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航看他好像實在是難受，也不忍心就這麽直接走了，想了想他還是和蘇老師說了一聲，決定帶許亦凜在學校裏到處去走走。

許亦凜的心情沒有好多少，但是許航還在他旁邊，他多少會覺得舒服些。一前一後的走在學校裏，許亦凜走著走著突然抱住了許航的手臂，許航側目看了他一眼，角度問題，他只能看見許亦凜額前單薄的發絲，還有生的相當好的眼睫毛。

這小家夥是心慌了吧。

許航突然就想到了，然後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他小時候也這樣過，許亦凜這是還沒長大啊。

不過許航是不會因為許亦凜的這點小情緒就讓他回家的，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而且許航就喜歡折磨人，以前他被指派成訓練新兵的教官時那真是什麽狠的就挑什麽，專業拉仇恨一百年，恨到什麽程度呢？那群新兵蛋子裏面起碼有半數以上的人是這種情況，平時十發子彈的狙擊練習能中個五六彈，可如果靶子換成許航，那命中率絕對能瞬間提高到100％。一雙眼睛黏在許航身上要是能燒出火來的話，許教官早就不知道渡劫成仙好幾百次了。

到處晃蕩了一圈，許航感嘆這學校環境真是不錯，前面不遠處的小亭子裏有一幫人，穿著校服，像是在開短會，還沒把那群人看清楚，其中一個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激動地站了起來，往許航這邊跑過來。

這個人的臉許航有點眼熟，但是很明顯他不是沖著許航來的，他的目標很明確，因為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許亦凜的身上。

“不好意思請等一等，稍等一下，小朋友！”

那男生邊跑邊喊，許亦凜本來臉色還好好的，一聽到小朋友這三個字就有點色變了，許航看見許亦凜臉上赤橙黃綠青藍紫的顏色，只能用力的憋著笑，看看，看看，這很明顯的還是很在意身高啊！是誰說白想不如不想的來著的啊？

男生跑到了許亦凜面前，喘了幾口氣，做起了自我介紹。“你好，我叫楊元，是高二級奧數部的副部長，我們上次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說完他一臉期待的看著許亦凜，許亦凜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然後搖頭。

許亦凜的記憶力讓他忘不掉最近一段時間任何有過近距離接觸過的人，所以他當然記得，但是這個人到現在都還是把他當成一個小學生，所以他並不準備和一個認知方面存在缺陷的人交流。

楊元本來興致勃勃的眼神有些黯淡了下來，但是並沒有熄滅，為了打破這個局面，他哈哈的笑了幾聲。

“叔叔您好，請問這是您兒子嗎？”

“……”許航點頭，等著聽接下來楊元要說什麽。

“他上次做了一道高中奧數，而且答案完全正確，我真的覺得這孩子特厲害。”

楊元加重尾句強調重點，許亦凜在一邊冷冷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是啊，他是很厲害。”許航認同的點頭，但是那又怎樣？

“人總是喜歡看著高處嘛，我才疏學淺，沒有見過天才，好不容易遇見了一次，想開開眼界，可以讓讓他再做幾道題看看嗎？我真的沒有冒犯的意思，就是想請教一下。”

許航挑了挑眉，看了眼許亦凜，小孩感受到他的視線之後擡頭與許航四目相對，許航用眼神比了比楊元，許亦凜猶豫了一會慢慢的也把目光轉移了過去，看著滿臉“來吧讓我看看你真實水平”的楊元，抿了抿嘴。

“我無所謂。”沈默了一會之後許亦凜開口說話，他總覺得許航有點期待看到這個自己答應這個事情，大概是想滿足一下當一個別人口中天才的父親的榮耀感。

楊元兩手一拍，成了。剛剛還在和部員說到這個小孩，那幫人居然沒一個信他的，現在好了，看吧看吧，永遠都有人在不斷超越極限的。

楊元半蹲了下來，看著許亦凜。“你先在這裏等我一下。”

許亦凜對他蹲下來的行為感到相當不爽，所以臉色很不友好，許航一看見這情況就想笑，而且還是那種狂笑，太有意思了，哈哈哈，真沒看出許亦凜這家夥自尊心原來這麽強！果然對於每一個男性而言矮都是硬傷啊！

小亭子裏集合的部員看見自家副部長跑到了一個小孩子旁邊，不由得開始納悶，都在小聲談論這會不會就是副部長剛剛說的那個數學天才。

楊元跑到了小亭子那邊整了一下隊，將部員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就快開始了，大家都清楚，這次如果我們還想獲得好成績的話就必須要更努力，我剛剛說到了一個數學天才，我想你們都很好奇這是不是真的，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招新的時候我的確親眼看見他做出了去年的IMO真題，現在去社團活動室，真理源於實踐。”

讓他再做幾道題目試試就知道了，楊元想，平面幾何、代數、數論、組合數學，高中程度的一樣來一個，總有能考到他的。如果還是沒有，那就只能證明這孩子是天才了。

其實楊元覺得自己有點苛刻了，一個小學生，只是做對了一道高中奧數而已，自己就想盡辦法的考驗他，這根本就沒必要。可是人就是這樣，遇到比自己強一點的會嫉妒、眼紅，但是要是強到無法超越的程度的話就只會感嘆然後仰慕。楊元覺得自己還沒必要去嫉妒一個小學生，因為兩個人不在同一階段。但是他想找到人來超越自家部長，老實說他是有點嫉妒部長的大腦的，那個人去年在全國高中數學聯賽拿到省第一之後，獲得了參加中國數學奧林匹克的資格，雖然最後沒有入選國家集訓隊，但是他已經是入選的200個人中的一個，中國有那麽多的學數學的人，能夠入選前兩百完全就是實力的證明。

但是這個孩子可以做到嗎？

楊元不由得想了起來，就算是天才也不太可能吧？如果沒有接觸過這種知識的話是不可能得出數學結果的，就連裏面的符號也無法看懂，這麽小的孩子，如果都寫出來的話只能說他是怪物……數學怪物。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家長會不會太狠心了點？這麽點大的孩子就這麽逼著讓學習。

許亦凜還沒有開始做題呢，楊元就已經剛開始各種猜測了起來，想到惡毒家長的時候楊元轉頭審視地看了許航一眼，察覺到那有點帶著針對性目光之後，許航側過雙目看了過來，楊元不由得顫栗了一下，然後匆匆收回了視線。

這男人的眼睛有毒。

——可能是鶴頂紅和□□的混合體，外加一百瓶安眠藥。

一直到站在社團活動室的門前，楊元都沒有再去看許航，他也不知道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從何而來，總覺得這男人的眼神並不是每刻都一樣的，你用什麽樣的眼神去看他，他就能瞬間用什麽眼神回覆你。就像心裏的秘密透過眼睛清楚的表達出來一樣，他帶著笑審視著這些對他不利他的東西，然後思考著該用什麽方式來除掉這個隱患。

許航有一種對於未知和不可預測性的高度敏感與自信，他並不是活在常規事件中的人，白雪曾經說過，他善於在混亂中把握住規律，他無法預測風險，事實上所有人都不可以，但是許航成功的地方就在於他可以在風險到來的時候很快的轉移自己的風險敞口，將損失降到最低，甚至從中獲益。在成為特種兵之前，許航曾經是一名相當優秀的偵察兵，而且在成為特種兵之後，這個特質替他攬下了好幾個臥底任務。

部員們都坐到了自己平時坐的地方，部長的位置是空著的，許航掃視了一遍之後就交叉著雙臂，等看著這幫小孩能搞出什麽花樣，而楊元從書架上拿出了幾本書放到書桌上，然後擡頭註視著許亦凜。

“我先了解一下，高中程度的數學你都接觸過了嗎？”

許亦凜不知道該搖頭還是該點頭，到目前為止，他對於自己沒有看過的東西其實是並不了解的，因為他的大腦中沒有記錄。但是幾乎所有的問題在他看過之後就可以做出解答，而且不會再被忘記。如果楊元問的是知不知道高中數學是什麽，許亦凜現在會回答說不知道，但是給他一本教科書，一天之後一切都會發生改變。

許航看出了許亦凜心裏想的，他擡手揮了揮，示意讓楊元看這裏。

“我們有點趕時間。”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劃題範圍，上次你做過高中的，現在再來高中的應該也沒問題吧？”

許亦凜嗯了一聲，眼睛盯著楊元手裏的奧數書。

這樣就沒問題了。楊元心花怒放的開始挑題，他一點也不手軟，看的盡是那些就連他自己也沒有辦法百分百確定做對的題目，選題速度很快，楊元馬上就標記出了五個題，然後放到了許亦凜面前。

“這是五個不同類型的題，你試試看，能不能解。”

許亦凜一手壓在書上，雙眼開始仔細而迅速的審題，有幾個部員走到許亦凜後面打量了起來，一看題目難度都有點變了神色，心道這副部長下手真是狠啊，為了證明人家不是天才什麽題都往上放，這是存心想把人數學的幼苗扼殺在搖籃中嗎？

他們都看完了題，正想再看一遍重點，許亦凜已經提筆開始寫了，有些人題目都還沒有看懂，一見許亦凜這就開始行動了都有點懷疑，這小家夥不會是鬧著玩的吧？

但是許亦凜是不是鬧著玩的這件事很快就見了分曉，因為他在寫完第三道題的時候，終於有人在草稿紙上解出了第一道題，答案和許亦凜寫的是一樣的，他一巴掌用力的拍在了楊元背上，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這……這……開掛了吧。”

為了不影響許亦凜的做題思路，那男生極力的小聲說話，許航就站在旁邊，他聽見了談話內容。

可不是開掛了嗎，已經被國家禁止掉了的研究項目的試驗品，和一般人當然不一樣。

許亦凜給他長了臉，本來該是感到虛榮的時候，可許航卻只感覺到了憂慮。這麽出色的試驗品，那麽危險必定是與之同在的，許亦凜可以一直這樣普通的“天才”下去嗎？

他希望許亦凜可以度過一個平靜的少年時期，至少是一個遠離那些覆雜關系和國家□□的青春，許亦凜的性格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陽光開朗，他有壓力，在得知自己的情況之後那壓力無形中就加重了，許航覺得許亦凜或許會走向早熟的道路，在他高速的掌握更多的事物之後。

希望到那時這孩子還能像現在這樣的聽他的話。許航在心裏默默的感嘆。

作者有話要說：

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初選為九月，文中因劇情需要有所改動，在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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