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時間，四人組都非常安靜，講究的很，每個人的餐廳禮儀都修煉到了極致，可以說挑不出半點錯誤，直到……

“梁、夏、秋。”衛戈打破了原本寂靜的房間，嚇得梁夏秋嗆了一聲，“你怎麽又開始了？”

梁夏秋的這次看上去很乖，凡是轉到他面前的菜都吃了，但也永遠只吃他面前的那一塊，衛戈暗中觀察四五分鐘後，證據確鑿，直接下令逮捕。

在場的其餘三人唯有梁夏秋擡起頭，謝渺停頓了一秒後夾了塊瘦肉放到沈躍昕的碗裏：“沈先生，飲食均衡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沈躍昕唉了一聲，擡頭看了眼梁夏秋，撇撇嘴巴還是把那塊肉吃了下去，雖然營養健康是很必要，但維持自己的體重更加重要，沈躍昕可沒辦法接受自己有了贅肉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那樣可就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按照沈躍昕的性格，怕不是得關在家裏知道靠瘦身手段把那多餘的一點肉去掉才行。

“……總裁，我做什麽了嗎？”

衛戈看著梁夏秋微微抽出的嘴角，其實他也不是特別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忽然叫出來，明明和謝渺的談判才剛過去沒幾分鐘，他卻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到了梁夏秋身上，甚至無所事事地觀察他吃飯的動作。

“沒什麽，沒什麽吧。”

衛戈欲蓋彌彰地也給梁夏秋夾了塊肉，只不過這塊比謝渺夾的那塊差很多了，半肥半瘦，泛著油光。

梁夏秋面無表情地把它放到了嘴裏面，僅僅咀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

衛戈看著他動作，不服氣地幹脆夾了快純粹的肥肉到嘴裏，吃完之後他深感停風閣的廚師技術水平有所下降，需要緊急培訓一番。

“哼，哼。”

一低一高的兩道聲音，沈躍昕顯然愉快地很，他吧唧吧唧啃著竹筍，那是餐廳特地為他準備的素食料理。

有時候看到沈躍昕真的會覺得恐怖，他為了讓自己的身材一直保持在最完美的水平而付出了極為巨大的努力，與其說是一位美人，不如說是一件藝術品。

而謝渺就是這件藝術品的看護人。

暫行看護人。

“那麽具體的安排……”謝渺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就明天再商量，可以嗎，沈先生需要休息。”

衛戈喝了一大口白開水去去嘴裏的油膩感，也迅速抽了張紙巾出來：“可以啊，到時候你們可以直接過來，或者提前發個短信給梁助理？”

謝渺皺了下眉：“給他？”

衛戈站起了身：“是啊，給他。”

站在他們旁邊的人一個伸懶腰一個拿筆記，互相連目光都沒撞上，沈躍昕是真不管事，而梁夏秋是還沒輪到他管事。

這次午餐賓主盡歡，雖然途中有一兩個不算和諧的音符作為插曲，但總的來說都是談上了好事，四人兩排的往前走，樓梯還沒有下完，就聽見樓上忽然爆出了響聲。

『哢噠哢噠——』

衛戈耳邊上莫名響起了一道道齒輪轉動是聲音，他困惑地偏過了頭，卻什麽都沒看見。

“總裁？”梁夏秋以為他是看到了什麽，也循著看過去，卻只看到一個紅彤彤的中國結。

『哢噠哢噠——』

“不，沒什麽，可能是什麽地方的鐘……”

衛戈的話並沒有說完，因為樓底下突然傳來了一道巨響，玻璃劈裏啪啦的全部碎裂，零亂的灑落在地上。

“發生了什麽事情？！”衛戈快步走下樓梯，不用找就看到了聲音來源，他在下一秒瞪大了眼。

梁夏秋只落後了一步，他也奇怪地看了過去：“蘇筱曉？你怎麽會在這裏？”

前天才見過面的蘇筱曉穿了一身停風閣的工作服，古風古韻，裙擺上還有流雲，她發現衛戈和梁夏秋後也很慌張，不過片刻的楞神後她又將註意力轉回了眼前的客戶身上。

在她身後有個更加矮小的女服務員，她正抱著空蕩蕩的餐盤，哭著發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衛戈重問了一遍，從走廊裏走出來的經理立馬反應過來，趕了過去。

“抱歉，老板，好像是服務員和客戶出現了什麽矛盾，具體的我也還需要了解。”

他說完後就走到了蘇筱曉身後的那個女生那邊，還在哭的女生更害怕了，張皇失措地想要逃到一邊，站在她前面護著她的蘇筱曉狠狠瞪了眼那個趾高氣昂的客人，轉聲說道：“沒事的，小溪，沒事的，好好說出來，不是你的錯。”

當然，不是，她的錯。

衛戈的腦海裏無數記憶紛飛，他的身體宛如被劈成了兩半，一個仍然處於鬧市當中，一個卻格外清醒地站到了事件的另一邊。

他和蘇筱曉是怎麽相遇的？

一次心血來潮，一次偶然邂逅，蘇筱曉在同伴被侮辱後挺身而出，裝作客戶的他上前幫助，最後在沒有暴露自己真實身份的情況下解決了這個事件。

那是他和蘇筱曉關系的第一個轉折點，他從意識到有這麽一個人變成了有這樣的一個人。

但是，為什麽，會在這個世界，會以這種方式？

……再度重現呢？

記憶在倒轉，蘇筱曉的笑顏近在眼前，卻是另一重鏡花水月。

“也就是說，客人你因為不滿茶水的溫度而指責了我們的員工，是嗎？”梁夏秋發現衛戈傻站著不動後，迫於無奈，走上前面代替衛戈說話。

穿金戴銀的暴發戶顯然對梁夏秋這樣斯斯文文的家夥很不感冒，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是啊，你們餐廳實在是亂七八糟，建的地方不好找，員工態度也糟糕，我們家乖乖一不小心就要被燙到了，你看看，要不是我衣服厚實，你們就惹大事了。”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領，而他嘴裏說的乖乖卻仍坐在餐桌上吃著雞大腿，兩手兩個，啃的正歡。

一般這種事情根本不會在停風閣裏發生，能做出這種事的人絕不會有資格邁進這個餐館，可是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而且蘇筱曉不應該在公司上班嗎？

梁夏秋心有疑惑，但動作卻麻利，他讓經理迅速安排人收拾亂掉的桌椅，同時讓經理帶著他們幾個人進了包廂，去好好談談事情的始末。

原本橫的不行的暴發戶抖索了兩下身子，冷的不行的披上了外套，亦步亦趨地跟在蘇筱曉後面進去了，看上去乖的不行。

梁夏秋彳亍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僵硬了半天的衛戈在他跨進去前喊出了聲，叫停了他的動作。

“梁助理，那邊交給餐廳經理就夠了，你跟我過來。”

梁夏秋張望了一下，沒太多猶豫就選擇聽從衛戈的指令，從包廂門旁邊走開了，謝渺和沈躍昕早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恐怕在下樓之後便徑直離開了。

停風閣也有露天的特殊包廂，衛戈三步兩步往那邊走，思緒在腦海裏瘋狂閃過。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門被砰地撞了開來，外面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照在桌上，影子一閃而過，衛戈直接撲到了欄桿上，晃的上面的鐵鏈搖動了兩聲。

“總裁……”梁夏秋在後面跟著，他清楚衛戈一定是由於蘇筱曉的事情而生氣了，可他並不清楚究竟是哪點引起了衛戈的不滿，是蘇筱曉出現在這裏而他並沒能告訴他嗎？

“梁助理，不，梁夏秋，我有個問題想要問。”

衛戈的聲音暗啞，他回想起與蘇筱曉的初次相見，對方雖然躲開了那個暴發戶舉起的巴掌卻沒能躲開灑下來的茶水，他互送著她去了更衣室換下了衣服。

【這次真的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幫我，我一定不知道該怎麽辦。】

【哪有，我什麽都沒說啊，只不過在旁邊坐著附和了兩句。】

【不是這樣的，因為你給了我勇氣，我才敢繼續和他理論下去。】

他閉上了眼。

梁夏秋輕聲走到衛戈身後，他不敢多言，只是沈默著等待衛戈說話。

“……你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偶然嗎？”

衛戈沒有轉過頭，反倒是擡起來遙忘起了天空。

“同樣的事件，同樣的人，同樣的地點，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時間，全部推翻重來一遍。梁夏秋，我問你，有可能嗎？”

這番話說的沒頭沒尾，毫無前因後果的某個奇怪的問題，揣測讓梁夏秋也開始了聯想，相同事件的重覆，不，應該不是這個意思，那到底是？

“我覺得，只是我個人覺得。”梁夏秋抿了抿唇，“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什麽偶然。”

母親離開的背影，漸漸遠去的學校，蒼白冰冷的墻壁，她溫暖的懷抱，還有衛戈回頭時肯定的眼神。

“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偶然，我相信一切都可以通過記錄推演得到一個必然發生的結果，事件有概率發生，但只要有概率，那麽無論再渺小也一定會發生。”

衛戈知道梁夏秋並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些什麽，可從他風馬牛不相及的回答裏，他還是影影綽綽地得到了答案。

世界上是會出現概率的偶然，但絕對不會出現這麽可怕的偶然。

再間隔十多天後，在兩個不一樣的世界，在不同的前情提要下上演同一個故事情節。

“梁助理，去調查一下蘇筱曉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我要徹底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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