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頭頂一輪月亮散發出皎潔的光芒。

這個村莊遠離城市，當太陽離開，那便再難看到什麽多餘的光。

寺廟的地點也不遙遠，就在屋子後面的一個小坡上面，走上十來步就能到，衛戈被那個老婆婆遞了兩個花球，不倫不類地站在大門前面，寺廟裏的佛像早已毀壞，手掌殘缺。

他踩在自己的影子上面，表情寡淡。

那個老婆婆卻格外不安，她扭動著腰肢，似乎是想要讓自己變得更漂亮點，但過分激動而猙獰的面孔又讓她的舉動變得異常可笑。

她不會是自己的奶奶。

衛戈很清楚這一點，那些被吹進房間裏的粉塵裏夾雜著血的氣息，而那些血的來源足以讓他心臟陣痛。

“他們都說你走了，我卻一直都知道你會回來找我，畢竟我們說好的，你會在我長大後娶我。”穿著艷紅嫁衣的老婆婆叫了起來，她往前多走幾步，轉過身時背對著月光。

衛戈已經將精神有問題五個字貼在了這個老婆婆的臉上，或許還有愛極生恨，只不過這愛到底有幾分就真的不清楚了。

瘋掉的年邁女人依舊在不停喊著，大聲讚美著所謂的老天爺，衛戈一動不動地聽著，心裏也說不出怎樣的滋味，既覺得難堪，又覺得可怕。

“我一直知道你怎麽會變成那個鬼樣子，全部都是他們騙我的，我心裏清楚的很。所以我把他的身體……”她故作高深地壓低了聲音，嘿嘿嘿多笑了兩聲，嘴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語卻讓衛戈瞪大了眼睛。

衛戈無法相信他聽到的東西，他在這一刻真的慌了起來，原本淡定的面容有頃刻的扭曲。

“你說你做了……什麽？”

涼風吹過，所有的聲音都沈默在夜色裏。

梁夏秋在夢中猛地驚醒，他上半身彈射般坐了起來，一雙眼睛驚恐地看著前方。

“怎麽了？嗯？”衛戈含糊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裏面還夾雜著濃濃的倦意，他半閉著眼，伸出手把梁夏秋往他這邊拉了拉，然後也慢慢坐起了身子。

撲通！撲通！撲通！

冷汗在頃刻間打濕了梁夏秋的後背，他驚恐地回頭望過去，怔楞了瞬間後，猛地撲了過去，壓在了衛戈身上。

“怎麽了，這是，嗯？”衛戈擡手抱住梁夏秋，上一秒還迷茫的雙眼剎那間變得清明，他其實回來的很早，前前後後估計一個小時都不到，按理來說梁夏秋不應該有感覺的。

梁夏秋的臉靠在了衛戈的胸膛，他說不出自己究竟夢到了什麽，只能感覺到一波波可怕的寒意。

就這樣靜靜待了好一會兒，梁夏秋才終於有力氣開口說話：“我夢見，我夢見你被人抓住了。被研究所的那幫人，他們，他們想要……”

血流出來了，異能潛藏在血液裏面，所以他們割開了衛戈的手腕，梁夏秋站在那個世界的外面，他什麽都做不到，發出聲音做不出動作只能看著。

那些血液凝固在一體，與其他東西混雜著被研磨成粉末，風吹起來時，那些面目全非穿著白大褂的人仿佛吸食毒品一樣大口吞咽著它們。

衛戈沒聽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麽，不過內容也不重要，只要清楚那是個噩夢就足夠了。

“好啦好啦，沒事的沒事的，夢不都是反的嗎，你看，我就在這裏。”他擁緊了梁夏秋，對方過分纖弱的腰肢讓他的手臂交錯著像是在懷抱自己，衛戈皺了下眉頭，輕輕拍了拍梁夏秋的後背。

梁夏秋緊緊閉著眼睛，用力想要平覆著過分激動的呼吸，他一遍遍地試圖在心裏說服自己不要害怕，衛戈的強大他看得一清二楚，對方絕對不可能那麽輕易被他們抓到，而且這只不過是個沒什麽意義的夢，他沒必要太擔心。

衣服皺巴巴成一團，梁夏秋揪住的那塊更是被汗水全都打濕了，即便這樣說著這樣被衛戈擁抱著，梁夏秋還是沒有辦法不害怕。

萬一、萬一呢？

他閉著眼睛，凜冽的冰晶飛舞起來，衛戈看著它們旋轉著停在他們旁邊，然後凝結在一起。

梁夏秋借助著衛戈給予他的力量，幾乎是在瞬息間便完成了冰堡的建造，他將自己和衛戈困在裏面，只在最上面開了一個小小的用來交換氣體的口。

衛戈一動不動，只不過放在梁夏秋身上的手默默加大了力道，避免他被自己給凍著了。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梁夏秋並沒有詢問，一遍一遍的，用肯定的句子試圖說服自己，他仿佛是感覺到了什麽東西，這讓衛戈有點擔心他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麽。

應該不會的。

梁夏秋這麽一折騰直到天邊微亮才總算又睡了過去，那些漂亮的冰晶也在他閉上眼的下一瞬坍塌。

不過也無所謂，哪怕梁夏秋再睡上一個上午，也不會有人會過來打擾他。

衛戈當然沒有做什麽會被請上法庭的事情，他只不過是用異能讓那個女人說出了真相，並且……讓她明白她到底做了多麽罪惡的事情。

最後簡單明了的把她打暈了扔回了她自己的家裏，希望那幫人還願意接納他們四十年前的大小姐。

這其實不是個多麽覆雜的故事。

留學歸來的青年惹得所有人都讚嘆不已，來自村長家的小姐也自然喜歡上了這個氣質不凡的人，然而青年早早就和鄰家的青梅許下了婚約，小姐的愛意註定結不出果實。

但她不甘心，她死死地堅信著青年遲早有一天會醒悟過來，會明白究竟是誰才有資格陪伴在她身邊。她是個昂著頭的小姐，家裏人哪怕搖著腦袋也沒辦法阻止她，所以她便一天天的等待下去。

或許時光真的眷顧了她一瞬，又或者是別的什麽，青梅在為青年生下一個女兒後就離開了，而青年則由於思念，將他的女兒取名為衛思婷，寓意為永恒的思念。

其實故事到這裏都算不上什麽，普普通通的，沒有什麽特別大的意義，直到，直到原本的女孩逐漸長大，變成了女人。

“她說二十多年前，這個叫做衛思婷的人曾經回到這個小村莊。”衛戈頓了一下，似乎是不太願意說出接下來的話語，他糾結著移開了看向梁夏秋的目光，“她帶回了一樣東西，一塊非常巨大的石頭。”

梁夏秋醒過來後坐在床沿上靜靜聽著衛戈說話，他並不在意對方到底是怎麽了解到這些的，僅僅是專註地聆聽著。

“那個肯定是隕石不會有錯，而在那之後不久衛思婷就消失了，再然後就有一大群人來到了這個村莊。他們在這兒做了很多的事情，非常多。還有就是……”衛戈嘴巴張了張，昨晚那個老東西的樣子又浮現在他面前，他厭惡地皺起了眉頭，最後還是沒有把那些齷齪事說出來，沒有必要告訴梁夏秋那個鬼東西做了些什麽。

他作為一個後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塵歸塵土歸土，幫他的祖父真正歸於塵土。

梁夏秋看懂了衛戈的表情，他當然不可能自找麻煩，聽完了上半段後就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弄明白了。

兩人接下來也沒什麽好待的，事情只花了這麽一個晚上就差不多已經結束了，雖然是有一點難以置信但他們確實沒有必要繼續待下去了。

衛戈在那之後還是在外面轉了兩圈，然而就像昨天看到的那樣，這個村莊的人都格外封閉，並不願意和什麽外鄉人交談。

倒是他通過異能捕風捉影般聽到了一點有關村長那兒的東西，時隔多年，他們早就不像認這個瘋瘋癲癲的老女人，見到她躺倒在家裏面更是嚇的不行，當家的壯年人甚至抄起凳子就想把她趕出去。

衛戈心裏沒什麽別的想法，她既然敢這麽對待已經逝世多年的他的親人，那麽就必然得付出一些代價。

“衛先生。”梁夏秋站在後面，輕輕喊出聲。

沒得到回應的他猶豫了兩秒，還是邁步站到了衛戈旁邊，對方盯著那座宅子後面的小火堆看，那片空地裏什麽都沒有，空空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堆。

這兒是有什麽東西嗎？

梁夏秋左右看了看，還是沒弄清楚衛戈到底再看些什麽。

倒是他莫名覺得有點冷，身體哆嗦了兩下，差點打出一個噴嚏。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有些時候有些人真的挺可怕的。能夠為了自己的一點想法一個念頭，就做出非常……”衛戈倒吸了一口氣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表情，“非常糟糕的事情。梁夏秋，他們還能把‘愛’加在身上，弄得自己多麽偉大多麽深情。”

昨天那個老東西在最後歇斯底裏地叫著，大聲嚷嚷著她到底多愛多愛衛戈的先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愛。

衛戈聽了就覺得可怕可恨，多麽狹窄扭曲的愛，才能將一個人的屍骨保留下來，讓他在隕石的影響下不能安眠，而且還……

“總是有的。沒辦法的，總是會有的。”

梁夏秋眨眨眼，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虔誠地彎下了腰肢，格外尊敬地對著那個小小的土堆低下了頭。

衛戈擡起頭，遠處白雲烈陽，熱浪滾滾而來，光輝近乎刺眼。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沒有明確寫出來，但應該看的出來。

這本書的基調和節奏問題其實挺大的，

一開始定的基調和主線其實沖突很大。

在這裏，作者先對看到這兒的小天使們說一聲謝謝，

還有一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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