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幾千年了，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奧爾科特道。

冥王道：“其實吧……”

“你說你不接受我是因為我是個男人，結果今天你就帶回來一個男人？還是已經有戀人的。”奧爾科特根本不聽他說話。

“薩爾他……”

“果然你不接受的只是我，因為我看到你曾經變成女人的樣子？”奧爾科特面露哀求，“這對我真的不公平……”

“行了！”冥王突然大聲喝道。

奧爾科特絲毫不懼：“放心，我這就去輪回。”他轉身離去。

而冥王只是看著他慢慢走開，一句話都不說。

切西亞皺眉，看上去有些不讚同。

冥王看見他皺眉，出聲解釋道：“他要是能走下樓梯，我頭摘下來給你。”

眾人：“……”不太想要。

奧爾科特身形一僵，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影看上去竟然有點可憐。

冥王嘆氣，還是對他道：“薩爾是我弟弟，他旁邊那個真的是他伴侶，我現在是要幫他恢覆之前的記憶。”

奧爾科特轉過身，眼睛一亮：“那你能不能恢覆自己的記憶？”

“我為什麽要去想起那些事情？既然我選擇忘記，必然是因為其中有我不能承受的痛苦。”冥王反問道。

奧爾科特不語，面露掙紮，最後還是道：“那還是我繼續等吧，總有一天你會接受我的。”

冥王不置可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對切西亞道：“薩爾，來吧，把你的記憶領回來。”

尋回記憶並不難，只是冥王他們這個種族，從來沒有人這麽幹過。

“薩爾你等等……我再找找。”冥王也不知道在翻找什麽東西，他的寢殿本就不算大，不一會兒就填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

切西亞坐在軟榻上，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抽了抽嘴角：“你不是說這是挺重要的東西嗎？”

“是啊，基本是傳家寶了，”冥王頭也不擡，“雖然我倆就是第一代。”

切西亞：“……”

“找到了！”冥王從床底的一個盒子中翻出了一本疑似日記的東西，語氣興奮。

天知道他這一界之主居然還在床底下藏東西。

切西亞也看到了那本日記，頓感絕望：“你不會是讓我看日記慢慢找回記憶吧……”

冥王：“不行嗎……？”

他晃了晃手中封面樸實無華的日記：“我們忘卻的記憶都在這裏面了。”

冥王幹脆坐到切西亞旁邊，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居然是目錄。目錄上一共就印有四條，是切西亞看不懂的文字。

切西亞：“……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帶目錄的日記。”

“其實我們叫它記憶之書。”冥王點了點第一條，“這就是我，我下面那條是你，再下面就是那兩個臭小子。”

切西亞誠實道：“看不懂。”

冥王嘆氣：“你要忘記其他事情我還能理解……為什麽連字都不認識了？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麽？”

他指著目錄上的文字道：“這是我族特有的文字，不是我族的人是看不到的。我族文字沒有發音，其實也是因為我們平時交流不需要說話。”

他突然又住了口：“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反正你恢覆記憶後都會想起來的。”

切西亞：“所以我該怎麽做？”

“放輕松就好。”冥王淡然道。

隨後他拉著切西亞的食指點在第二行的位置，書頁無風自動，不一會兒又停下來。

冥王見書頁不再翻動，便按住切西亞的後腦勺，將他的額頭抵上日記，一陣白光閃過，冥王拿開了日記本，果不其然看見切西亞仍舊僵在原地，什麽動作都沒有。

他拿著重新翻回到目錄的日記本，盯著上面的文字出神，半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把自己的食指按上去，爾後又重覆了一邊之前對切西亞做過的動作。

房間一下子靜悄悄的，冥王和切西亞都沒了動作。

伯納爾看著以前的自己趁兩個倒黴孩子都不在家，自己幹脆也溜到人間。彼時他還沒有變出身體，只是好奇地觀察著人類的行為，像個所有人都不知曉他到來的客人。

他有些無聊，畢竟人間有的事情，來到冥界的亡靈也會下意識地去做，是以人間與冥界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想了想，從記憶中搜刮出幾個曾經接觸過的人類亡靈，決定去看看輪回後的他們。

伯納爾來到山林間，看著那位輪回前勉強算得上有些交情的朋友，被一夥人追著，驚慌失措。

他並不能輕易插手人間的事情，以免影響輪回。於是他看著那位老朋友走投無路，最後跳下了懸崖。

那是他第一次產生人類的情感，那是一種很覆雜的感覺，以至於他主動與還未渡過冥河的老朋友說了話。

“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老朋友嚇了一跳，四處張望尋找著說話的人。

當然亡靈實際上並不靠眼睛看東西，這位朋友大概是剛死，還沒適應，等過了一會兒，她自己就明白了：“哦，冥王啊。”

她想了想，還真沒想出有什麽事情要他幫忙。

伯納爾不信：“不用我幫你解決了那些逼你自殺的人嗎？”

她也挺誠懇：“你能解決嗎？”

伯納爾這才想起自己不能幹預人間的事，心情一下子低沈下去，情緒不太高漲。

老朋友見狀，便岔開話題：“你來人間幹什麽？”

“原來是想來玩順便看看你們的，”伯納爾悶悶不樂，“結果剛找到你，你就死了。”

朋友：“……”

她道：“要不你變成我的樣子吧，沒身體你怎麽在人間玩得痛快？”

伯納爾有些動心：“你不介意？”

朋友：“介意什麽？要是被認識我的人看見了，正好嚇嚇他們。”

伯納爾：“……”

他有些遲疑，朋友看出來了，便道：“你自己考慮考慮，我先去冥界了，省的去晚了被人插隊。”

朋友她瀟灑地走了，伯納爾也有些意動，不過看了看朋友留在原地的死狀慘烈的屍體，還是決定先幫她埋了。

之後的日子他明確了一件事：一個沒有身體的萬年阿飄突然間有了身體，是會對人間上癮的。

他並沒有去人類城鎮，只是化作了朋友生前的樣子，在山林裏逗小動物和一些不那麽小的動物。

冥界倒是有動物，可是不能摸啊。

更別提他之前根本沒有吃過東西，哪怕是一些又苦又澀的野果，他都吃得很開心。

直到幾年後，附近王國的貴族出來打獵，他一時不忍，救下了一個被人暗算的人類男子。救完人他才發現自己幹預了人間的事務，自然得到了一些懲罰，像是近幾十年他都變不回冥王無身體的狀態了。

伯納爾：“……”

他突然有些迷茫，變成人類幾十年就是懲罰？法則真的沒弄錯什麽嗎？

如後世老套的情節一般，他救了遇難的王子，王子醒後要報答恩人，卻發現救自己的美貌姑娘一問三不知。

王子：“……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對人間不熟悉的冥王頓時松了口氣：“我叫伯納爾。”理所當然的，她被王子誤認為是“柏娜爾”。

已經有了兩個孩子的冥王是真的沒什麽性別意識，等到十多年後他慢慢懂了，人早就在某位登基為王的男人手中了，婚都稀裏糊塗地結了，想逃也逃不了，更何況他不想走。

沒有子嗣註定是個遺憾，然而那個人類男人就頂著所有的壓力，硬是沒讓流言蜚語傳到他耳朵裏來過。

幾十年轉瞬即逝，男人先他一步魂歸冥府，就在男人離世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又能變回冥王了，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個幾十年的人類算是對他插手人間事務的懲罰。

當兩位冥界王子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在人間經歷過什麽，也不敢去想起。

伯納爾從回憶中慢慢剝離，他靜靜地看著那扇小窗外，冥界永遠灰色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動了動手指，揩去臉上的水珠，看了看切西亞，顯然他忘記的事情比伯納爾多得多，以至於到現在都沒有反應過來。

其實幾十年的回憶反映到現實中不過一瞬，他站起身，將弟弟抱到床上，打算讓他好好睡一覺，隨即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先朝門外眾人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不要說話。

“薩爾還在回憶，幾十萬年的記憶回憶起來沒那麽快，我讓他睡過去了，等他醒來就全部想起來了。”伯納爾解釋道。

眾人都松了口氣。

特溫敏銳地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發生了改變，他狐疑地盯著自己的父親看了一會兒，便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奧爾科特仍然站在他進去之前的那個位子，眼珠子好像釘在伯納爾身上似的，眼中放不下其他人。

伯納爾略感不自在地偏過頭，微微避開了他的視線。

“你們帶著客人去休息，我要出門一趟。”他擡了擡下巴，對著兩位王子道。

“我陪你去，”特溫道，“省的又走丟。”

自從幾千年前他丟了一回之後，這兩個兒子就不放心讓伯納爾獨處了。

“奧爾科特跟著我就好。”這次他卻拒絕了，選了個最不可能的人作伴。

奧爾科特眼睛一亮，下一刻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光亮又重新熄滅了。

兩位王子面面相覷，不知道父親今天吃錯了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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