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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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下落到地下五樓,當滑門開啟,入目的一片刺眼光芒讓許航反射性的閉上眼睛,可隨之而來的是睜開雙眼之後更加暴躁的嘶吼。電梯前面是一扇半虛掩著的木板門,許航嗅到了鮮血的味道,他沖向那扇門,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被推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脖子很快就就被許航咬開,大股血液流出,幹癢的喉嚨被腥鹹的紅色澆灌,就像脫水的魚被放回大海。

失去理智的許航像一只兇猛的野獸撕咬著獵物,而站在門後的人冷靜的揪住這個空隙時間,將註射器對準許航的脖頸,液體被刺入血管之後,許航臉上的血管在第一時間內消退,接踵而來的是無法控制的疲軟和四肢的僵硬。

他站在原地抽搐了好一會兒才從病毒的控制中脫離出來,緊繃的肌肉終於輕松,許航直直的倒在地上,眼睛在滿地的血泊中掙紮了幾下之後緩緩睜開,睫毛染上了一層血液,細小的血珠掉落在下眼瞼,看起來就像眼睛正在往外流淌著血。

他失神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寬闊的房間就像宴會大廳,金色的梁柱上貼著反光的水晶亮片,巨大的水晶燈流光溢彩,溫柔的光圈就像陽光下的彩虹。穿著暴露的兔女郎端著酒水和籌碼穿梭於賭桌之間,這是一場恢宏盛大的地下宴會,可淩駕於正常之上的奢華卻像極了殘忍的酒池肉林。

後衣領似乎被人領了起來,許航感覺到自己正被人拖著走,神經的掌控權慢慢的回到了自己手裏,許航失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握了握手指,咬緊牙關,腳跟站穩在地上,轉身一拳狠狠地將身後那人揍飛到後面十幾米外的墻上。沖擊導致擺放精美食物的長桌翻倒在地,旁邊的金色香檳酒塔也沒能幸免於難,刺耳的玻璃碎裂聲劈裏啪啦傳來,好像被汽車碾壓而過,濃郁的酒香大範圍的傳播到了空氣當中,混合著氧氣被人吸入氣管。

周圍響起了起哄聲,不少人站起身來鼓掌叫好,許航紅了眼球,轉頭惡狠狠地看了那幫人一遍,他們的聲音被變聲器處理過,全部帶著動物頭套,穿著造價不菲的西裝或禮服,此時正看著這邊。

許航踉蹌的站直了身體,眼神冰冷的看著前面的人,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紮穩馬步身體後傾,拿著AK47瘋狂的掃射這幫衣冠禽獸。

其中一個戴著綿羊頭套的男人向他走了過來,他的手裏端著一杯香檳,朝許航比了比。

“歡迎你,獨狼。”

此時的許航滿臉都是剛剛被咬過的那個男人的血液,眼神鋒利刺骨。這裏非常熱,許航脫下外套甩到了一邊,然後走到了男人身前距離不足半米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槍打出頭鳥?”許航用緩慢卻又極為有力的音調說出這句話,他盯著綿羊後面的雙眼睛,那是雙藍色的眼睛,裏面流溢著激動而且奇妙的光彩。

“野性而勇敢的戰士,你差點讓我勃/起。”

男人輕浮挑釁的話使得周圍的人全都大笑起來,四處飄蕩著機械的笑聲,詭異而令人作嘔。

許航抓住了男人的領結,一拳直直的揍向他的小腹,就在拳頭即將落下的片刻,前方白色的墻壁上投射出了一片顯眼的黃色,叮咚一聲,是社交軟件常用的消息提示音。

“獨狼,距離十二點有三個小時,你還有十八局。”

許航看著那段英文沈默片刻,然後將男人扔開,那男人就像是瘋了一樣,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起來。“來吧,獨狼,我來陪你玩。”

許航沒有理睬他的話,隨便坐在了一個有空位的桌子上,綿羊先生很快就跟了上來,在原本位置上的人耳邊說了些什麽,然後原主離開,他坐了上來。

“嘿,寶貝,告訴我,你今晚想輸還是想贏。”

許航壓上了一塊籌碼,沒有說話。

“他當然是想贏。”一個被機械處理過的女聲傳來,許航留意的看了一眼,風情萬種的女人戴著波斯貓頭套,一只手撐在了許航的凳子靠背上,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這是安琪·卡米拉,她換了一套衣服,戴上了頭套,可是香水的味道沒有換。

許航告訴自己,越是煩躁的時候就越是要忍耐,許亦凜還在等他。

“今晚,我全程押你贏。”安琪輕輕地說道,許航仿佛從她被數據處理過的聲音裏聽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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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吹在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士兵們正在做出發前的最後準備,白雪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裝備,即將前往不夜城拉斯維加斯。

這將會是一場規模不小的反恐行動,美國那邊的反恐部隊已經派出,兩支隊伍將在拉斯維加斯的十二點集合。近幾年是中美兩國幾十年來合作最為密切的時候,因為BP計劃,美國種下了邪惡的種子,而中國在接受BP2之後就已經無法從這個幾百年來最不可預測、最為來勢洶洶的黑天鵝事件中逃脫。

如果從那個人一開始被創造出來的時候就可以馬上對其加以制止,那麽一切都還有挽救的機會,但是他創造了德古拉病毒,並且以此控制了大量的人來為他服務,一切為時已晚。

數量能帶來本質上的差異。湧現一旦出現,就代表其行為已經失去控制,群體之間相互的作用與影響呈指數型增長,個人的反應如何在大量的行動中已經被掩蓋,除非連接度高而且群體數量大的響應產生,否則恐怖行為無法制止。

文森特·勞倫。

白雪在心底默默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一個執著於對人體內在循環機制探索的聰明人,一個從實驗室出生、在實驗室度過所有童年的青年,一個高智商的反社會恐怖分子。

現在最可怕的就是他手裏擁有的殺牌,病毒的即時擴散權、可進化的最高等級病毒感染體、BP2研究成果c357。

如果說前面兩樣都還是可以想出辦法來壓制的大型恐怖襲擊,那最後一樣基本上已經等同於核彈爆炸般無法控制。c357擁有和文森特一樣的大腦,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成為第二次黑天鵝事件引導者,誰也沒有辦法保證他接下來會不會創造出一個比德古拉病毒還要變態的東西來加速襲擊世界的腳步。

——沒有人知道他不會成為下一個文森特。

過於渴望文明進步有時只能適得其反,拔苗助長的後果幾千年前古人就已經預示過了。

坐上直升機,白雪拿出一塊掛在脖子上的懷表型相框,小小的表蓋上印著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的照片,女孩笑的很甜,往前伸出的右手就像是掙紮著想撲向爸爸的懷抱。

他一路無言,只是靜靜地看著懷表上的照片,迎接即將發生的戰爭。

中方和美方同時收到了潛伏在組織中的臥底發出的情報,今晚十二點整,拉斯維加斯祺花賭場地下五層BS內部高級成員集會,但是並不確定文森特·勞倫是否在現場。可這是幾年來組織成員最為集中的一次聚集,就算說不上一網打盡,至少可以破解不少關於組織的未解之謎。

如果這次行動失敗,那麽黑色向日葵內部必定將來一次大洗牌,臥底將會變得舉步維艱。

“太聰明了活著反而會很累。”

很久以前別人和他說過的一句話突然浮上了記憶的水面,大腦回想起了當時的一切畫面,白雪剛進部隊不久,正在被罰做俯臥撐,他的體力在當時屬於下等水平,教官總是拿他找事,以往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白雪在這裏深深的受挫,他總感覺周圍的人都用一種瞧不起他的眼光看著他,這種感覺讓他時刻處於崩潰的邊緣。

那時有個人和他一起被罰做俯臥撐,那個人是個刺頭,明明是剛入伍的新兵,看起來就像是根混了兩三年的老油條。兩個人做俯臥撐,他很快就做完了,在自己旁邊走來走去,一邊曬太陽,一邊說些不著邊際的話。白雪只能看見黑色的軍靴在自己眼前移動,他被氣得整個人都要爆炸。

然後就在白雪終於忍不住站起來揪住他的領子要打架時,那個小麥色皮膚的人咧嘴痞氣的笑了,剃的短短的頭發上還掛著晶瑩的汗珠,眼裏流淌著陽光和活力的光彩。

“你怎麽那麽小心眼呢,太聰明了活著反而會很累,你就把自己當成是個傻蛋,別人怎麽說你都接著,反正你是不是這種人自己心裏有數呢不是嗎?大若……大智?大什麽鬼來著?反正就是這意思,你懂不懂?”

“大智若愚。”白雪松開了那個人的衣領哼了一聲。過了一會之後,他擡起眼角,冰冷的表情破了冰:“你個文盲。”

“你說什麽!你他娘的找打呢?”

“誰打誰還不一定。”

“老子打不過你?一個讓女人給拎包的娘炮?”

“……”

“……”

那天下午他們打了一架,然後在今後的人生中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白雪依稀記得在那天晚上的槍林彈雨中許航用力的一胳膊肘打在自己的背上,讓他提前倒下免受子彈的侵襲,他隱約看見那人渾身是槍眼,在一陣子彈轟鳴聲中重重的倒下,自己被人給拎走的時候,他還睜著眼睛看著,沒有斷氣。

白雪甚至可以猜到,這個人這麽做的原因一定是因為某次自己出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差點就沒有把命給撿回來的緣故。

“你都是有閨女的人了,以後有什麽要豁出命的事情別那麽沖著幹,你要是死了她們娘倆怎麽辦?你看我,孤家寡人一個,用你的話來說還是個文盲,對社會也就這麽點貢獻,說不定以後退伍了就加入了農民工的一員,你好好活著,我多幹一點沒關系。”

他向來是一個很仗義的人,他認為自己活著的意義對於社會來說不大,因為從小就沒有親人需要他,所以他希望自己身邊重要的人活得好一點,而他為此甘願燃燒自己的生命。

白雪一直覺得許航沒有為自己而活,但是直到許航死去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讓那些對他抱有善意、給了他溫暖的人好好活下去,就是許航活著的意義。

單純到有些愚蠢,一個父母雙亡,去世之後甚至連個墓碑都沒有、沒有任何牽掛,所以執著的給自己尋找牽掛的男人。

他叫許航,可現在除了自己和軍方的機密資料,不再有任何人記得他的名字。

謝謝你。

許航。

白雪合上了懷表,清脆的聲音在空氣中碎裂。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加了一個收藏: )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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