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其實並不算幹凈，灰塵一推開門後就爭先恐後地亂竄出來，衛戈忍無可忍地用異能吞滅了這些小東西。

一張大床孤零零地放在中央，它看上去格外的老舊，上面已經有了一兩個孔洞，潮濕的腐朽氣味幾乎是撲面而來。

梁夏秋走在前面擡手壓了壓，他觀察了一會兒便催動著無數冰塊依附在床腳上，堅固的寒冰牢牢地覆在上面。

在梁夏秋檢查床的安全性的時候，衛戈卻是溜達到了書櫃那邊，裏面其實沒什麽東西，摸上去全部都是灰塵，他扒拉出一個不知道上面年代的作業本，嘩啦啦地翻了一下。

十來張紙其實非常地脆弱，要不是異能支撐著它們怕不是下一秒就會散架，作業本上也幾乎上面東西都沒有，幹巴巴的，字跡早就被時間吃了個幹幹凈凈。

但總歸還是留了一點痕跡，封面上有三個格外明顯的凹起，不用想就知道那兒原本擺放著主人的名字。

衛戈催動著細小的異能貼合在這個凹陷上，然後又讓它們擴大千萬倍顯現在空氣中，梁夏秋發現動靜後也擡起了頭。

“衛思婷。”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平淡一個驚訝。

“怎麽，你知道這個名字？”衛戈偏過頭問道。

梁夏秋剛剛加固好床頭，他看著那三個還在晃動的字有那麽兩分不知所措：“是的，它……它是她的名字。”

衛戈聽到後心裏沒感覺到驚訝，反倒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他回想起記憶裏不甚清晰的父母，沒什麽太多情緒地說道：“那麽真相恐怕就近在眼前了。當年的那個夏利營，還真的不是一場簡單的邂逅，所有人都隱約聚集在了一起。”

他說了一半還藏了一半，剩下的東西衛戈此刻怎麽都說不出口，或許是平日裏的勇氣太多，這時候他反倒洩氣。

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你所有以為的一切，也許，不，或者已經成了必定，全部都是被操縱的存在。

哪怕衛戈他現在手中忽然間擁有了力量，先前的二十多年歲月也是在慌亂與迷失中度過。

“我們快點洗漱然後早點睡覺吧！”梁夏秋看著衛戈的臉色不對，也知道這時候還不需要太過深究，眼看著天色也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便連忙插科打諢地打算暫時先糊弄過去。

衛戈把那個破本子丟回原來的地方，應該是用的力量太大，小小的本子直接就碎裂成了無數個碎片，完全看不出先前的痕跡。

東西都是他們自己帶過來的，全放在行李箱裏，因為本身有異能所以也不需要吃多少東西，所以草草嘗了兩三口後就算了事。

按理來說梁夏秋吃那麽點壓縮餅幹也不會覺得飽，可或許是因為衛戈待在他旁邊的緣故，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很暖和很舒適，肚子更像是吃撐了一樣。

衛戈本來還想讓他多吃一點結果梁夏秋連連搖頭，到最後甚至還剩下半塊讓衛戈收拾掉了。

洗漱更是直接從簡，兩人各自用異能清理了一遍就算完事，這地方也沒必要特地換上什麽睡衣，他們把外套一脫就直接準備睡覺。

但怎麽都睡不著。

枕頭也是壞的，被梁夏秋填充了冰塊進去固定，衛戈的異能包覆在其上，才勉強阻止了涼意散發，可梁夏秋就像是天生和他的異能不對盤，明明那都是些他催生出來的東西，碰到了他反倒是最難受的一個。

梁夏秋本來就睡的格外謹慎小心，長腿長腳的一個人非得蜷縮成一個蝦米，又因為床上到處都是冰的緣故，他情不自禁地就想要往空缺的床中央縮一縮，整個人直接落在了下面。

衛戈眼睛沒睜開來，卻是把他的動作摸了個透。

他思考了兩秒兩個人現在的關系，肯定不再是什麽簡簡單單的上下屬關系，他剛才又表了白梁夏秋之後還說他沒辦法拒絕，四舍五入那就是同意交往，既然如此……

“？……哈！”

正艱難掙紮著想要盡快睡過去的梁夏秋忽地感覺渾身一輕，他整個人居然不經意間漂浮了起來，穩穩當當地托舉著他移到了衛戈旁邊。

衛戈不動聲色地張開了臂膀，順理成章地把被動飄過來的梁夏秋給抱住了。

梁夏秋是想說又不敢說，溫暖的熱意讓他在第一秒微許地顫抖，僵硬的肌肉逐漸放松下來，梁夏秋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舒適，從外到內，一點點地攀爬而上，他忍不住地輕叫出聲。

那像是貓咪一樣的羸弱□□並沒有讓衛戈做出任何反應，他好像真的已經睡了過去，無知無覺地只是在搞些下意識的動作，確實地把梁夏秋摟進懷裏後，他就不再動了。

也許是先前過分的寒冷，衛戈帶來的溫暖除了驅散了梁夏秋的痛苦外還讓消除了他心裏的忐忑與不安，明明是跟衛戈肌膚相對了他卻幾乎可以說是若無其事般陷入了沈睡當中。

已經這麽熟悉了嗎？毫無防備的樣子真的很讓人心動。

然而，盡管夜色已深，可仍然有人不願意他們兩個就這麽簡單的睡去，或者說，有人希望他們其中的一個能夠站起來陪伴她，一起尋歡作樂。

怪異的粉末通過破舊的窗戶吹了進來，被研磨成粉末的血無聲無息地飄落，衛戈的鼻子動了動，原本緊閉著的睫毛不安地連連顫動了兩分。

“你回來了，是你回來了，對嗎，你回來找我了。”先前的老婆婆半蹲在外面，她一只眼看著裏面雙手則將那些東西全部弄進衛戈他們所在的房間裏，原本狹小的眼睛瞪地極大，興奮到甚至冒出了無數條血絲。

她想到了太多東西了，美妙的快樂的興奮的，她想到那個人的臉，就快樂地想要跳起來。

她在這個破地方等了那麽多年，終於，終於等來了他。

他們是那麽的相像，不不不，那就是他，忘掉了那個賤女人後的他，終於想起了自己，所以才會跋山涉水地過來尋找自己。

瘋狂的女人早已忘記了自己早已垂垂老矣的真相，她現在一心只想著用各種辦法把衛戈迷暈，然後做一場她四十多年前沒能做成的極樂之事。

衛戈躺在裏面終於還是睜開了雙眼，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氣味，沈悶地讓他前一秒還算平和的心跳猛然加快了步伐，有什麽臟東西混在空氣裏面過來了。

梁夏秋仍然睡的很沈，他一無所知地緊閉著雙眼，在夢中下意識地收攏雙臂，攀附在衛戈身上。

他沒怎麽用力，虛虛的，不知道是覺得沒必要還是覺得不能夠。

衛戈睜開了眼睛，但並沒有動作，他雙手依然自然地放在梁夏秋的後背上，沒有半點不規矩的地方。

他的心臟跳的越來越快了，熱汗不自覺地開始從額頭上留下，這不自然的感覺實在是太過明顯，衛戈覺得有股沒來頭的怒火席卷全身，逼迫他做出反應。

有人做了不該做的事，而她必定會為此付出代價。

衛戈秉著呼吸，他收縮著異能將註意力完全放在了梁夏秋身上，小心翼翼地將他的雙手從他身上拿開，讓他平躺下去。

盡管做了這麽多一連串的動作，梁夏秋也沒有反應，他從側睡變成平躺，原本緊閉的雙唇無意間開出了條縫，潔白的牙齒稍微露出了一點痕跡。

衛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碰一下他微帶著紅色的臉頰，但在碰到的前一刻停住了。

那不知道代表了什麽的粉末輕飄飄地晃蕩著，衛戈的雙眼在看到它的一瞬間，便用無聲的火焰將它焚滅了。

雖然很遺憾，但現在的確不是該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他站起身，異能包裹著他的身體，避免走動時發出聲響吵醒了還在酣睡中的梁夏秋，他將那些混雜著不幹凈氣息的灰塵全部碾碎，然後無聲無息地推開了門。

那個老婆婆已經站在了外面，她原本佝僂的身子微微停止，她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翻出了一身艷紅色的嫁衣，套在身上顯得無比的臃腫怪異。

當她看見衛戈走出來，雙手立刻往前伸了出去，不知道是想撲過來還是想要衛戈俯下身給她一個擁抱。

盡管平日裏他的確是個尊老愛幼的好孩子，不過遇到這種架勢，哪怕心裏有課孝順老人的心也是半點不敢動的，火焰在他的周圍集結只要一有不對就會一擁而上。

“是你吧，一定是你，我等了那麽多年，你終於來了！”

原本就並不清晰的嗓子在激動下更加扭曲，一聲聲的呼喚扭曲成一團，裏面的情意早在歲月裏堆積成腌臜的灰燼。

衛戈的表情紋絲未動，他依舊帶著極為清淺的微笑，看向老婆婆的目光隱晦不明。

他已經冷靜了不少，甚至已經隱約猜到了對方即將說出的話語，這裏是衛家的老家，這裏是他的根系，眼前的人如此年邁，所以說除非有特殊的情況，她想要看見的人必然只有可能是——

“衛國平。”

他完全笑了出來。

【衛戈的話和你爺爺長的非常像呢。】

【爺爺叫什麽？】

【你爺爺叫衛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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