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們其實並沒有就這麽直接走掉，盡管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推開房門，但總會有那麽一兩個好心人看在他們兩個長得帥氣會給錢的份子上談上兩句。

留著馬尾辮的少女左瞧瞧右看看，最後還是選擇盯著看上去更有錢的衛戈，她側頭回憶了一下，說道：“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清楚，陳年老賬本，爸媽也不高興談，我也就知道個大概。”

她說是這麽說，接下來談的東西卻格外細致，大體上和衛戈說的沒什麽兩樣，只不過細節上稍微有那麽點微妙的偏差，比如說他們三人其實是一塊兒長大，都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那兩個女人小時候更是最為要好的閨蜜。

類似這種知道了只會更加唏噓，徒增悲傷的無聊東西。

“那個衛思婷，對我而言應該叫衛嬸嬸吧，她其實也很不一樣，怎麽說，很厲害吧。”少女從門那邊走了出來，帶著衛戈他們移到了屋子的角落邊上，故意壓低了聲音，“非常非常的厲害，要不是出了衛爺爺還有她……那幾件事，恐怕得被認作是一整個村子的驕傲。”

梁夏秋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詢問到底是個什麽，衛戈伸出右手擋在了他的面前。

看著兩人無聲的互動，女孩撇了撇嘴，繼續說道：“她應該是一個考古隊員，曾經跟隨著他的老師去過很多地方，也帶來了一些小玩意兒回來。我之前不是說過，她曾經帶回來一個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的大石頭嗎，實際上後來呢。”

她故意停下了聲音，哼哼哼地揚起了眉毛，右手撐腰，左手則往前一伸。

梁夏秋反應極快，趕忙從褲帶子裏拿出一疊嶄新的紅鈔票，放到了少女的手上。

衛戈就看著那麽一大疊票子眨眼間消失的找不到一點痕跡，得了工錢的少女施施然地說道：“後來她還偷了個男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弄來的，應該是大城市裏頭的男人，反正穿的特別時髦，不是這邊的人就對了。”

梁夏秋皺起眉頭，忍不住說道：“你怎麽就知道姐……衛小姐是發生了婚前性/行為，而且，現在這個時代，就算是婚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他說話的力道是越來越大，臉上的紅暈也是到了讓衛戈忍不住偏過頭的程度，要是不知道的，怕不是以為他做了些許什麽不能說的害羞事。

少女倒是沒在意，她驚奇地看著梁夏秋，無所謂地聳聳肩膀：“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那畢竟是幾十年前，算算看也是二十七八年輕，那個年代的偷男人和現在也差太多了。而且她是真的偷，沒上戶口本，卻有孩子。”

衛戈的註意力從梁夏秋那兒收了回來，他定定地看著滿臉八卦的少女，一瞬間放空了思緒。

這個名為衛思婷的女人，不管原因如何，她都有一個孩子。

回去的路很順利，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這次的公交車非常空蕩，算上司機也才五個人，梁夏秋坐在靠窗子的裏面，他偏過頭看著並不美妙的風景，思考著回去到底還有多少事情要處理。

盡管他們兩個已經確定了情侶關系，可因為各種煩心事還鬧騰個不停，再加上衛戈現在的身份問題，他們根本也做不到想些什麽。

當然，梁夏秋本來也沒有多想就是了。

他們怎麽來的怎麽回去，如果順利的話，明天下午就能回到之前的那座城市，梁夏秋的心多跳了兩拍，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機，衛戈的褲腳在餘光處晃動了兩下，他有點想說話又有點不敢說話。

衛戈的話，還有姐姐……如果真的是那個少女說的那樣，那麽她很有可能就是衛戈的——

他側過頭去，衛戈目不轉睛地平視著前方，側臉的線條極為剛毅，外頭的陽光打下一層的陰影，讓這個向來開朗的人面上也多了一分份陰霾。

“怎麽了嗎，忽然這麽看著我？”衛戈任由梁夏秋看了半分鐘，然後像是才發現一樣出聲問道。

他語氣輕松，仿佛完全沒被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影響到，唇角帶著微微的笑意，饒有興趣地等著梁夏秋的回答。

衛戈過分無所謂的表情讓梁夏秋不知所措，他當然不覺得這些事會擊垮衛戈，但要是毫無波瀾那也絕無可能，哪怕再怎麽生疏並不親近，那些人在這二十年裏作為家人在他的心裏一直存在著。

而今天，幾句看似輕飄飄的話卻殘忍地劃開了真相。

衛戈的家人是真的，可更親近的家人，卻從未真的陪伴過他。

梁夏秋聽到了衛戈心裏的悲傷，但他其實並不能真的理解這種悲傷，他看過很多書，他只能虛偽地借用那些故事裏的情愫去嘗試著安慰衛戈，他咬著唇輕輕地說：“沒什麽，我只是……我只是忽然想抱抱你。”

有無數個方案在他的腦海裏一一閃過，憑借著作為衛戈多年助理的直覺，他選擇了最婉轉的那一個。

當然，也有可能是最有效的那一個。

衛戈聽到這個請求時先是楞了一下，畢竟他們嘴上說是變成情侶關系了，可心裏頭總還是不清不楚的缺少一個真正的點頭，而擁抱就是前進的第一步。

“覺得不舒服了啊。”衛戈理所當然地接受了梁夏秋的提議，他仿佛將他的請求簡單地歸功於梁夏秋本身的需求，在沒有人能看得到巴士後座上，他給了梁夏秋一個充滿力度的擁抱。

手臂交錯著環住了對方的身子，瘦弱的青年輕輕松松被他摟進了懷裏面，剛剛好填滿了心上的那個空缺，沒人看得到的空洞就這樣被柔軟的填補上了。

“只會回去後等有機會……如果有那個可能的話。”衛戈忍住不擡起手臂把梁夏秋完全卡在自己的懷抱裏，對方貼著他的胸口呼吸，起伏的動作格外明顯，“可以和我講一講那個衛小姐嗎？”

他喊不出對方的名字，既然已經基本猜到了身份，那麽怎麽都不可能直接說出來。

可在真人站在衛戈面前之前，他也無論如何都很難相信她的身份。

他點不了頭。

梁夏秋收斂了所有的表情，他閉上眼睛時候眼睫毛不安地顫動，抱著衛戈腰上的手也忽然用上了力氣：“好的。”

盡管回到鎮上的路還算順利，可在那之後就難免起了些顛簸，出於安全，他們不得不暫時在鎮上停留一夜，然後轉車坐飛機回到那個他們紮根的城市。

“總感覺最近天天都在住旅館，各種各樣的旅館。”衛戈坐在床邊上壓了壓床墊，大手掌立馬壓出了兩個席子印。

梁夏秋半蹲著打開了行李箱，他沒怎麽太介意，將換洗的衣服拿出來後便開始收拾東西，這家旅館很小，店主人幹脆就住在隔壁，所以這兒也不怎麽幹凈。

不過衛戈不在意，按他的話來說他現在頗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氣概，反正只要梁夏秋沒事，他睡橋洞都無所謂。

梁夏秋聽著也不知道回答什麽好，最後嘴巴開開合合地多吃了好幾口空氣，還是一如當初地成了一個跟在衛戈後面的布景板助理。

照樣還是梁夏秋先去洗澡，衛戈聽到水聲後直接往床上面一靠，他原本溫和的微笑在剎那間便消失了，冷硬的直線由他單薄的紅唇畫上，還睜著的眼淡漠地看著頭頂上的吊燈。

他盯著那個發著光的燈看，一寸一寸地，看得到它每一個細節處的灰塵和劃痕。

這是個很糟糕的旅館，這座宅子早就上了年頭，然而不知道是戀舊還是吝嗇的老板卻始終沒有更換這裏的配置，讓它一直以來都維持著幾十年前的樣子，茍延殘喘。

衛戈合上了眼，梁夏秋的動作真地相當迅速，也許要不是因為異能必須，他可能會更快一點，熱水在他身上瀟灑了五六個分鐘，然後他就輕快地擦幹凈身子穿起了衣服。

他沒有看，雖然看得到，不過衛戈沒有特意去看，他只不過是用耳朵聽了聽，將那些聲音變換成了畫面。

“我好了，衛先生。”梁夏秋擦著頭發走出來，他在這兒穿上了睡衣，雖然是在夏天，但依然是靠近冬天的款式，有一個毛絨絨的貓咪趴在他的腰上打哈欠。

衛戈沒回話，他閉著眼睛雙手自然地垂落在邊上，呼吸平緩而綿長，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梁夏秋盯著多看了兩秒，當他發現衛戈並沒有動作後極為小心地邁步坐到了他邊上，然後伸出手在衛戈身上推了推，用他所以為的力道推了推。

衛戈在他的推力下紋絲不動。

他睡著了。應該是這兩天太累了。

梁夏秋自己給自己解釋清了緣由，他很滿意這個說法，緊接著他伸出手，冰晶迅速地凝結然後在衛戈感覺到涼意之前游走完他的身軀，帶走了那些不幹凈的東西。

接下來就更加簡單了，異能回歸後他再度擁有了他這個體型不該有的力氣，即便可笑了點，但梁夏秋也照樣可以給衛戈來一個公主抱。

他將衛戈移到床上面，迅速地脫掉了對方的鞋襪和衣服，規規矩矩地幫衛戈拉上了被子。

然後，糾結著關了燈。

晚安，明天要精神一點。

梁夏秋心想著躺到了衛戈的右手邊上，靜靜地眨了兩下眼。

三分鐘後，他幫助衛戈擡起手搭上他自己的腰。

晚安，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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