板蒼白的臉,眼神中流露出真實的哀傷, Anthea分不清是因為上司倒下了,還是證實了他其實也是人類,也有疏漏、也會犯錯的事實,不管哪一樣,都足夠讓她難受不已。

記憶像是被風吹動的書頁,已微微翻起一角。

從超過8000個面試的人中,Mycroft選擇了她,他信任了她,培養了她,打開她的眼,提升她的境界。

後來,Anthea開始代替Mycroft去做一些他不方便做的事,並不懼怕弄臟自己的手。

她不怕死,重要的是她根本不在乎死不死。她從未宣誓過所謂忠誠,她只是身體力行的把Mycroft特奉為信仰。她什麽也不在乎,就跟Mycroft自己一樣。

他們都只忠於自己的信仰,盡管這信仰和大多數範疇內的定義不同。

Mycroft甚至不要求她忠誠,同樣的特性讓他們太過雷同。

所以他知道她絕不會背叛,因為人不會背叛自己。

因為Mycroft特幾近病態的控制欲,使得沒什麽人能親近Mycroft,否則必定被他那強烈的控制欲壓迫的窒息身亡。Anthea算是另一個異數,她的身體裏要麽少了一根筋,要麽多了一根,否則無法解釋能跟在控制狂老板身邊數十年如一日的安之若素。她24小時隨叫隨到還毫無怨言,時不時的,她還能小小的捉弄下老板,這也是Mycroft十分喜愛這個女孩兒的原因。

Anthea無助的等待,畢竟,她的工作就是照顧好他。她已經習慣了替Mycroft處理所有事務,接受一道又一道的命令,準確又迅速的發送出去。她呆在Mycroft身邊已經有十幾年了,他們一起殺過人,一起坑過人,她陪著Mycroft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她手上沾染的鮮血全部都是為了這個男人。人人都以為他的絕情是他最有力的武器,因為權居高位,所以他身上那種劍不入鞘的鋒芒畢露反而更加令人生厭。

人人都以為他玩弄權術,不屑愛情。

只有Anthea知道那不對,孤獨,冷酷、固執、控制欲強的Holmes內心最柔軟的角落中也會期待那個心愛女人的陪伴。就像歷經炮火屹立不倒的百年大本鐘也會突然莫名停擺一樣,Mycroft在每年的2月17日這一天,他的情緒似乎會更低落一點 ,會露出片刻那種“悵然若失”的憂郁表情和輕輕嘆息,他更沈默,脾氣也更暴躁一點,他會堅持一個小時的獨處時間,不許任何人打擾,不接任何人的電話,不見任何人,無論是女王,首相或者是他的幼弟,年年如此。她猜想的到老板這樣郁郁寡歡的原因只會因為那個他從不肯提及的名字。只在這短短的一個小時裏,Mycroft放縱自己,用他的面容,他的靈魂,回憶他往昔留戀不舍的愛人,用塵世間最漫長的耐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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