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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難許(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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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一說完,陳禮的心就涼了半截,且不說顧許歡是當朝駙馬,公主的丈夫,就算是尋常人家的女兒,敏兒若是想要嫁過去也只能當個妾,他的敏兒雖算不上金枝玉葉,那也是他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斷斷看不上這區區妾位的。

沈黎見陳禮面色變來變去,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裏多了些勸說的意味:“陳大人莫要拘泥於小事,待到本王大事一成,定會讓令愛得償所願,許歡與令愛本就有些淵源,若是拆散他們兩人,豈不是棒打鴛鴦?”

陳禮見顧許歡雖沈默著不說話,但並未反駁,面上也未見排斥之色,心下便覺所謂的“夫妻情深”並不像他人口中說的那般真實,他本就是個腦子靈光的,明白這是晉王拿著他女兒的幸福在借機拉攏他。

“竟是這樣?敏兒久而未嫁,下官只當是她性子倔強,不知這其中還有這般緣由,只是公主殿下——”

見陳禮語氣中已有了些松動,沈黎笑的愈發燦爛了:“陳大人這就不必多慮了,皇妹她通情達理,待日後事變,她定不忍許歡與令愛分離,如今他們兩人情投意合,這難道不是上天的旨意嗎?更何況許歡可是本王的軍師,待本王大功告成,定不會虧待許歡,到時候許歡位高權重又生的一表人才,令愛若是嫁給了許歡,定會羨煞旁人。”

沈黎的話一出口,陳禮便敏銳地覺察到些別的信息,但是他聰明地沒有開口,他瞄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的顧許歡,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對方臉色有些難看,心下有些打鼓,有些昏漲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

事關愛女終身大事,還是要多加謹慎,至少應該回去探探敏兒的口風,這樣想著,語氣便收斂了幾分。

“承蒙王爺厚愛,只是小女性子著實頑劣,下官不敢妄自下結論,到時候若是害的顧大人不得安寧那便是下官的錯了,此事還應多加思慮才是。”

沈黎面色未變,笑道:“終身大事自是應該慎重考慮的,不論如何令愛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令愛真是有個好父親啊——”

見沈黎語氣裏沒有多少怪罪,陳禮悄悄松了一口氣,別瞧這晉王看似好脾氣,實則是一只笑面虎,還是一只有野心的笑面虎,與他打交道需多加小心。

陳禮告退之後,沈黎轉身就進了書房,拿出一張空白的宣紙,顧許歡看著沈黎揮毫潑墨便安靜地候在一旁,片刻過後沈黎收筆,面上的神情微緩,將顧許歡招過來:“你來看看本王這字寫的如何?”

顧許歡上前一看,白紙上赫然是一個“能”字,沈黎這一手字是寫的不錯的,筆鋒銳利方正大氣。

“王爺的字是極好的。”顧許歡拱手如實道。

“哦?許歡也覺得這字不錯,那你可知其中的意思?”沈黎撩開下擺坐在椅上,手中搖著扇子好整以暇問道。

“能者,有大智慧也,能者上平者上庸者退,所謂能者多勞智者多慮,兩者皆為人上之人,王爺乃是大能者。”顧許歡稍頓,出聲道。

“哈哈哈好一個能者上,那許歡可知何為能者?”沈黎收了扇子,意有所指道。

“——下官不知,還望王爺不吝賜教。”心知沈黎要發作,顧許歡便順著他的話頭道。

“能者,需舍旁人不能舍之物,有舍方有得,若是為俗世所絆,那便不是能者,而是平者,更甚至淪為庸者!許歡是如此聰慧之人,定能明白本王所言。”沈黎目光灼灼,頗有些咄咄逼人之勢。

“下官不知王爺所言何意。”顧許歡下頜繃緊,沈聲回道。

“......”感受到顧許歡表露出來的抗拒之意,沈黎沈下臉來,直截了當道。

“本王以為許歡已經足夠明白如今的處境,此次的計劃雖是十拿九穩,皇上年事漸高,但皇城之內的禁軍尚是一個變數,禁軍共有十營,一營約八百人,個個都是經過嚴格選□□的精銳。禁軍之首只聽命於皇上,待天子儲君式微,便是奪下禁軍號令的絕佳時機,只要本王在朝野中獲得多數大臣的支持,便有希望成為攝政王,到時禁軍便是本王的掌中之物。”沈黎握緊拳頭,下巴微擡,面上是勢在必得的自信。

視線落到顧許歡面上,沈黎的臉色就沈了下來,頗有風雨欲來之感,他瞥了一眼顧許歡:“而本王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顧許歡聽著沈黎不辯喜怒的聲音,垂著頭道:“下官只是不想橫生枝節,長樂最近很有些與我疏遠之意,下官擔心——”

還沒說完,沈黎就冷聲打斷了他:“沒什麽好擔心的,本王當初花大力氣替你擺平了身後的事,就是希望你接近長樂掙個堂堂正正的名聲替本王做事,一個駙馬算什麽?許歡,只要你為我所用,到時候替許家報了仇,以你的聰明才智,必定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你何必拘泥於微不足道的兒女之情?”

見顧許歡眉目顯出掙紮之色,沈黎緩了面色低聲道:“況且那陳家小姐心悅你已久,她是個聰明人,比我那皇妹有用多了,你別忘了,你當初是為了什麽才求娶長樂,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沈黎的話一字一句落在顧許歡心上,像是一記重錘般敲醒了他。

是了,他不是為了情情愛愛,他是為了給許家報仇,他腦海裏又想起了那天,滿地的血,一個人到底有多少血才能把整個刑場都染紅?是了,不是一個人,許家一共一百三十二個人,其中被行刑的有三十餘人,光是行刑便用了好幾個時辰,先是父親,母親,再是大哥與嫂子,劊子手的刀刃都砍卷了。

那日的景象太過慘烈,他這輩子都註定忘不了,血海深仇啊,有時看著沈儀便會想,一起下地獄吧,我們誰都離不開誰,誰都不放過誰。

真可怕,他甚至在與長樂成婚後還會時不時被夢中血腥的場面驚得滿身大汗,長樂一定不知道,她眼中溫柔的夫君,會在午夜夢回之時伸出手掐住她細嫩的脖子,眼中是瀕臨崩潰的恨意。

就這樣吧。

他肩上像是扛了一塊大石一般,重如千鈞,他對著沈黎彎下腰,像是認命一般道:“臣,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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