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大四那年的冬天也是下了場大雪，蓉大的香樟樹上披著白皚皚的衣裝。

程彥從導師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有不少人正聚在教務樓的門口，看著告示板上的通知。

學校每年都會又內部安排的實習機會，幾個月前他就知道了，但是沒有報名。

他的實習單位也在前幾天下來了，是自己單獨在外申請的一家私企。門檻雖然有些高，程彥也不知道自己是運氣好還是怎地，竟然在第一批的合格名單裏。

他將剛開好的在讀證明折了一個對折夾在畢業論文的參考書裏，仰頭看了看外面緩慢飄著的雪，跨步走了出去。

到了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都在忙考試，大四上學期也就兩三門課，程彥倒是沒什麽心裏負擔，其他的大四學生也一樣。

不過大概是因為臨著要期末考了，寢室裏除了常駐在裏面打游戲的劉椽，連同其他人也都回了來。

因此，程彥推開寢室大門的時候，正巧就看見了那三個人聚在一起，手裏拿著一張什麽東西。

程彥奇怪地往裏看了看，就轉身將書放在桌上沒有在意。可誰知擡頭就看見了自己的枕頭被甩在了床邊，堪堪地掛在床欄桿處，而原本放在枕下的的本子已經不見了。

他下意識地就朝著那三人看了過去，這才看見了那三人手上展開的東西。

平日不愛同人掙什麽的程彥瞬間就急了，去找對方想搶回來。

但劉椽卻絲毫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一般地攔住了他，“這就是你每天晚上盯著看的？我還心說你這樣的人，還迷上什麽明星了呢？”

“這不是？那誰，那誰來著？”劉椽轉頭看向其餘的二人，嗤笑道：“哦，我想起來了，這不是前段時間的宣講海報嗎？這麽寶貝做什麽？”

“你還給我。”程彥不理會他，仍是想將其手上的海報和本子拿回來。

劉椽偏不，不僅帶著其他人笑他：“你不會是個同性戀吧，這麽惡心還跟我們住在一起？你是不是對我們誰，還抱了點心思啊？”

他邊說，還邊故作惡心狀地抖了兩下肩，“咦，想想都惡心。”

“你們才惡心。”程彥仍保持著搶奪的姿勢，想要回來。

卻不想隨後就見到了那海報被撕成碎片，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像是外面的雪花一樣從頭頂飄落。

眾人的笑聲，融在灰白的空間裏，而那之後————

那之後，自己說了什麽呢？

或許早知道會有現在這些事情，大概自己當初就不會那樣說了吧。

也是自己沒有想過，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書上寫作‘正常’，放在人眼裏，就是‘不正常’。

程彥猛然睜開眼睛，看見外面的雪將車窗都裝飾出了一層細碎的白邊。

司機師傅緩慢地將車停了下來，扭頭道：“客人，您是掃碼還是現金？”

“掃碼吧。”程彥摸出口袋裏的手機，對著眼前的二維碼掃了一下，而後等待到前方傳出一聲‘支付寶到賬’的機械女音，才開了門，說了聲：“謝謝您。”

僅僅是一周沒來公司，公司門口的樣子就感覺有那麽點陌生了。

程彥下了車才發現自己太沖動了，出來的時候也沒問下霍昇是否真的在公司，也沒註意到自己連件外套也沒穿。

蓉城的氣溫已經很低了，冷風吹過，也算是給他的頭腦吹得清醒了些。

他躲進了大樓門口的房檐下，拿出了手機，這才朝著苗瑜發了條信息，詢問霍昇在不在辦公室。

苗瑜的短信倒也回的快，卻完全會錯了意，【剛來通知過辭職的事兒之後，好像就出去了。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我們商量著昇哥辭職要不要一起聚個餐呢，你要不要參加？】

程彥便看了眼信息，沒有再回覆，僅僅是站在門口，傻傻地想著人要是出去了，說不定到下班前還會回來的吧。

說到底，他本來是可以上去找的，可去了辦公室，不免被人看到了會傳出新的什麽話語來。霍昇既然已經因為這件事要辭職了，本也就是自己的不是，再給人添麻煩，就實在是太不應該了。程彥邊看著外面邊心念道。

只是雪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沒了大衣，即便是站在開了暖氣的大樓門口也多少有些冷。

偶爾進出的人路過時都忍不住朝他看一眼，多少還帶著些奇怪亦或是驚訝的眼神，他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現下能做的，也就只是小心地守著，和想好若是對方不想看見他該怎麽辦。

可天是真的冷，站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已經凍得感覺有些發木了。

“你沒事兒吧？是在等人嗎？”隔壁便利店的小姑娘看到他，也不知是好奇還是怎地，就來問了句。

而就正當程彥輕輕地搖搖頭，準備回答的對方的時候，就正巧就看見的往裏進的那個人，恰好是他要等的人，便想也不想地越過這個小姑娘，沖了過去，拉住了對方的衣袖。

被拽了一下的人，停下了腳步，程彥卻張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用哪種稱呼才好。

倒是霍昇發現了他之後，反而有些意外地問道：“程彥，你怎麽來了？”

“你，”程彥這才開口，聲音有些輕，卻又帶著一絲焦急地說道：“你別辭職。”

霍昇轉過身來，看著對方，好奇道：“你怎麽知道我要辭職？”

“我……”程彥這樣一被問，突然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垂下頭，又小聲重覆了句：“你，你不用因為我的那些……辭職。”

“嗯？”霍昇淡淡地笑了下，突然明白過來眼前人為何這麽說，便解釋道：“確實，這件事也是我離職的原因之一，不過……”

不等他話說完，程彥連忙仰起頭來，看著對方，眼睛也瞬間就紅了，他慌忙地說：“要辭職，也該是我辭職的，是我的不對，我不該，不該因為自己的私心……”

話說一半，程彥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了，他只知道全都是自己的錯。

可不想對方的表情並沒有轉變成生氣亦或是冷漠，只是仍然微微笑地看著他，而後用手背碰了碰他臉，又拉住了他本身拽在對方衣角的手，說：“你聽我把話說完。”

霍昇的聲音極為溫柔，“之前聽到的那些，我都好好想過了。我是覺得，若是要我們兩個人一方辭職，我走和你走並沒有區別。加上之前跟你說的鄭欣然那邊一起獨立出去做的事情，我也再跟她討論過了，想著現下也算是個合適的時機，所以我就把這件事沒跟你說的，私自定下來了。你不會生氣吧？”

“啊？”程彥懵了，一時間完全沒能明白對方在說什麽。

這反映便落在了霍昇的眼裏，他拉著對方的手，稍稍捏了下，笑道：“有些事，之後再慢慢解釋，不過，既然想在一起的話，公司不準內部戀愛，那就我小小的犧牲下好了。”

“所以，”霍昇擡手揉了揉對方的頭發，將人拉到了大廳的一邊，輕聲問道：“你願意原諒我，沒有提前告訴你嗎？”

這一瞬，程彥覺得時間像是突然停滯了，連同周圍都也安靜了下來。

程彥稍稍擡頭，看著對方，那些話語回蕩在腦海裏，像是那年剛看見對方站在主席臺前說話的樣子。

而片刻後，等他緩緩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禁覺得自己的腦袋八成是要冒煙了。

他慌慌張張地從對方的手裏將右手抽了出來，貼在臉上，還小心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耳根。

直到細微的痛感，確認傳輸到了大腦，他才不可置信地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隨即，他捂住了自己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完了，感覺自己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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