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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難許(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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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這才滿意地笑笑,他方才一直在觀察顧許歡,見他面上表情微妙,便知這顧許歡還真的被他那皇妹給影響了,只怕假以時日便會投入仇人之女的懷抱。

人吶,還真是一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生物,哦對了,他差點忘了他也是天子的兒子呢,你看只要給他一個虛無縹緲地承諾,他便會不擇手段地替你做事,哪怕對方的父親手裏沾滿了他血親的血。

顧許歡自回來之後便頗有些魂不守舍的,在不知第幾次將墨點滴到公文上後,他索性將毛筆擱置一旁,推了公案靠在椅上閉眼休息。

有人推開門進來,顧許歡不耐道:“不是說了不吃嗎,出去。”

那人狀似未聞,帶著一身外頭的寒氣,手上的托盤上放著一碗湯,直到鼻尖嗅到一絲熟悉香味,顧許歡猛地睜開眼,便看見沈儀披著長發,一身藕粉色長衫俏生生地立在他跟前。

“長樂,你,你怎的來了?”不知為何,自那日之後顧許歡總是下意識地躲著沈儀,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好受一些般。

“我怎的不能來,看你書房還亮著燭光,便端了一碗湯進來看看。”沈儀垂著長睫看著顧許歡,橙黃色的燈火下眸光柔得似水一般,顧許歡心中一熱。

“謝謝你,長樂——”顧許歡一聲喟嘆,伸手將沈儀拉到自己懷中背對著自己,伸手握住沈儀的手,這才發覺沈儀手心冰涼,或許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心口一抽。

他低著頭,用自己的大手包住沈儀纖細白皙的柔軟小手,口中帶了些責備的意味:“怎的不多加些衣裳,你本就畏寒,若是凍壞了身子怎麽辦?”

揉了揉沈儀的小手,顧許歡看著懷裏安靜的小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待感覺到沈儀身上沾染了他的暖意,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沈儀便掙紮著想站起來,顧許歡難得享受兩人相處的時光,索性將沈儀一把抱到案上面對著自己,長臂一伸環住沈儀的纖腰,頭埋進沈儀的懷裏,感受到屬於面前小人的香軟,顧許歡神經一松。

他突然就不想管那些恩怨情仇了,世事弄人,怎的非要他來承受這種糾纏的痛苦,身體越是溫暖舒適,心中便越發孤寂,他口中發苦,只慶幸沈儀看不到。

“過兩日有個花會,你最愛三色堇,聽說會有幾株來自番外的三色堇,我們一起去好不好?”顧許歡眷戀地蹭了蹭沈儀的腰,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與太子哥哥一同去。”沈儀沈默片刻,伸手輕輕抱住身前的男人,低低出聲道。

顧許歡身體一僵,擡起頭來看著沈儀,隨即笑了笑:“怎的與太子一同去,你不是最黏晉王殿下了嗎?”

沈儀手指移到顧許歡面上,描繪著這個與她糾纏了兩年的男人的眉眼:“是啊,我愛纏著三哥不過是因為他對我好,只是——”

沈儀語氣輕飄飄的,視線虛無縹緲地似乎隨時乘風而去一般,顧許歡不由得手上一緊,沈儀面色淡淡道:“只是做人要分清楚,哪些人是真的對你好,哪些人是有所圖,抱著其他目的不擇手段地接近你,許歡,你這般緊張做什麽?”

沈儀反倒笑了,看見顧許歡瞬間變了的臉色,柔軟的指尖落在他輪廓分明的五官上,目露憐惜地理了理他的鬢發,像是回到了以前柔情蜜意的日子。

顧許歡卻覺得心臟驟縮,他艱難地扯起一抹笑:“長樂你在說些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沈儀卻不答他的話了,自顧自道:“原本母後說我心思單純,怕我被騙,我還反駁她,誰會騙我呢?父皇母後疼我,三哥寵我,知道遇見了你,我都以為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可是我現在才明白,我是蠢,蠢到親手將自己乖乖交給你騙。”

她眼中有了淺淺的水光,唇色也有些蒼白,一副嬌弱荏苒的模樣,語氣卻是顧許歡從未見過的堅決:“顧許歡,我們和離吧。”

顧許歡以為自己失聰了,腦子裏像是一團漿糊,他問了句:“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和離吧,父皇母後已經知曉此事,明日便會昭告天下,我今晚來只是告知你一聲,若是你畫押了是更好。”沈儀不去看顧許歡瀕臨崩潰的神情,她神色冷漠地從腰際掏出一張紙,顧許歡視線遲鈍地落在潔白細密的宣紙上,一字一句如利劍般刺入心臟:

蓋說夫妻之緣,伉儷情深,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幽懷合巹之歡。

凡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並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

......

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以求一別,物色書之,各還本道。

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於時宣文十四年二月月二十日謹立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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