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關於那趟自駕游, 穆逸舟說了不少,那是他難得的大片自由時光, 拋下所有的束縛跟煩惱, 馳騁在陌生的國度, 領略別人的生活, 別樣的生命。

童溪也很捧場, 不時會問一些細節, 想象當時穆逸舟的模樣。

提起某次途中遇險的經歷, 韓懷公在旁插嘴, “那次多虧穆逸舟會散打, 五六個混混, 他一人就給放翻了。嘖!這家夥看著斯文敗類, 溫文儒雅, 打起來也是厲害。”

童溪聽得瞪大眼,“你還學過散打?”

在她的記憶裏,穆逸舟出自書香家庭,聰明得人神共妒, 業餘技能以文氣為重, 運動方面就是打籃球登山之類。學散打然後跟人打架這種事情,她從沒想過會發生在穆逸舟身上。

穆逸舟側頭,將她的驚訝盡收眼底。

“四年前才學的,大概年底吧,為了調整狀態。”他笑著解釋,迅速壓下眼底的晦暗, 指腹爬過青草地,摸到她指尖,而後輕輕握住。

童溪詫異地看他一眼,察覺指尖被他捏了下,沒再追問。

心底裏卻已有風浪掀起,勾走一半心思。

四年前,也就是他們分手的那年,五月份分手,他年底去學散打,是為了調整狀態。

那時候他的狀態很差嗎?

童溪忍不住看穆逸舟,那位笑著搖了搖頭,仿佛寬慰。

當晚童溪沒再找到機會深問,而一夜睡醒,帳篷外是已被晨霧籠罩。

空氣很涼,她穿好外套跑出去,整座山都被淡泊如紗的晨霧籠罩著,草地樹木格外清新,整座山在雄奇之外更添秀美。她深吸了口氣,清冽直入肺腑,令整個人精神振作,如飲甘露。

童溪站在薄霧裏,遼闊天地滌盡胸中悶氣,昨晚的敏感情緒也蕩然無存。

沒多久,其他三人也鉆出帳篷,靜候日出。

霧氣漸散,雲海在腳底漫無邊際,露出幾座峰頂,如海中仙島。

穆逸舟披著沖鋒衣坐在她旁邊,山風吹動額發,另兩位卻不知跑到了哪裏。

幾句簡短的交談,雲海翻滾如萬馬奔騰,流動間染紅朝霞,那一片紅彤彤的光芒愈來愈盛,漸而染紅整個東邊的天空群山。太陽躍出山巒的那一瞬,霞光萬丈噴薄而出,映得雲海氣象萬千,也照在穆逸舟的臉頰眉目。

童溪瞥向他時,他也正好看過來,眉眼深邃,臨風挺拔。

偷瞥被同時撞破,倆人都有點楞了下,隨即失笑。

穆逸舟身體微微後仰,身上慣常的清冷被耀眼霞光蓋住,只剩意氣風發。

“很久沒看日出了,讓人心胸豁達。”

“我也是。”童溪輕聲。

她上次還是去白鳥峰,還是讀大學的時候穆逸舟帶她去的。

穆逸舟眸光微凝,“這些年沒人再陪你去過?”

“都是女生嘛,膽量有限。”

“沒打算找男朋友?”他問,紅色的日出下眉眼峻整,試探又期許,心底有根弦悄然繃緊,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忐忑。

童溪搖頭,“哪那麽容易喜歡上一個人。”

“那——”穆逸舟頓了下,像是松了口氣,臉上逐漸浮起笑意,“我重新追你吧?”

童溪沒回答,只笑著看了他一眼,而後望向雲海日出。

那一笑如春光明媚,清澈如泉。

不遠處韓懷公和周音看了日出回來,看到倆人,順手哢嚓一張。照片裏雲海蒸騰、峰巒若隱若現,那對背影並肩而坐,披著霞光。

周音借屏幕看了一眼,低笑:“說這倆沒貓膩,誰信?”

晨光籠罩在山巔樹林,沈睡的萬物蘇醒,這是新的一天。

從霧靈山回到市區,已經是下午。

童溪回到住處的時候巫文靜正忙著做晚飯,廚房裏鍋碗瓢盆擺了一堆,燉著的湯飄出香味兒,一開門就能聞見。見她進來,巫文靜停下菜刀,靠著操作臺笑瞇瞇問:“怎麽樣,玩得還開心?”

“霧靈山很漂亮,還看了日落星河,雲海日出。”

“嘖,穆逸舟很會挑地兒嘛。”巫文靜瞧她那副心滿意足的小模樣,便知道進展不錯。

對於當初分手的事,巫文靜至今不解內情。

不過既然童溪都不計前嫌,肯跟穆逸舟約露營,想必是心結已解開了很多。而至於穆逸舟本人,拋開分手那年的渣男行徑外,做的其他事情其實都很靠譜,童溪若沒法喜歡上別人,試著重新接觸,也不失為一種選擇——都是成年人了,她相信童溪的判斷。

巫文靜甚感欣慰,一刀拍碎蒜瓣。

“快換衣服啊,過來幫忙,今晚巫姐給你露一手。”

說話間,手底下菜刀剁得如同急雨,系著圍裙之後,還真有點廚娘的架勢。

童溪欣然從命,換了衣服來給她打下手,順便說說昨晚的情況。

太陽西傾,外面光線漸漸昏暗,直至燈火次第亮起。

廚房裏熱氣騰騰的,香噴噴的菜陸續出鍋,饞得童溪直流口水。

她不太會做飯,做菜味道很一般,哪怕有人在旁邊指點也沒用。巫文靜卻很有這方面的天分,對著食譜一頓操作,做出來的菜色香味俱全,肉菜素材各有風味,擺盤也挺用心,拍個照片能直接拿去賣。

工作後各自忙碌,巫文靜時常加班,難得有空做菜,樂在其中。

忙活完了享受成果,四五個菜,都做得小份精致,倆人風卷殘雲般掃蕩幹凈。

童溪意猶未盡,打了兩杯果汁端出來,“今天沒跟榛子約會啊?”

“他加班呢。”巫文靜躺在沙發,懶得動彈。

童溪瞥她,“真的?”

認識得太久,這種小事上很難瞞過對方,巫文靜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童溪無奈,“你倆又吵架了?”

“他、他真的很可惡!”巫文靜放棄隱瞞,提起這茬就來氣,“過一陣不是國慶節嘛,本來打算去拍幾套照片,婚禮上用,我行程和攝影店都查好了,他倒好,呵!”她冷笑了下,向來火爆彪悍的性格,難得的委屈,“他說他媽媽覺得沒必要。”

“然後呢?”

“沒有然後啦。他媽說婚禮花費大,能省則省。我說費用我承擔吧,老人家又覺得傷面子。他不想跟家裏人為小事爭執,勸我算了。”

巫文靜氣哼哼地丟開抱枕,喃喃道:“我都懷疑他到底想不想結婚!”

“不至於啦。”童溪趕緊打斷她的胡思亂想,“榛子的脾氣你最清楚,腦子裏就三件事,數學、足球和你——哦,現在成了工作、足球和你,大事有主意,小事上確實得過且過,不怎麽花心思。可能還沒想清楚結婚到底意味著什麽。”

“所以就很討厭,我倆的事該自己決定,他媽媽沒邊界感事事都想管,榛子呢,聽之任之!”

這確實是個麻煩的問題,成立小家庭的時候,如果不跟原家庭劃個明確的線,將來難免瑣碎的麻煩。尤其榛子的母親控制欲還挺強,巫文靜最不喜歡的就是過分別人幹涉她的事,而榛子,似乎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童溪站在局外,聽著都覺得頭疼。

桌上手機震動了下,她拿起來點開微信,是穆逸舟發來的。

“童童,明晚去看電影?”

隨後是一張截圖,最近上線的一部電影,票房表現一般,但拿過不少獎,口碑很好。

童溪掃了眼,問他要哪個場次。

對面巫文靜抱怨完了,洩氣地窩在沙發裏,“穆逸舟吧?”

“啊?”童溪懵了懵,“你什麽時候學的千裏眼?”

“就你那小表情,一看就知道是誰。”巫文靜怒其不爭似的,“我說你也矜持點,別穆逸舟一招手你就投降,那混蛋的罪行還麽交代清楚呢。怎麽,他又約你幹嘛?”

“看電影。”童溪聳肩,又補充,“然後吃飯。”

“這麽俗。”巫文靜揶揄。

童溪忍不住勾唇。

是挺俗啊,但她喜歡,只要是跟穆逸舟一起,壓馬路都喜歡。

她看了看穆逸舟發來的影院和場次,覺得時間很合適,又忍不住補充,“幾年沒見,穆總追人的方式還是這麽俗氣哦。”

一座花園之隔,對面的樓裏,穆逸舟正靠在窗邊。

客廳裏燈光明亮,桌上的電腦還沒關,屏幕卻已暗了,旁邊是一杯水。他頎長的身影憑窗而立,落地玻璃窗外是一排排的樓宇,一個個或明或暗的燈光排成種種形狀,其中有一盞燈是屬於她的——就在他的對面,紗簾遮住屋裏的情景,陽臺上掛著的綠蘿卻依稀可見。

穆逸舟盯著那面看過無數遍的玻璃,很想去敲開她的門。

但此刻還不能。

這樣近的距離,他暫且只能用手機聯系,看著她發來的嫌棄打趣,卻看不到她眼底的笑意。

穆逸舟摩挲屏幕,笑著回她,“須知大俗即大雅。”

大俗即大雅,咫尺亦天涯。

明明相隔不到百米,這些孤獨的深夜,卻仍不能抱她入懷。

但經年別離後,這樣的時光於他已是彌足珍貴。

桌上的電腦有了動靜,穆逸舟快步過去,是視頻邀請,來自陪伴他走了三年多的心理醫生。

視頻接通,醫生的第一句便是“congratulations!”

穆逸舟看著屏幕上熟悉如老友的那張臉,“都沒問題了?”

面相溫和的醫生點頭肯定,說追蹤的治療效果非常好,又交代了些註意事項,譬如註意鍛煉身體、調節心情,若覺得狀態不對勁,可隨時聯系覆查之類的。末了,祝賀他找回所愛,用生疏的中文寬慰——

“也許她很願意陪你一起面對,不要顧慮。”

作者有話要說:  =w=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