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衛戈的房子和兩個月後沒什麽差別，這說法從他的腦海裏冒出來時，既顯得怪異又無比自然。

他把鑰匙和錢包一起丟到了櫃子上，換成拖鞋後走到廚房裏拿了瓶礦泉水喝，冰涼的水滑過唇舌流淌下去，期間帶著一絲絲的甜味。

三室二廳的寬敞配置，但由於只居住了一個單身貴族衛戈，所以有那麽兩分的空蕩，他按開臥室的開關，床上還是產生了變化，蘇筱曉曾經送他的那個泰迪熊不見了蹤影，它很有可能永遠失去了蹤影。

衛戈嘆了口氣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空間只剩下他一個的時候，那些問題和煩悶就再也無處可藏。

他走到臥室的落地窗那邊，稍微拉開了半邊厚重的窗簾，樓底下的路燈亮著溫暖的橘黃光芒，頭頂上盡管沒有月亮，卻還有不知是不是星星的東西在閃爍。

也不知道梁夏秋有沒有回到家，希望他不要傻到真的去熬夜搞什麽破報告，要知道他連企劃的名字都還沒搞清楚。

還有蘇筱曉，希望她也順利回到家了吧。

洗完澡後衛戈擦著他的頭發坐到了床上，脫下的衣服連著昨天的都被他丟進了洗衣機裏，轉幹凈後再打包丟到舊衣回收箱裏。他靠在枕頭上，用遙控器按開了墻上的電視機。

節目來來回回換了好幾圈他也沒找到能讓他靜下心看的那一個，他左手放在手機屏幕上，食指下意識地不斷敲擊著，發出微弱的響聲。

他在無意識地等待什麽。

終於——手機震動了起來，三下即停。

『梁夏秋：總裁，我回到家了，但相關資料在今天可能沒辦法收集完畢，包括整理部分可能最遲要到明天早上才能結束。』

他心安地呼出一口氣，快速解鎖了手機，在同一個分鐘內將回覆發送了回去。

『衛戈：那就等後來再弄，越著急越亂，你先好好休息再去弄這個，我不希望在周一見到的你是疲憊且沒有精神的。』

事實上短信發出的下一瞬衛戈就有點後悔了，他覺得自己說的可能太簡單了，以梁夏秋的性格極大可能會把他的話當做潛在地客套話，然後老老實實地繼續做上一個晚上。

他嘖了聲嘴巴，覺得梁夏秋真是個固執的家夥，為什麽他以前沒看到他的這個缺點呢？

然而，出乎衛戈意料之外的，梁夏秋的回答簡短，卻是聽了他的話。

『梁夏秋：好的，我知道了。具體內容我會在周一匯總上報，祝總裁周末愉快。』

衛戈坐在床上幹眨了兩下眼睛，嘶了一聲皺起眉頭，他有些看不懂梁夏秋了，這怎麽一轉個身就好像又恢覆了靈氣不那麽呆裏呆氣的呢。是他的錯覺還是梁夏秋他本身有問題？

衛戈當然不可能知道，梁夏秋此時根本沒回到他的那個小公寓，他其實說了謊，他家根本離公司不遠，就住在衛戈那套房的正下方，電梯一個按鈕的距離。

但他今天有事情，有必須要去了解的事情。

車子在黑色的夜幕下飛快行駛，在紅燈變換的那一刻就沖了出去，油門幾乎踩到了最底。

“C0356。”梁夏秋面若冰霜，他重新戴上了一副平框眼鏡，車外一道道路燈光閃過去，映襯著他整張臉都格外陰郁。

這串數字實在是太熟悉太熟悉了，盡管它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三個月，卻已經烙印在了這具軀體上的每一個角落，不可磨滅地刻在了靈魂上。

“C0356。”

梁夏秋咀嚼著這串組合，呢喃著猶如在呼喚戀人，不可見的冰晶再次悄無聲息地漂浮在他身邊，只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反射出一道柔弱的光。

他感覺不到絲毫的困意，實際上他和常人並不一樣，經過改造後的身體只要最低限度的休眠就可以維持高效的運轉。

這兩天在衛戈身邊的種種反而非常奇怪，梁夏秋久違地感覺到了疲憊困倦，還有，本來已經消失的不該存在的怯弱和害怕。

為什麽會出現，那些東西，為什麽還會出現。

明明不可能再快了，梁夏秋還是洩憤般更用力地踩下去，他的精神在這一刻實則異常的冷靜，呼吸平緩心臟以最正常的速率跳動著，他被割裂成兩部分。

哪怕情感再沸騰也被壓抑在了肉體的驅殼內。

汽車駛出了城市來到了最外圍的部分，周圍空蕩蕩的很快連路燈都沒有了，這裏早在十多年前就荒廢了，政府仿佛忘卻了這一大片土地，只在前幾年草草地弄了個體育公園的議案。

敷衍了事、遮掩表象的體育公園。

汽車穩穩地停了下來，距離欄桿剛好剩下二十厘米的距離。

梁夏秋關掉了車門，擡起頭時一陣晚風恰巧拂過，他的劉海被輕輕地吹起，涼意鉆入他的身體裏，讓他沸騰的靈魂稍許安靜了下來。

他放在腰側的雙手握緊成拳微微顫抖，梁夏秋看向馬路的邊上，那兒有一大片廢墟，斷垣殘壁被黑暗濃重的包裹著，看不清究竟有什麽東西還留在那裏。

他輕巧地翻過了欄桿走了過去。

越走近就越能感覺到那股不舒服的氣息，不，應該不能說是不舒服，而是一種排斥，長大成人的孩子對妄圖控制自己的母親，那種錯亂的排斥。

“姐姐。”梁夏秋終於走到了廢墟面前，他的話輕而易舉地被風吞沒了。

他半蹲下身子，手碰到了土地，潮濕的土地不知道蘊藏了什麽東西，一碰就極為怪異地凹陷下去，留下一個明顯的坑洞。

梁夏秋壓著聲音說話，就和小時候一樣，和她分享一個秘密：“我找到他了，找到你說的那個人了。他很好，很幸福，我保證他將來會更好，我會盡我的全力去幫助他保護他，就像你所希望的那樣。”

晚風變大了，呼嘯的穿過，鼓動起梁夏秋的衣服，吹得它沙沙作響。

“但是，但是，我不確定，我真的不確定。”梁夏秋驚慌失措地拿下了他的眼鏡，那雙眼鏡暴露了出來，裏面冰藍色的光正自如地流轉，周圍的水汽在剎那間凝結成冰墜落下來。

梁夏秋的話被風所割裂，他穩穩地站在空曠的荒野裏，面對著幾乎什麽都沒有的土地，徒勞地開合著嘴唇。

“我……能再找到你嗎？”

“你也在這裏運動嗎？！”

青年的呼喚破空而來，梁夏秋警惕地轉過身子，他的眼鏡又戴了回去，遙遙地看著說話的來人。

他有著一頭挑染的酒紅頭發，穿著典型的運動服，臉上笑嘻嘻的，繼續說道：“好巧啊，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和我一樣喜歡在這裏運動的人，能不能交個朋友啊？”

梁夏秋看得到百米以外對方的臉，帶著邪氣的笑意，他同樣也有一雙異色的瞳眸，藍紫色的光在裏面閃動著。

猶如閃電。

“轟隆隆——”

蘇筱曉被突如其來的響雷給嚇到了，記號筆差一點就在她的手賬本上留下一個無法挽救的可怕痕跡，她後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緩緩平和了下呼吸。

最近的天氣似乎都不太好，昨天還遇到了大暴雨，如果不是她體質好，怕不是就得躺在床上了。

蘇筱曉寫了一行字後就忍不住去看手機，劃開信息頁面卻還是之前那個樣子，界面幹幹凈凈地並沒有收到任何東西，沒有10086的通知也沒有來自梁夏秋的回覆。

梁助理是沒看到嗎？還是看到卻很忙呢？還是說衛戈那個小人還在梁助理的旁邊？

蘇筱曉在對方的名字上點了點，自然什麽都點不出來，她在心裏將這個名字來來回回念叨了十多遍，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癢癢的很微妙。

她在三十天前進公司時，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梁夏秋，盡管看上去冷心冷面，實則卻非常溫柔體貼。

蘇筱曉現在其實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她也不是沒談過戀愛懷揣著初戀的純純小女生，只不過，她是真的不確定自己對梁夏秋的看法梁夏秋對她的看法。

梁夏秋，他好像很在意衛戈，不是那種簡簡單單的下屬和上司的關系，而是更加覆雜內有隱情。

不過衛戈好像並不清楚吧，稀裏糊塗地就得了梁夏秋的好，怎麽會有這麽蠢又這麽好運的人啊，實在是太讓蘇筱曉嫉妒了，她光是接近就花費了好一番心思。

蘇筱曉氣憤地怒哼了兩聲，放下手機繼續寫手賬，一不留神就寫了四五行，可以說是文思泉湧下筆有神。

『衛戈，在進公司之前對他的印象就是普通的霸道總裁，進公司之後以為他是個親民總裁，而直到這兩天，我才認清了他的實質。一個腦殘可怕獨占欲強愛管閑事的辣雞總裁。為了追助理居然連夜開車一整晚跑過來，強行和助理住一個房間。直到梁助理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所以就毫無下限地進行要求。甚至，甚至對下屬有暴力行為！』

感嘆號差點刺破這頁紙，蘇筱曉怒氣沖沖，右手活動了下就準備再起一段。

但她的動作卻定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般，擡頭看向了上面的書架。

那是一本誤入的書籍，來自於她的某個男性朋友，是她上次過生日時對方送的禮物。

《雙重摯愛：搶奪甜心俏助理》

蘇筱曉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梁夏秋揮出了自己的拳頭，衛戈翻過了自己的身體。

夜幕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的話，大概是秩序·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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