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會想，我也會害怕。我害怕若是結束了，就真的徹底失去你了，可是站在懸崖邊的我，沒有第二個選擇，就像你說的那樣，與其以後永遠不見，我選擇賭一把。」

從聽到對方的那句話起，程彥就感覺自己像是飄起來了，浮在半空裏，踩不著地。

起先是興奮的，可沒過多久，待人上了樓，腦子稍稍冷靜了些，那些情緒中，就生出一絲不安來。

他倒不是怕霍昇是一時沖動，又或是反悔，畢竟以他對霍昇的了解，這人既然會說出來，就自然是認真的。只是他怕自己是凍傻了，或是出幻聽了。

可要是出幻聽了，霍昇又為什麽要讓他在這裏等著，等他拿了東西，一起去接霍小滿呢，他看著大廳裏來往的行人，端著還冒著熱氣的便利店咖啡，默默地想著。

這咖啡是熱的，肯定不是做夢。

“哎。”程彥盯著看了會兒，輕嘆了口氣，心想著能不能找人再確認一番，可又不知道怎麽問出口。

“想什麽呢？”霍昇這時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問道。

“啊？沒什麽。”程彥聞聲，連忙搖搖頭，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說：“這麽早去接小滿嗎？”

“嗯，”霍昇微微一笑，說了句“先上車再說吧。”就帶著人往停車場走。

停車場在地下，相比樓上正面灌風的大廳稍稍暖和了些。

電梯門一開，程彥就感覺沒那麽冷了，原本緊貼在身體兩側的雙臂也稍稍舒展了開來。

咖啡熱騰騰地在手裏，他握了會兒，想了想沒有喝。

誰知上了車，霍昇動作自然地就拿過了他手裏的杯子，先是放在中間的置物架上，而後又從車後座抽了件灰黑色的外套出來，塞給了他說：“你先蓋著，一會兒下車的時候將就穿一下。”

說完了，又笑著問他：“怎麽握在手上一點沒喝，是因為不喜歡喝咖啡嗎？”

“不，不是。”程彥小聲說，他不過是沒有想到當時霍昇直接遞給他不是借他暖手，是讓給他喝的。

“將就喝點吧，我進樓的時候剛開，我還沒喝過呢，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霍昇見狀便笑道，隨後啟動了車子，將空調往上調了兩度，駛出了停車場。

程彥這才臉紅了紅，悄悄端了起來，抿了一口，感覺有點暖。

車窗的側玻璃在接觸到外面空氣沒多久就起了霧，程彥看不見外面了，就在玻璃上隨手劃了兩下，抹出了一小塊透明來。

霍昇握著方向盤，正好右轉，看見了他這點小動作，不覺就笑了出來。

聽到笑聲，程彥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對方一眼。待了片刻，見人沒說話，又見車也快行駛到幼兒園附近了，就想了想還是自己開了口。

他說：“你……今天說的，都是真的？”

“嗯？”霍昇揚了下嘴角，看了他一眼一副繼續說的樣子。

程彥便解釋說：“就是覺得有點，嗯……有點太突然了，沒想過你會想到在一起，也沒想到會為了這個辭職。”

“辭職是之前想了很久的事情，不光是因為這個。”霍昇坦白道，“確實是考慮後，有一定的成分在，但也不是主要原因。之前也跟你講過，有考慮獨立的事情。”

他說罷笑了兩下，“只不過，和你的事，我本來是想等一切都處理完了之後，等你想清楚了再找你談談的，今天也確實有些突然，不過現在想來，也挺好的。”

“嗯，我也就是有點驚訝。”程彥見人沒有隱瞞，自己也試著說道：“我其實那天說的也是真的，我知道自己這條路不好走，所以……所以之前，我確實沒有想過……”

要在一起，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將後半段的話咽了下去。

其實這也是實話，但是說出來未免讓人想多，像是他人自作多情似的。但說到底，他也不想讓霍昇輕易地就決定走這條路，以後再來後悔，畢竟他和自己不一樣，不是不能喜歡異性，也還有霍小滿這個存在。

更何況，要是在一起之後，因為這些問題，再分開了，還能做朋友嗎？

問題放在眼前，他卻不知道怎麽去跟對方攤開講。

車靠邊行駛了一段後，緩慢地進入了幼兒園旁的路邊停車區，停下卻未熄火。

霍昇看了眼車載的時間，離霍小滿放學還有一會兒，便轉過身來，正視著對方說：“我知道你怎麽想的，雖然之前我完全沒有想過，你會對我是這種感情，但是知道後，我也在這幾天，好好地，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若是當初沒有成為朋友，或是不知道這些事情，我倒不會考慮那麽多。”霍昇說著，低頭笑了笑，“但是既然知道了，我就不能再裝作一切都不知道，讓你以朋友的身份這樣呆在我的身邊，享受你對我的好。”

“其實沒關系的，我也說過，都是我自願的，你不用顧慮那麽多。要面對的事情太多，也太……，”程彥深吸了一口氣，小聲說，“可能你一時不能理解，因為你從未進入過這個圈子……”

一瞬間，程彥突然想到了劉椽他們曾經對他的言語攻擊，那些話語，以及周圍人談及這些話題時的語氣和眼神。

“但是我知道，我也不想……”他繼續道：“我也不想小滿她以後……”

“是，”話語突然被打斷，霍昇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莞爾道：“確實以後可能會有很多問題，但……該怎麽說，這些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沒必要為了偏見去改變自己的想法。更何況，我要是就這樣知道了，還當做不知道一樣的和你做朋友，對你不公平。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想明明知道你的感情，卻不給於回應。”

“當然，”不待對方開口，他便繼續道：“要是直接拒絕，也確實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我也……我也不是不明白，所以我這幾天，在和你完全不再聯系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兩者對於我自身而言，更希望選擇哪一個。”

“結果，哎，結果我也挺意外的，我發現，自己可能……還挺想你的。”他笑道：“所以我考慮過了，我想試試。凡事總歸是有個開始，才知道可不可能。”

程彥聽了這番話驚訝極了，眼睛裏寫滿了不敢置信，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他還沒開口，就聽霍昇又說道：“若是你不想，我不勉強。這麽說今天確實是我有些魯莽了，沒有細問你的想法，要是你……”

沒有，真的沒有過不願意，程彥在心裏立即就小聲答道，可……

也確實如對方所說，且不論自己沒考慮過公不公平這件事，對方不可能就這麽再也不再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就說到那時，自己還能放下嗎，或是不含一絲多餘感情的呆在對方身邊？不用想，大概率是不能，那最終就還是回到陌生人。

若是那樣，他想，不如試一試。既然不在一起的話，就還是會不再相見，那倒不如不要去想象那些可能發生的最壞結果，就這麽試一試。若是真的就能這麽走下去呢……真的就……

所以……

“我願意的。”程彥看著對方的眼睛終是說道，“我願意的，雖然我可能，有很多地方做不好，但，還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很開心，真的，”他說，“很開心。”

霍昇看著眼前人漸漸泛紅的耳根，和瞥向一邊的眼神，不由地就心念自己果然是沒有決定錯。他溫柔地笑了笑，擡手撫了下對方的頭發，而後也不知怎地，一種莫名地沖動驅使著他輕擁對方，忍不住地就想實在感受一下現下關系。

卻沒想，就在此時，車窗被人輕輕地被扣了兩下，發出聲響。

霍昇聽到後動作停頓了下來，原本沈浸在此時氣氛中的程彥也一驚，連忙轉過頭去。

隨即，只見被老師抱在懷裏的小胖妞，一手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就這麽咧著嘴，笑地開懷地沖著裏面喊‘哥哥。’

程彥便瞬間被逗地笑出了聲，而霍昇則是看了眼，便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想道，果然，還是對方想的全面些。

這不，問題很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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