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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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底揭曉之前,許航已經感覺自己的反應神經被提高到了極致,當紙牌帶起的小氣流拂起周圍漂浮的灰塵粒之後,空氣炸開了鍋。

第四次“大”。

許航看著又兩塊籌碼推到了自己眼前,感覺頭腦似乎已經有點失去控制,他將籌碼收進了袋子裏,然後在桌子前站了一會,離開了賭桌。

他走到了一個人比較少的柱子旁邊,揉了揉被周圍環境弄得正在悶悶鼓噪著的太陽穴,他剛剛差一點就沒有忍住想要增加籌碼,雖說在手氣好的時候增加籌碼甚至說是壓上全部家當都沒什麽大不了的,可正常人和賭徒之間總是隔著一層東西,理智與非理智在關鍵時刻往往可以決定很多東西,而賭徒往往都缺少那麽一點正常人的理智,所以他們在經歷一次又一次的輸贏之後,變成了病態的賭鬼。許航的目的不在錢,可他在意輸贏,而手上的籌碼越多就代表他的贏面越大,多押一塊籌碼也許可以為他賺來兩次機會,可萬一輸了他就會失去兩次機會,這個風險評估雖然非常合理,但是在還不到非得挺而走險的時候,許航不會多冒一次風險。

他是一個失敗的賭徒,可他是一個正常的人。

一時間想得有點入神,許航沒有註意到自己身邊又站了一個人。

“你手氣正好,為什麽突然離開?”女聲聽起來異常清冷,許航側面看了一眼,身邊這個人他有印象,正是之前在玩21點的那個穿著中國風服飾的女人。

“我正打算過去。”

“你知道運氣好的時候如果被打斷的話,可能整晚手氣都會很背嗎?接下來我陪你玩吧,我手氣還可以。”

“謝謝,不用了。”許航回絕了她的要求,而她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拿過一杯香檳輕輕地抿了一口,淡淡的口紅印在水晶杯口,透過燈光散發著無法言喻的誘惑。“為什麽?”

女人有要和他搭話的架勢,許航繃緊了神經,他是覺得這個女人長得美,但是自己真沒什麽好和她說的。

“你看起來對我並沒有意思,那之前在賭場為什麽要一直看著我?”女人靠到了許航的旁邊,塗著美麗丹蔻的手指輕撫著他手臂上的肌肉,她微仰著頭看著許航的下巴,微挑的眼線讓她的眼角看起來有一種詭媚的美感。

……許航瞬間流了一身冷汗,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己肌肉的僵硬,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他們兩個現在這是在……調情?

“1084,我的房間號,要來嗎?”

女人的手指從許航的外套下擺伸了進去,順著肌肉一路向上撫摸著他的脊椎骨,她依然註視著許航的下巴,但是指尖卻已經在他的腰上畫起了圈圈。

……

這是許航第一次和女人調情,他除了一臉嚴肅,剩下的就只有局促。

他是那種非常老實的男人,基本上沒什麽歪心思,一直都很尊重女性,大概是屬於結婚之後會很聽老婆話的那種類型,他一直知道外國人開放,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開放到他身上來。

心裏被那個女人鬧得有點浮躁,只是矛盾的持續時間也只有幾秒鐘而已,因為這裏的每個人都不簡單。他冷靜的握住女人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自己衣服裏拿了出來,然後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女人並沒有生氣或者難堪,她只是垂下眼瞼,看著許航的側臉小抿了一口酒液,良久,她突然開口問道:

“你是彎的?”

許航:“……”

被她的問題給雷了個外焦裏嫩,許航沈默了好一會才恢覆過來,他很確定的回覆道:“不是。”

女人彎起了嘴角,然後將視線移到了賭場。

“真不明白。”女人的氣息就像毒蛇的信子,讓許航有種渾身不舒服的感覺,這有點類似在戰場上被人用槍眼抵住了後腦門的惡寒感,讓許航很不自在。

“像你這麽謹慎,要玩夠20次並且到最後一定要剩下一塊籌碼實在是太難了,我邀請你到另一個地方玩,想去嗎?”女人的嘴唇塗著很厚重的覆古紅,原本就很大的眼睛被眼線又加大了一圈,五官變得艷麗而搶眼。

“你是誰。”許航謹慎的擡頭,直直的註視著她。

“我是安琪·卡米拉,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應該就是獨狼先生。”安琪將唇角性感的勾起,然而眼神中卻又沒有笑意,冰涼的面容給許航一種他正在和陰謀共處的錯覺。

“20次,你從哪裏知道的。”許航毫不在意安琪滿是算計的雙眼,他身體微微前傾,低下了頭與安琪平視,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只有三厘米,彼此的氣場卻絲毫沒有被紊亂或者是受到什麽影響,他們都氣勢強大而且自信非凡。

“或者我們可以先放下這個問題不談。”安琪微微踮起腳,將嘴巴湊到了許航的耳根,紅唇輕啟。“不如來聊聊獨狼的身份?”

許航用力勾住了安琪的腰身,面色鐵青地看著她,而安琪發出了咯咯咯的銀鈴般的笑聲,順勢攬住了許航的腰,靠在他的懷裏。

“你兇什麽?”

“你到底是誰。”

“安琪·卡米拉。”

許航圈住安琪的手加大了力氣,安琪的表情雖然沒有產生變化,可她的腰椎已經受了非常強大的外力壓迫,似乎隨時有會被折斷的可能。

“告訴我,你是誰。”許航用與他實際情況完全不符的漫不經心的表情與淡漠的語氣一字一句的問道,安琪皺著眉扯起嘴角,然後咬了許航的下巴一口。

“‘組織’的人。”

聲音以微乎其微的音量流瀉出來,許航垂下眼睛看著正咬著他下巴的女人,松開了擎制她的手,然後捏著她的下巴將她推開。安琪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然後扔過來一個意味不明但相當具有歐美女人野性風情的火辣眼神。

“告訴你也沒什麽關系,組織裏的大家都在那裏玩,只有我出來看看你的進度到哪裏了,你難道不應該感謝我?”

“黑色向日葵?”許航的表情嚴肅到了極致。

“噓。”女人輕輕地將手指放在了唇邊,頭部像是在思考著什麽般,轉到了一邊,打量了一遍周圍情況。

“我再次邀請你到我們的地下花園游玩,你是否願意同行?”

面對著毒蛇伸出來的危險信號,許航這次沒有任何猶豫,他面無表情的走到了安琪身邊,任由她嬌笑著挽上了自己的手臂,然後往前走去。

“這次去了,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謝謝提醒。”許航冷靜的回道。

安琪靠在了許航的肩上,語氣平淡的開口。“還記得你殺掉的一個名叫鮑裏斯·泰勒的美國男人嗎?他那個時候應該在白俄羅斯的布列斯特州,如果你還記得他的話,就應該知道他是一個大腹便便地中海禿頂的中年男人。”

按照安琪的描述許航思考了一會,然後在自己的腦海中勾勒出了那樣一個人的面容形狀,那是一年前發生的事,他成為殺手之後,在森恩那裏接到的第一個任務。

安琪看到許航的眼神就知道他想了起來,她慣性的微笑,然後看著前面的路,“他曾經是在我手下管理財務最有地位的經濟顧問,我的絕大部分收入都經他的手來清洗幹凈,但是他似乎有點不耐誘惑,帶著一億美金跑掉了。雖說一億對於組織而言並非一個大到令人咋舌的數額,可是這筆錢已經可以買到一批不錯的軍火。”

她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當時我就在想,這個虧空該怎麽填補呢?福克斯先生找到了我,說,我有一張不錯的牌,可以借給你使使,不過你得為此付出一點金錢作為代價。說著他說出了一個數額,我當時想,天底下可能沒什麽比這更劃算的交易了,於是我用過之後趕緊把那張牌推薦給了組織中我的其他朋友們,他們用過之後,一致的說,這張牌很好用。”

“但是用過幾次之後,他們又說:‘好用是好用,就是有很多不可外洩的機密任務還是得自己想辦法解決,如果讓這張牌變成我們的,一切就簡單多啦。’你說對嗎?如果讓這張牌變成我們的,組織在世界這個巨大的賭場中獲勝的幾率就又會増大,哪怕只有一點。”

許航聽著安琪就像在講故事般的將真相娓娓道來,心裏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他這一年內殺了不少的人,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殺掉的是對恐怖組織有危害的人,這樣分明就是在助紂為虐。

他被利用了。

“大家都很滿意你,並且一致希望你可以拿起武器變得更加強大,站在我們身後,成為組織的清道夫中的一員。”

安琪還在說著,但是許航卻已經有點聽不進去了……

“親愛的,難道你不渴望知道真相嗎?露出這副脆弱的表情可不好,沒有人會希望在你的雙眼中看見這種目光,你的兒子可還在痛苦中等待著你來救他呢,你想用這張臉來奪走他的希望嗎?”

聽到許亦凜的名字之後,許航清醒了一點,但是隨即而來的是陷入巨大的混亂。

“我一直在為你們殺人?”許航壓抑著所有的情緒,冷靜的問道,他正在努力防止出口的聲音顫抖。

“在我看來,你就像一位騎士。”安琪微笑,用這個笑將許航放逐到了充滿罪惡的靈魂裏。

整個世界都在向許航的大腦傳遞噪音,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玩偶或者是傀儡,被那些他根本不知道是誰的人掌握在手裏隨意玩扯。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巨大的悲哀和憤怒,許航從心底感覺到躁郁,激素的味道揮發在空氣中,他突然想毀掉自己看到的一切事物。

病毒在不斷刺激著大腦和視網膜,周圍人來人往體內流動著的溫熱液體對於現在的許航而言仿佛癮君子看到了鴉/片,許航感覺自己渾身高熱,身體就像即將飄起來的熱氣球。

安琪隔著許航的外套感覺到了男人手臂的熱度,下意識的擡頭看了一眼他的臉,可這一看頓時擾亂了她原本鎮靜的臉。許航的眼睛在不斷的充血,布滿了血絲,身體上的所有血管都在急劇膨脹,血管脈絡錯布全身,而且完整的顯現了出來,就像一張青紫色的大網,將他整個包了起來。

這是要大量吸血的前奏,安琪加快腳步把許航往前面帶,在許航正準備攻擊她的當口,將許航推進了打開的電梯,然後按下了負五樓。

做完這一切,她緩了緩,竟然笑了起來。

“可以進化的病毒,真不可思議。”安琪從包裏拿出手機,撥出電話之後放到了耳邊。“準備抑制劑註射,獨狼狂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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