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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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爾一行人去了客房休息,雖然他們中絕大部分都不需要睡覺,但是多年在人間混跡,都養成了一些人類的習慣。

海德爾赤腳站在客房裏,面對著門,神色猶豫。

敲門聲突然響起,他連忙打開門。

奧德裏奇站在外面,敲門的手還沒放下,他詫異道:“這麽快?”隨後目光落在他赤著的腳上,眉頭皺了皺,像是要說什麽,出於某種顧慮,最終沒有說。

海德爾在想事情,沒有註意到他的神情:“什麽事?”

“關於契約,”奧德裏奇道,“現在有空嗎?”

海德爾看上去有一絲的慌亂,旋即又鎮定下來:“解除契約?”

“是的,不方便嗎?”奧德裏奇註意到了他好像有些不對勁。

海德爾掩飾一般地搖了搖頭:“沒事,你先讓我看看還有沒有殘餘的光明神血。”

他側過了身子,好讓奧德裏奇進門。

奧德裏奇在客房中坐下,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等著海德爾過來。

海德爾皺了皺眉,在椅子前半蹲下,將手隔著衣服放在奧德裏奇的心口上。

奧德裏奇的身體僵住了:“我站起來?”

“不用。”海德爾的手貼著他的心口,感受到手下的有力的心跳,隨著心跳慢慢加快,他擡頭看向奧德裏奇,清晰地在他的銀眸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他突然覺得臉有些燙,便低下頭收回手,低聲道:“好了,沒有殘留。”

“那麽解除契約……”奧德裏奇伸出右手,露出有著光明神印的手腕,“需要怎麽做。”

海德爾抿了抿唇:“歸還之前締結契約時交換的血液,塗在對方手腕的神印上,然後等一會兒就好了。”

“還要等一會兒?”奧德裏奇有些楞神。

“我也不清楚,母神告訴我的理由是有一定的時間後悔,但是這個理由一聽就很假。”海德爾搖頭。

奧德裏奇點頭表示理解:“那麽之前交換的神血在哪裏?”

“捂住心口,感受在你心臟裏的一滴不屬於你的血液。”

奧德裏奇依言照做:“然後呢?往心口刺一下?”

海德爾:“……”他翻了個白眼,不明白這位命運之神為什麽能在這種時候開玩笑。

“劃開你的無名指,哪進去的哪出來。”

奧德裏奇也明白自己的玩笑似乎開得不合時宜,他摸了摸鼻子,突然蹙眉:“我怎麽覺得你的血液不大容易剝離?”

“正常,我從剛才起就一直試著請離你的血液,但是它一動都不肯動。”

房間又安靜了一會兒,奧德裏奇為了不使氣氛變得那麽僵硬,隨口道:“沒想到解除契約有些困難啊。”

“沒這麽快吧,你那邊到哪了?”

“還在心臟,沒動。”

“……我也是。”

又嘗試了一陣,海德爾洩氣道:“太難了,我還以為自己在生孩子。”

“還是沒有動。”奧德裏奇嘆氣。

“要不今天先算了?我再問問西法諾,說不定他知道一點。”

奧德裏奇見他確實有些憊懶,便道:“好,也不急在這一時。”

他離開了海德爾的房間,輕手輕腳地關了門。

海德爾坐在地毯上,發了會兒呆,突然身體前傾,把手放在床上,臉埋進去,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

第二天他去找西法諾,切西亞已經醒了,正在與西法諾說話。

“海登?”切西亞聽到聲音,回頭問道。

“你都想起來了?”海德爾有些好奇地問道,“為什麽你的頭發變長了?”

切西亞抓了抓一夜之間長到腰際的長發,愁道:“我也奇怪著呢,伯納爾說沒見過這樣的情況,畢竟我們一族是沒有實體的。”

“所以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嗎?”海德爾感興趣道。

切西亞嘆氣:“沒有實體,又不是亡靈,就只能是夢魂了。”

“……那你還是挺不容易的。”海德爾回憶了一下有關夢魂的傳說,頓時同情道。

傳說夢魂給人類制造夢境,然後在夢境中蠱惑人類,以人類為食,喜怒不定,但極其稀有。

“我不吃人,”切西亞郁悶道,“夢魂一族甚至不用進食。按照伯納爾的說法,我們連身體都沒有,怎麽吃飯?”

說法間又有幾綹頭發垂到面前,他伸手把頭發別到耳後,帶著點抱怨道:“真的太麻煩了。西弗,要不你幫我把頭發剪了吧。”

西法諾嘆了一口氣,憑空變出一根發帶,幫他把頭發束到腦後:“你以前的日子都是怎麽過的啊?”

“以前不覺得,現在覺得很別扭。”切西亞勾了勾那根發帶,“你又不是長發,哪來的發帶?”

“別動它,等會兒又散了。”西法諾擔心道。

“別回避我的問題。”切西亞瞇起了眼睛。

西法諾望天:“你看它是什麽顏色的?”

“黑的?”

“我頭發是什麽顏色的?”

“黑的。”

切西亞端詳了發帶半天:“……你是說這是你的頭發?”

海德爾看向西法諾頭頂,見它依舊茂盛,又走過去看了看他的後腦勺。

西法諾把他抓回來:“這麽幾根頭發我還不至於禿頂。”

“萬一呢?”海德爾假裝擔憂,“我們家還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切西亞被這兄弟兩人逗得捧腹大笑,笑了半天之後突然想起來:“海登,你找西弗有事?”

“……是有事,”海德爾想起昨晚尷尬的局面,詢問道,“昨天奧德裏奇找我解除契約,但是歸還血液那一步我們就失敗了。”

“還不了?你還是他?”西法諾想了想,皺眉問道。

“我和他。我們試了半天,血液一動都不動。”

西法諾搖頭:“沒聽說過這種情況。你們急著解除契約?”

“我不急啊,”海德爾抱怨道,“是奧德裏奇看上去很急的樣子。”

“那就等等吧,等我們回到人間之後,去問問拉爾舅舅。”西法諾建議道。

“只能這樣了,我們什麽時候返程?”海德爾無可奈何。

切西亞道:“快了,伯納爾真是超乎了我的想象。”

海德爾精神一振:“他怎麽了?”

“他幫我做記憶回溯,結果自己也偷偷恢覆了記憶,”切西亞有些幸災樂禍,“之後覺得很對不起奧爾科特,就把實情全部告訴他了,還說當年那具身體其實是一個友人的樣子。然後醋壇子就翻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麽耿直的,”西法諾也頗有些感慨,“什麽不該說就揀著什麽來。”

“如果你有事的話就去找我那兩個便宜侄子,伯納爾說的,”切西亞聳肩,“我覺得這幾天他都沒空了。”

海德爾笑了幾聲,跟他們告別。

“這孩子……”切西亞見他離開,嘆息道。

西法諾咬著他的耳朵,不滿道:“你從醒過來之後就很喜歡以長輩自居啊。”

切西亞失笑:“難道我這個年紀還不夠做你的長輩嗎?”

他想了想,又狐疑道:“我怎麽覺得我恢覆記憶之前也是長輩的樣子呢?”

西法諾怕他又提起自己假裝失憶的糗事,瞬間轉移話題:“也不知道這解除契約為什麽這麽難,我之前還真沒聽過這種事情。”

切西亞意味深長道:“血液嘛,總是聽主人的話的。”

“你是說?”

“他倆還有的磨呢。”切西亞摸著下巴,“要不要提醒他們一下?”

“阿斯那個性格,提醒之後也不會主動的,不用管他們了。”西法諾試圖將愛人的註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來。

“你這麽說我倒要去試試了,”切西亞推開他的頭,“賭不賭?”

西法諾抱住他的腰,郁悶道:“怎麽賭?”

切西亞笑瞇瞇道:“夢魂,最大的能力就是編織夢境啊。”

“容我提醒你一句,神祗不做夢。”

“神祗還不睡覺呢,昨天晚上海登照樣睡著了。”

西法諾瞇眼:“你怎麽知道?”

“昨晚不是剛醒嗎,”切西亞訕訕一笑,“肚子有點餓,莫名其妙就進了海登的夢境。”

“你剛說過你們不用吃東西。”

“是精神上的那種饑餓,不大好控制,”他撓了撓臉,“不過我真的不吃人,我們只要編織一個夢境,等人類夢醒之後,夢境就算成熟了,我們以成熟的夢境為食。”

“阿斯夢裏是什麽?”西法諾問道,有些好奇幾百年都未必會睡覺的神祗會夢到一些什麽。

切西亞回想了一下:“腳下是雲層,眼前有一棵大樹,很多神祗在樹下,但是他只是看著,沒有過去。”

“什麽樣的樹?”

“很普通的樹,要說特點的話真的找不出來,但是它特別高大,哦對了,有些樹枝上好像掛著東西。”

西法諾追問:“是不是雙色絲帶在打的結?”

“是啊,但是每根樹枝上的絲帶好像不一樣。”切西亞好奇道,“你知道?”

“婚姻女神莎倫的本命神樹,上面掛的都是婚姻證明。”西法諾嘆氣,他已經不敢想海德爾問到這棵樹意味著什麽了。

“那棵樹下面經常有很多神祗?”

“不,它長在婚姻神殿裏面,沒有莎倫的邀請是進不去的。”

切西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麽說你別生氣……如果海德爾是其他人的話,我會說他,嗯,有點恨嫁。”

西法諾:“……”

“但是海登那個性格,”切西亞道,“很多神祗在婚姻神樹下,他卻沒有過去,大概是說他對感情難以啟齒。”

西法諾:“……”兩個都挺難接受的。

“還是稍稍提醒一下他吧,要是因為這個錯過了,才是真有點可惜。”

“……我沒意見。”西法諾道。

切西亞詫異地看向他:“你居然沒意見?”

“拉爾舅舅當時跟我談過了,”西法諾臉上有些怨氣,但總體還算平靜,“我不應該對他的感情多議論什麽。”

切西亞讚嘆道:“大地之神真是開明。”

“……親愛的,雖然你誇的是我的舅舅,但是我也會有些吃醋。”

“哪來那麽奇奇怪怪的說法,”切西亞沒好氣道,“憋著。”

“……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成熟一點,西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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