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番外二 記憶宮殿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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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她。

Mycroft曾經說過愛是種極具破壞性的危險弱點,沒有任何用處,到現在他依然堅持這個觀點,但,沒有人能逃得過,愛的放縱糾結絕望和……溫暖,沒人逃得過,連Mycroft和Sherlock也不能。連Anthea也不能。

Anthea看著病床上插管了的Mycroft,沒有血色的唇畔,緊閉的眼睛,她知道那雙漂亮的灰藍色眼睛與sherlock Holmes如出一轍,卻又比他更睿智,更深邃,更令人著迷,她經歷得太多,它們令她感情麻木,冷漠,但並不意味著完全泯滅,在她的世界裏Mycroft更多的只是一個背影,一個側臉,一條語意簡短的手機信息,偶爾零落的溫情,對她來說,Mycroft已經成為她單調生活中的全部,她熟悉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他只要說一句“Anthea”,甚至都不需要再往下吩咐下去,她便會妥妥當當地做好一切。

Anthea伸出手,第一次主動握住Mycroft的手,這是他們相識以來最為親密的動作。她沈默了半響,短暫的閉上了眼睛,沈溺於這一刻的溫存。“你會醒來的,對嗎?Mycroft。拜托你,看在我愛你的份上,請醒過來。“

她把告白說得像是一聲嘆息。

時間在這一刻短暫地停了下來。病房的空氣因為這句告白而變得寂靜。

長久以來縈繞在心頭的話語在這樣詭異的情況下被吐露出來。

Anthea想起他們初見時他賞識的微笑。她在他每一個不眠之夜裏的陪伴。長期以來默契的合作。她了解Mycroft的每一個細小的習慣,比如限量的芝士蛋糕只能出現在星期三下午茶的點心盤上,比如最新的老板弟弟監控情報必須在早晨8點放在辦公桌右手邊第一頁的位置。她熟悉Mycroft的多變和狡猾,要麽仿佛打多了肉毒桿菌一樣連微表情都沒有,要麽像才剛從冰箱裏出來渾身嗖嗖冒冷氣讓人退避三舍,要麽忽然一見如故春風化雨關懷備至,自有傻子任他予取予求。她知道Mycroft多年以來身邊親近的人除了Sherlock以外一無所有。他們兄弟倆個,是要與英格蘭長相廝守的人。(Marry To England)雖然她私自愛了他那麽多年。

這是她唯一表白的機會。卻是在這樣的特殊情況。

“Mycroft。拜托你。醒過來。“Anthea重覆道。眼淚因為吐露心中過於隱秘而澎湃的情緒落了下來。

那一點點的苦,就從心室裏順著血流,緩緩地漫延至身體每個角落。

躲也躲不了。

在這麽多年之後。

她一直在他身後,他卻從來不曾回頭。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已經藏起她那顆無望的心了。

所有的心都會碎掉。

或早或晚。

但無論如何,只要Mycroft需要,她都願意站在他身後。Anthea張開眼,微擰起細眉,抿了抿豐滿、性感的唇,默默地把手松開。

門打開,Sherlock走進來,Anthea立刻恢覆職業而專註的常態,推過桌上大疊文件,很多時候,在那名年輕偵探不那麽討人嫌的時候,她其實非常喜歡跟他合作,兩人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搜羅證據,然後再給敵人致命的一擊,比起她的上司還會要求優雅、體面,Sherlock的不擇手段更合她胃口。

Sherlock抄走她手中那支筆,快速的在那疊文件簽字,然後將文件塞回給Anthea一氣呵成。是的,大英政府之所以依舊正常運轉,是因為Sherlock Holmes在操控一切!Sherlock知道Mycroft所有帳號、密碼,Sherlock能偽造他的簽名,甚至能用他的語氣、文法發送公文,所有的授權理所當然的由Sherlock這個『英國代理政府』幫點小忙,畢竟,軍情五處,軍情六處沒有他會垮的,而且在政敵環伺的情況下,還不能留給人話柄。現在他已經能很熟練地處理發生在白廳之中的各項事務,置身那些政客們的明爭暗鬥中也游刃有餘,這並不難,正如兄長曾經說過的那樣,一個政客真正有希望幹的事無非只是維持,他不過是把自己所具有的優勢,轉化為他本人獨具一格的方式做著維持——這裏面有不斷的妥協,有波折反覆,有性格的各種弱點,當然也有機敏,儒雅,甚至還有真誠,以及對人事輕松自如的把握。平心而論,他其實不討厭政治,甚至在做上這份工作後,開始喜歡這種貓與鼠的游戲,這和曾經的咨詢偵探所做的並無二致,只不過舞臺更廣,所遇的謎題也更覆雜。

“這會導致有幾項法案無法推動,小Holmes先生。“Anthea迅速的撇了一眼文件,簡短的提醒他。

官腔、敷衍、拖延,文件上那完全是Mycroft的筆跡、Mycroft的語氣,除了Mycroft自己和知道內情的Anthea之外,其餘人根本分辨不了。

“等死胖子清醒後,讓他自己搞掂。“聳了聳肩,Sherlock平靜的回答,這是他跟Mycroft小時候常常玩的游戲,偽造對方的書信進行著無傷大雅的惡作劇,當然,一次次都被他們更高明的母親拆穿,沒想到這個小技能日後竟會派上用處?

等Anthea出去後,Sherlock站在病床前發呆,“她會來的,Micky,因為她深愛你。一如你的愛。“他的聲音漸漸低的幾不可聞,”你一定要醒過來,哥哥。“

門外,“Anthea。“

”James。“

”那個,我正式退休了,當然你肯定知道的,事實上文件還是經你手報備的。“身經百戰的一號特工居然也有欲語還休的時候。

“SO?” Anthea對著手機一陣猛敲之後終於從她的黑莓中擡起精致面孔,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既然我一時半刻間也不知道幹什麽,不如我們出去喝一杯?“前007想努力讓自己的提議聽起來嚴肅堅決些。

”不感興趣。“高跟鞋的聲音在長廊中回音空曠。

James轉轉眼珠,追上去,”Anthea,Anthea,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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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croft Holmes正站在他的記憶宮殿裏。

在奠定了一生悲劇的地方構建自己的思維宮殿,是對他自制力莫大的挑戰。每一次進入都是一場酷刑,經年累月,疼痛變得麻木,直至如他期望的無感。在內心的某一個角落,他知道Mycroft已經死了,在那一天他就已經死了,莊嚴凝重的蓋著國旗,在憂傷悲涼的風笛聲中,孤獨地躺在墳墓裏,他後來的人生不過是他瀕死時荒謬的幻覺。

Mycroft從來都崇尚理智、渴望權力,相信權力只有交給適合的人才能發揮效力,他一直無比自信的操控著局面,從國家到人生,步步為營,懂得取舍。而任何阻礙這一自然規律的人或者情感都應該消除,但,他只是,只是無法抑制地想念她。想念她輕柔的手指輕輕穿過他的頭發,調皮的把他總是整理得一絲不荀的頭發弄亂;想念那雙黑色眼睛柔和地看著自己;想念她身上淡淡的青草的味道是如何詭異的令他心安;想念她溫婉的低聲撫慰他的焦慮和不安;想念她總愛跟他鬥嘴,不依不饒纏繞著他,而無論輸贏他總是微笑著不停吻她,仿佛總也吻不夠;想念那些熱情的夜晚,她的羞澀溫柔,壓抑的呻/吟,還有那些溫馨的早晨,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二年共同生活的點點滴滴,隱匿在黑暗縫隙裏的危險的記憶像咆哮著沖破閘門的洪水。

愛上一座城市,大抵是因為,那裏有著一個你念念不忘的人和你們之間一去不返的時光,那麽,那年的塞爾維亞小鎮,回不到最初的年華,愛恨不過一念之差。人生只如初見剎那,留不住也放不下。

1992年2月17日,那是Mycroft Holmes一生之中最絕望的一天。

本來整理得尚算整齊有序的開放式廚房,現在到處放滿了煮食用具,沾了蛋漿或是調味料的碗碟放得到處都是,食材也這裏放了一些那裏放了一些,而且毫無規律,一片狼藉。更糟的是爐竈上的煎鍋,把手歪掉了,以可憐的姿態半靠著墻壁,鍋裏面是一片焦黑,認真看,可以勉強看到焦黑的中心點有一些不明的東西。

而罪魁禍首孔令儀穿著可愛的圍裙,正和培根煎蛋作殊死爭鬥。

“這是個早餐?”Mycroft走到廚房從後面抱住妻子,下巴抵住她耳朵。“看來精通數國語言對此毫無幫助。”

“這一點也不好笑。Micky。“

“Annie,你不能碰任何你不懂的東西,廚房對你來講太危險。“

“我智商142,我知道每一個步驟和做法,所以我想那不算是我不懂的東西。“孔令儀不情不願地嘟囔著,放開手中不成樣子的煎蛋。“算了,在孩子出生前我得去報個廚藝班。以後你跟孩子就可以吃到我親手做的甜點蛋糕。”

“抱歉,Annie,我今天有非常重要的課不能陪你去產檢。”Mycroft的笑意僵住,抱著孔令儀的手收得更緊,他努力壓制住聲音的顫抖,讓自己顯得平靜。他把頭埋在她的頸間,每句話聽起來都含糊濕潤。孔令儀尋找到他的嘴唇,輕輕吻著,把話留在唇舌交纏間:“我想Hamish或者Shelly不會介意的,必竟還得4周才知道是他還是她。”

“但我想他或者她會介意這個,“Mycroft眼神在地板上來回打量,最後定格在孔令儀赤/裸的雙腳,他嘆口氣,熟練的從口袋中取出羊毛襪子,蹲下身幫妻子穿上,“你不應該光著腳到處走。”

“你跟阿奇一樣羅嗦,對了,我昨天問過了,這孩子應當是正字輩,如果是男孩,中文名字我想叫他孔正源,女孩的名字我還沒想好,“孔令儀倒出茶,向裏面加了三勺子糖,然後遞給Mycroft。“以往阿奇常說女孩選名字要帶女字旁,像妃、媛、嫚、妍、嫻、娜,嬌滴滴,走不動,飛不高,比較牢靠,不必志向高遠,一下子影蹤全無的。現在想想中國文字博大精深,這不是沒道理的。對了,Micky你喜歡女兒嗎?“

”當然。“Mycroft輕描淡寫得仿佛早有心理準備,如果他手裏端著的茶杯不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顫動的話。

Mycrof很快註意到了自己的異常,他淡定的撂下茶杯,把手垂到餐桌底下。

“說到名字,寶兒的名字最搞笑,她還沒出生,全家就開始想名字到她快兩歲還沒決定下來,只得心肝,寶貝,蜜糖,小公主這樣亂叫,最後還是天師張家上代掌宗替她定下的名字,Micky,你教現代數學,所以你不知道,龍虎山天師張家是中國道家正一派嫡系,跟孔家號稱中國兩大世家,北孔南張。說起來這一代張家掌宗也是女孩,叫張璇璣,剛考上倫敦大學,瑪麗皇後學院的醫學院。”孔令儀又說又笑,絮絮叨叨說著最平常不過的家常,她的丹鳳眼笑的彎彎的,嘴角二個酒窩若隱若現。“還有Chris,選了醫生專業。這倒情有可原,誰叫HILL的心臟不好呢。寶兒也立志要做無國界醫生,阿奇頭發都愁白了。“

這絕對是mycroft此生最為艱難的時刻,他做了個深呼吸,然後站起身,用自以為最溫柔的聲音說,“親愛的,再不走,你跟醫生的約會就要遲到了。“

孔令儀吐吐舌頭,趕緊解下圍裙,吻了吻mycroft的臉頰,“下課早點回家,我愛你。“她飛奔出去,門外出租車的喇叭早已不耐煩的響了幾次。

站在窗邊的Mycroft死死的盯著漸行漸遠的出租車內那個纖細身影,他拼命控制著自己想要大喊,想要挽留她的欲望,他只是無意識的拼命撫摸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這是他的靈魂,無法抗拒的命運。

骨子裏的堅毅終於讓他硬生生的把淚逼了回去。

再過二個小時,飛往倫敦的專機就該起飛了。接下來往前踏出的每一步都那麽艱難,Mycroft覺得自己仿佛是踏在刀尖上,踩在心口上,那疼痛甚至沒有語言能形容,是活生生剝離了另一半自己的痛苦。

1992年2月17日,那是Mycroft Holmes離開孔令儀的日子。他沒有說再見,他什麽也沒有說。

那些時光太美好,卻不過是一場回光返照。

從此,Mycroft Holmes 死於無望的愛情,活在絕望的孤獨,獻於偉大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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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令儀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靈魂深處產生隱約的悸動讓她還是站在了這間病房裏。

已經好久沒有如此近距離的看過他沈靜的睡顏了,近到甚至只要微微地伸手,就能觸摸到他深陷的眼窩,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柔軟的發絲,就像她在夢裏經常做的那樣。孔令儀靜靜地看著他,就好像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他一樣,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像那個時候的自己一樣,再度陷入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情裏。

“Micky......”她鬼使神差地念出了這個名字,那個她以為永遠都不會再相遇的男人的名字。這個名字就好像一把鑰匙,輕易地打開了裝滿記憶的潘多拉魔盒——那些恍如隔世的歲月,餘溫尚存的往事緊緊貼著她,龐大的回憶向胸腔壓過來,兩肋的鈍痛有如同山倒。

那年廣場上的偶然邂逅,那年忘乎所以的熱戀,那年撕心裂肺的不告而別……那些甜蜜的、痛苦的記憶,被這個名字輕易的召喚出來,驕傲地告訴孔令儀,她從來都沒有真正忘記過這個男人。

理智正在痛罵她,“孔令儀,你用了那麽多年才清醒,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你都忘記了嗎?”

但,前世今生是誰在她心頭百轉千回?

誰是誰命中註定的劫數?誰是誰解不開的死結?

生命中總有些人來來去去,有的水過無痕,有的卻是越想忘記越是記起。

這中間究竟錯過了怎樣的時光?

孔令儀覺得喉頭一緊,多少年的歲月,多少冷暖和歡傷哀痛,但深愛過就是深愛過,無論他倆假裝多麽不在意,都無法真正釋然。那些曾經以為無比堅定的怨恨忽然瞬間瓦解,過往的怨懟都如煙消散去了,她不想去解釋自己不爭氣的不堅定,回到他身邊來,就算再淪陷一次也沒關系,她已經錯過了彼此的一大段美好的歲月。

“我在這兒,一直在這兒。求你醒過來好嗎?Micky.求你。“孔令儀的聲音已經分崩離析,她努力眨了眨眼,一次,兩次,三次,硬生生把已經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逼了回去。

那句話說得可真好,“從此之後我愛的人都像你。”

孔令儀大抵也知道,即使那些男人很像Mycroft,有的是像他的眉眼,有的是像他說話的語氣,像他的某些個小動作,可他們都不是Mycroft,世上沒有一個人會像Mycroft。所以最後,她脖子上終究還是戴著當初那枚結婚戒指,所以最後,她終究還是發現,這一輩子,除了Mycroft,她大概再也不會愛上誰。

孔令儀也曾經假設過,假如他們沒有相遇會怎樣,她會有怎樣的生活,會不會成為一個普通的女人,遇見一個對她很好的平凡男人,相愛,結婚,穿著潔白婚紗在牧師面前許下諾言 ,生兩個孩子,全心全意放在家庭上,每年聖誕回到LA,和兄長不冷不熱地吵架拌嘴,關心Chris和楊寶兒的男朋友,幸福而美好的生活。而Mycroft會不會依舊在那條設計好的道路上安穩行走,帶著出身高貴的妻子參加舞會,成為政壇炙手可熱的紅人,維護著Holmes家族的榮譽。

可沒有假如,孔令儀終究還是遇見了Mycroft,那樣一個聰明的理智的與世人不同的男人,禮貌優雅,冷靜犀利,嚴謹高效到不可一世。

只是因為一開始喜歡的就是他,所以縱這世上有再好的男子,皆不能再入她的眼。

孔令儀只是固執地,堅定地愛著那一個人,就算他會傷害自己,她也相信他不是一個壞人,他叫做,Mycroft Holmes。

漫長的人生裏,命運給他們的只有須臾。他們像兩顆行星在相撞的瞬間毀掉了彼此,留下碎片在宇宙裏相距光年。

近20年的兜兜轉轉,始終是對方的最愛,他們各自戀愛分頭生活,但可能,連他們自己也想不到,在這人潮人海裏,過盡千帆後,他們倆仍會最終走到一起。

雨後初晴,淡紫色的夕陽透過窗簾折射在屋內一角。病床上二只修長白皙的手緊緊相握,十指密不可分的交纏著,兩個一模一樣,樸實無華的黃金婚戒在夕陽的餘輝中熠熠發光。

人生底事往來如梭,不知道是誰在宿命裏安排所有的遺憾與感嘆:不知道你最愛的人到最後會不會陪你,也不知道生活會厚待你,還是薄待你,誰都是不活到最後不知道答案,但有什麽關系呢,只要有一個真心愛過的人在曾經的歲月裏閃亮彼此。

窗外的London此刻正靜靜的安睡在和平的懷抱裏,多麽的幸運。。

夕陽西下,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都喜歡麥哥,給他個好結局。

求評論!都沒人說話,好傷心!

下一章是HE,這我不太擅長,寫的有點歡脫,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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