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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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曦對童溪起意, 當然是始於美色。

這世上美女有千萬種,但皮囊和氣質都恰到好處地能戳中心底的, 卻寥寥可數。童溪不止戳中了楊曦, 在愈來愈深的了解和接觸後, 更是令他著迷。

“……很多人都在努力, 拼盡力氣, 在A市尤其如此。”楊曦搗著碗裏的楊枝甘露, “有些人活得很努力, 但很多時候是隨波逐流, 看見好的就去爭搶, 費盡力氣得來的未必是真正想要的, 反而在岔路越走越遠, 然後焦慮迷茫, 丟失本心。而另一些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會對旁邊的誘惑視而不見,只朝著本心走。”

“兩者之間, 我喜歡後者。”

“而你, 恰好就是後者。”

不僅如此,還有他喜歡的容貌、他喜歡的性格和學識,這就足夠他沈迷了。

楊曦說完,目光打量著她,從前的不正經收斂殆盡,神情認真。

童溪沈默半晌, 喝了口水。

“楊總也說了,那種堅定朝目標走的人,對旁邊的誘惑會視而不見。”

楊曦一楞,聽見她補充道:“所以我只朝最喜歡的那個走,其他的再好,都不會分神。”

“我——”楊曦開口,聲音雜著苦澀,“成為不了你最喜歡的那個?”

童溪輕輕搖頭。

十年之前,她第一眼看到講臺上沐著陽光的那個少年時,他就已是最好的那個。

往後風景再好,哪怕春風十裏,哪怕星河萬丈,都不如他。

無聲之間自有言語,楊曦看著她的神情,心中洞然。

“既然如此,祝福你。”

他舉起水杯,在兩人碰杯飲盡後,又提醒,“小心陳漪。”

關於楊曦的事情,童溪和穆逸舟都沒跟對方提起。

從海市回來沒多久,協會又組織了一次會議,仍然是鐘原牽頭,幾位籌備十周年慶典的骨幹參加。半年的籌備後,各項事情都已梳理有序,晚會的事早有聯絡,該拍攝剪輯的DV和特刊也都就緒,連同紀念品也都早早準備齊全。

就等九月初辦慶祝活動。

碰頭後看了進展,幾個人都很滿意,鐘原豪情萬丈,說到時候一定多宣傳招來觀眾,請穆逸舟和童溪一定要來。

穆逸舟欣然答應。

飯後四散,同學們各回宿舍,穆逸舟載著童溪回楓華小區。

八月的A市酷暑難當,一整天蒸籠般的悶熱後,傍晚時總算有濃雲滾滾而來。幾道閃電劃破天際,驚人的炸雷轟響了幾聲,風卷著大雨瓢潑而下,不過片刻便將暑熱洗去,也迅速將交通沖成了一鍋粥。

地圖和路旁標志牌上,各處都是擁堵。

童溪上班時間自由,經常是錯早晚高峰出行,很少碰見這種堵車的盛況。難得碰見大雨堵車,竟有種新奇感,采集靈感似的,隔著玻璃窗看窗外撐著傘倉皇走過的人群,從寫字樓或街邊小店湧出來,單身或相伴著,卷入雨幕。

紅綠燈路口又堵了,雨刮器拼命地晃來晃去,大雨卻傾盆而下,模糊視線。

車走得很慢,穆逸舟也不著急,手指一伸開了音樂。

第一首又是Gibson的自然音樂,雨聲淅瀝,卻被窗外的大雨輕易遮蓋。

這種大雨滂沱的天氣,反而不適合聽這個,穆逸舟隨手劃拉了兩下,點開一位歌手的專輯——高中時很流行的一位男歌手,才華斐然,編曲唱歌都很牛逼,又很通俗,誰聽了都能跟著哼幾句的那種。

童溪瞥了眼穆逸舟,“懷舊啦?”

“以前沒專門去買專輯,但到哪兒都能聽到,次數多也就聽熟了。偶爾點開,還挺懷念。”

穆逸舟的手搭在方向盤,手指修長,額發漆黑。

路燈的光芒被大雨沖得渙散,眼前全是堵車的紅色,車裏卻像是隔絕出來的另一重天地。

童溪靠在副駕的窗邊,隨口說:“高中的時候,有一次也是傍晚,我跟同學去操場後面玩,結果碰見大暴雨。那時候廣播裏也放這首歌,記得很清楚。”

“太狼狽所以印象深刻?”

“不是。”童溪搖頭,瞧著窗外的行人,右手纖細的手指劃拉玻璃,語氣仿佛沈浸在回憶裏,“是看到你打籃球,被雨淋了,跟我們一樣抱著頭逃竄。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你也不是那麽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最後的話像是嘆息,融在歌聲的尾音裏。

穆逸舟側頭看她,白膩秀致的側臉,昏黃燈光照進來,她垂著眼睛,睫毛顯得格外長。

有那麽一瞬的失神,穆逸舟想捧著她的臉轉過來。

身後卻響起了喇叭聲,他回神一看,前面的車挪了一小段,於是跟著挪,排隊的蝸牛似的。

童溪還在回憶往昔。

“還有一次是中午,我跟同學溜出去買零食,在校門口碰見你,卻不敢打招呼。那時候是另一首歌,院子落葉,跟我的思念厚厚一疊,當時覺得好貼切,就記住了。音樂和文字是很有魅力的,所有的心情都能寫在裏面。”

“所以你學著寫小說?”

童溪摳了摳玻璃,擡眼看到窗戶上模糊的影子,是穆逸舟側頭看她。她點了點頭,“人家借酒消愁,我看小說。看不到想看的就自己寫咯。”

漫長的紅燈,大雨澆得滿城擁堵,車隊沒有任何要動的意思。

穆逸舟看著她的側臉,一只手忍不住摸過去,覆在她的左手背。試探著摩挲了下,童溪沒躲,他得寸進尺地握住,眼底盡是疼惜。

她所有的文字,他其實都看過。

遠隔重洋,許多個無眠的夜晚,他都會細細翻看,卻不敢留下哪怕半個字的真實評論。

她懷念從前,他何嘗不是呢?

穆逸舟握緊她的手拉了拉,在童溪側頭看過來時,問道:“周末一起去露營吧?”

“我倆去?”

“再叫上老韓和他朋友,他帶個女生。住在山上,等著看日出。”

他的眼睛深邃,襯著窗外的如註暴雨,像潭水暗潮湧動。

童溪遲疑了下,說:“好。”

露營去的是霧靈山。

A市周圍挺有名的一處露營地,山頂的高海拔導致整座山溫差挺大,有山下飄桃花,山上飛雪花的說法。整座山雄奇秀美,覆滿森林,是座天然的氧吧。酷暑時節去那裏住一晚,倒是個避暑勝地。

童溪沒露營過,裝備由穆逸舟負責,她只需多帶幾件厚衣服。

兩隊人約了中午集合,先在市區吃飯。

穆逸舟T恤長褲,工作上的精英範兒暫時收斂,韓懷公也脫下了那身西裝革履的皮,一套休閑裝束平易近人,旁邊還帶了個頎長惹眼的短發美女——據說是韓懷公去年出差時認識的,某TOP高校的金融碩士,叫周音,人長得漂亮,做事雷厲風行,跟韓懷公交情匪淺。

愉快地吃完午飯,兩輛越野車直奔霧靈山。

市區熱浪襲人,郊區稍微涼快一些,時間很寬松,穆逸舟帶了攝影設備,在山腳拍照玩。

慢慢驅車往山上開,走走停停的,氣溫也逐漸下降。

原本穿著短袖的覺悶熱,到山腰就覺得有點冷了,先添薄款針織衫,快到山頂時臨近日落,沖鋒衣也上陣,隔開山頂的涼風。四個人不約而同,穿的都是黑色的沖鋒衣,戶外衣服的款式相似,穿在身上的感覺卻迥然不同。

兩位女士,一個幹練颯然,一個文靜窈窕。

兩位男士,一個隨意散漫,一個挺拔精神。

韓懷公覺得有趣,催著穆逸舟又拍了張合照。

停好車,來不及安營紮寨,先挑個好地方看日落,長空流雲被染成橘色,蛋黃似的夕陽隱入山後群嵐,周圍草叢也陸續傳來蟲鳥此起彼伏的鳴叫。

大自然裏,朝暮節令都比在都市分明。

童溪很喜歡這裏,從車上取了工具,跟周音一起準備晚飯。

兩個男人則幹體力活,哼哧哼哧地紮帳篷。

等晚飯出鍋,四個帳篷也已就緒,愉快地吃完散會兒步,也還不到九點。

都市裏的繁雜瑣碎和車水馬龍都隔得遙遠,夜幕之下群山安謐,星河卻格外燦爛。一夥人躺著看星星,順便扯淡,倆男人在商場和公司所向披靡,到了這兒卻體貼得很,自告奮勇地要承包明天的早餐。

周音聽了表示不信,“你倆做飯,能吃嗎?”

“別不信,穆逸舟廚藝挺拿得出手,以前我倆自駕游走歐洲,飯都是他包了的。”

“那你呢?”

“我給他打下手唄。”韓懷公說得理直氣壯。

穆逸舟對此嗤之以鼻,去也沒戳破糾正。

童溪抱膝坐在旁邊,瞥了眼躺在身邊的穆逸舟,明亮月光籠罩在臉上,眉目清雋英挺,薄唇噙著點笑。她其實很好奇穆逸舟前幾年的經歷,卻一直沒問過,聽韓懷公提起,隨口問:“你們都去了哪些地方啊?”

“還挺多的。”穆逸舟接過話茬,嘴裏叼了跟草棍,雙目註視著她,說起自駕游的經歷。

那些地方童溪都還沒去過。

本科的時候,她追隨穆逸舟的腳步考GRE為出國做準備時,也曾暢想過,將來能跟穆逸舟環游各地,領略不同的風土人情。後來分手,她可能是怕觸動回憶,幾次出國玩的機會都放棄了。

如今卻只能聽穆逸舟給她講述。

其實也一樣的,所有的風景,只要有他,都能平白增色。

童溪忍不住平躺在草地,離穆逸舟不過兩寸之遙,耳畔是時疾時徐的山風,偶爾夾雜他的呼吸。星河高懸,他低醇的聲音近在耳邊,童溪閉著眼睛,幾乎能想象那些場景,心底有種隱秘的歡喜在蔓延。

已經有很久沒跟穆逸舟這樣心平氣和地聊天了。

離他這麽近,仿佛稍微轉身就能鉆到他懷裏,稍微挪動就能吻到他的側臉。

那是她暗自懷念的夢境。

作者有話要說:  初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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