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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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接著打啊。怎麽,爭風吃醋有力氣,戰陣搏擊就都沒力氣了?還是昨兒玩虛了,腳打軟?你們的幢主也是眼夠瞎,居然選了你們兩個笨蛋當隊率。”

“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們倆今兒只要打中我一下,前事就一筆勾銷。”此時的花木蘭並未著甲,一身黑色布衣短打,顯得十分幹練精神,單手持著一頭包著石灰的長棍,冷眼看著兩個渾身白點,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的軍官,嘴裏還不住說著氣死人不償命的話。

在三人周圍圍著一圈圈趕來看過程的軍士和將領們,有偷笑的,有憐憫的,有引以為戒的,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反正就是沒一個敢上前求情的。

所有人都知道,求情只會讓在氣頭上的花木蘭加重責罰,眼下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能在花木蘭帳下當到一隊隊率,少說也是服了兩年兵役的老卒,血勇絕對不缺。花木蘭話說得這麽難聽,讓他們已經顧不上什麽身體酸痛,什麽上下尊卑,手抓到了棍子就咬著牙朝花木蘭撲去。

昨日還抽刀相向的兩個人為了免去責罰,對視一眼形成了默契,持棍一左一右把花木蘭圍了一個密不透風,同時撲了上去。

任狂浪千丈,我自巋然不動。圍觀士卒只覺眼前一花,兩個人就同時飛了出去,再怎麽掙紮都爬不起來。而她身上的黑衣始終光潔如新,沒有沾上哪怕一絲白灰。

花木蘭倒沒有什麽表示,手中棍一轉一敲,綁在棍尖上的石灰包就散開在了地上。

從親衛手中接過外袍,花木蘭抖了抖將其穿在了身上。絲絲涼意告訴她這不是自家小參軍準備的,要是參軍在這,一定會用炭火提前把外袍給煨得熱乎乎的,才不會讓她受這些冤枉氣。

一想到自家小參軍還沒有消息傳回來,花木蘭心中的火就從七分躥到了十分。媳婦不回來,下屬又開始蹦噠,睡覺時連床都覺得大了很多,日子過得是一點都不順心。

“軍法官。”

花木蘭語氣那叫一個不善啊,小胡子軍法官筆都抖了一抖,趕緊屁顛顛地湊到了花木蘭跟前。

“軍法官,按軍規,假滿未歸,聚眾械鬥,該當何罪? ”

軍法官嘴角抽搐,要是真這般罰下去,有三條命都不夠填。而將軍的語氣認真又不似作偽,全軍之中只有參軍一個人敢在將軍發脾氣的時候去規勸,偏偏參軍這個時候還不在。

得,合該這兩個倒黴蛋撞刀口上,假期外宿不歸就算了,還因為一個窯|姐|兒爭風吃醋,帶著隊裏的人械鬥,被糾察營的逮了個正著,又恰逢唯一一個能在將軍面前說上話的參軍外出,這是神仙也救不了。

軍法官可不敢觸花木蘭的黴頭,誠惶誠恐答道:“按軍法當斬。”

花木蘭自己系好外袍盤扣後,頭也不回的說道:“別急著跪下來求情,趙文,說你呢。”

單膝半彎正準備跪下來求情的趙文訕笑著站了起來。

“我知道你們想求情,我也不耐煩和你們蠻纏。腦袋就先寄存在這兩個殺才脖子上,日後奮勇殺敵還自罷了,若是臨陣怯弱不前,就數罪並罰。”

“謝將軍,謝將軍。”

直接無視了兩個人搗蒜般的叩頭,花木蘭繼續說道:“然爾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軍法官,傳令下去,將這兩人處以髡形,帶枷示眾三日,其餘鼓噪軍士處笞五十,清理廁號一月,還有……”

花木蘭露出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笑:“城內紅巷擾民滋事者甚多,即刻關閉,經糾察整改後方可開張。還有,放假逾期未歸者逐出軍籍,上報兵部。”

花木蘭一句句話說下去,所有人的腦袋也一點點低下去,尤其是那兩個帶頭搞事的隊率,腦袋都快埋到褲|襠裏了。髡刑已經夠屈辱了,還因為一時莽撞破壞了參軍好不容易給家夥謀來的福利,回去後非得被弟兄們用眼神分屍不可。

“參軍對你們太寬了,那就由本將來當一回惡人。念爾等此次是初犯,才饒爾等一命效力軍前。如若再犯,正可用爾等可以試試糾察營的刀利不利。”

眾人還在哀嘆日後的日子不好過,順便用眼神淩遲地上跪著的那兩個倒黴蛋,跟著花木蘭時間最久的周行已經回過味了。明顯是參軍不在,引得將軍發火了,正好應在這兩個倒黴蛋身上。

周行的層次還不足以讓他知道其中內幕,但是憑他多年跟著花木蘭的直覺可以判斷出,要是參軍再不回來,他的日子也會開始不好過。時間再久一點,將軍可能就要找哲落城的茬制造摩擦準備出兵了……

正押著精鐵趕赴柔然的祝英臺自然知道自己突然失去聯系之後花木蘭會何等惱怒,只是此刻的她根本沒時間給花木蘭寫一封信闡明情況,除了暗中吩咐齊武他們描摹地形圖之外,祝英臺陷入了在外人看來一種極為甜蜜的負擔中。

如果半夜你的帳篷裏突然鉆出來一個美女,情況會怎樣?作為一個正常男人,絕大多數會選擇禽獸不如一會兒,哪管之後洪水滔天。但祝英臺是個完全到不能再完全的女人,連睡覺都喜歡蜷在花木蘭懷裏找舒服位置。應付別的女人那是沒有興趣不說,經驗也是一點沒有,誰叫她已經習慣了花木蘭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呢。

於是乎在外人眼中的賽月公主與漢人月半私會的風流韻事其實是仰慕漢學的胡族少女依琪纏上了祝英臺這個中原士子。當然,說出去沒人信就是了。

和依琪關系迅速親密的同時也帶來了許多非同一般的麻煩,試想一下,在一路上找麻煩的人最低都是某某部落的少族長,甚至還有一些大部落族長直接攔在了半路求婚。理由也很充分,柔然人自由追求愛情,而他們的妻子很不湊巧地在這段時間都死了。

和他們一比,祝英臺這個在大燕頗為顯赫的假身份就顯得不值一提了,連自己都常被那些柔然貴族歸為護衛一流,被呼來喝去。

“又一個。”祝英臺笑著從後趕上了正摸著鼻子不住嘟囔的依琪,一臉調笑。

“你還說!”依琪仰起馬鞭,作勢要抽。祝英臺輕踢馬腹,本就落後她半個身位的祝英臺迅速脫離了馬鞭的擊打範圍。

“狡猾的漢人。”依琪氣的一揮馬鞭,仿若利箭離弦,嗖得一下躥了出去。

“別跟來,我去追。”制止了依琪的護衛,祝英臺同時一揚馬鞭追了上去。

祝英臺感覺依琪像極自己年少時,一般無二的被父母嬌縱下長大,仆役成群,心比天高,才智卻不能與之相配,好在都有人撐起一片天,縱容她們能夠繼續無憂無慮下去。

祝英臺現在把依琪當做自己幼妹一般,縱容著少女的任性。

“怎麽又跑了?上好的馬就這樣用,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哼,抽死了再換一匹就是了。”

“公主你家大業大,抽死一匹自然不心疼,可我只有這一匹好馬,抽死了趕路可就困難了。”

“切。”依琪嬌俏的白了祝英臺一眼,但還是輕夾馬腹讓自己速度慢了下來,以舒緩地速度與祝英臺並轡而行。

祝英臺笑了笑,沒有吱聲。對於依琪這種性子,祝英臺再熟悉不過,只要順毛捋,就沒有什麽捋不順的。

又是一個白眼,祝英臺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不過這一回卻聽見了依琪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安信,若是你樂意,做我的丈夫如何?”

祝英臺的笑僵在了臉上。

“怎麽,你不願意?安信,你是一個很聰明的生意人,你應該知道如果一旦做了我的丈夫會在柔然有如何滔天的權勢。”

祝英臺拒絕一連:“公主,我是一個漢人。”

“漢人又怎麽了,你們大燕朝的皇帝一樣是鮮卑人,不是一樣取了漢人為妻嗎?連漢人所生的兒子都被立為了東宮太子,承繼大統。我們柔然雖然比你們燕朝規矩多,但我是女子,所受束縛比我的哥哥少得多。父汗和哥哥一貫寵我,料想我嫁個漢人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千頃草原,上萬牛羊,八千族民,這是父汗許我的嫁妝,只要你願意,這些都會變成你的。”

祝英臺臉上的僵笑再度垮掉,不得不再度掛上一副得宜的假笑。

自己視為妹妹的人突然向自己告白了怎麽辦?這一難題堪比孝肅皇後異傳裏的青梅竹馬和現女友的的慘烈修羅場。要是祝英臺是個男人,面對這麽優越的條件說不定就答應了,哪怕背上一個叛國的罪名,但當上柔然的駙馬完全可以抵消這些不利。

面對修羅場,祝英臺選擇做一只縮頭鵪鶉。

“公主,信並無此意。”

“可是我喜歡你。”祝英臺一向羨慕柔然民風開放,對愛情自由追求。但當一個含蓄的漢人接受到如此熱烈的告白時,不知所措會是第一反應,更何況祝英臺是個如假包換的女兒身。

如今的祝英臺全然忘記了當初追求花木蘭的自己是有多麽的孤註一擲,仿若飛蛾撲火般決絕熱烈。這就是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短板,即便換位思考,也不能感同身受。

依琪看著祝英臺僵住的臉,又一次鬧了公主脾氣:“可我就是喜歡你這個漢人,你和他們都不一樣,會照顧我。總之……總之我說不出來,反正就是喜歡你。要是你不同意,我就讓父汗把你扣下來同我成婚!”

祝英臺:太優秀了被扣下來同女人成婚怎麽辦?她都可以想到花木蘭聽聞此事後那張堪比鍋底灰的臉色了。

“公主,你認為這可能嗎?那些部落族長中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比安某有權有勢,您的父汗是柔然百年一出的英主。於情於理,安某都不認為柔然汗會將公主你嫁給安某一個漢人。”

這番話十分中肯,依琪也收起了公主脾氣,兩人間陷入了難得的沈默。

信馬由韁了很久很久,依琪才重新開口,眼裏閃爍著堅定的光。

“只有你能幫我了。”

“嗯?”祝英臺猛地拽住了韁繩,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依琪。

“他們都是假的!我出生之日父親征服了最後一個敢於反抗他的部落,那個部落叫逐月,所以我的封號成了賽月,成為了父汗最寵愛的女兒。自打父汗放出了為我擇婿的消息,草原上所有人都在打一步登天的主意。就昨天那個向我求婚的西爾多,他看起來無懈可擊完美無缺對吧,可我收到的消息是他剛剛鴆殺了自己的新婚妻子,連同腹中三個月的嬰孩一起。”

依琪那張咬牙切齒的臉,祝英臺一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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