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賴了好一會，父子兩個才起床，那時太陽的光已經透過窗戶玻璃投射進了房間，許航沒有看錯，今天是個難得的冬日晴天，看上去顯得非常的溫暖。

事實上許航因為起早了所以壓根就不想起床，所以早餐是許亦凜跑出去買的。許亦凜不像許航平時沒事也愛睡，他不喜歡賴床，他是個會把自己的時間嚴格規劃好的人。許亦凜喜歡學習，喜歡看書，他樂於讓自己的大腦變得更加的充實。而許航對於那些深奧的東西是真的沒興趣，用老師的話來講就是從小多動癥，但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領域，許航的原始動力來自於野獸般的生存技能和對於生命與身體的敏感，所以他長大後成為了一名優秀的死神。

只是死神在過風平浪靜的日子時，其實也是和普通的人沒什麽兩樣的，所以許亦凜看見許航從一個星期前開始就是這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模樣之後，打心眼裏怕許航肚子上性感的腹肌變成軟軟的小肚子。

不知道怎麽回事，許亦凜覺得許航光著上半身的時候有一種奇妙的因素在吸引著他的視線，這種反應非常的天然，不需要思考，視線會自動膠著在許航的肌肉上，他苦苦思考了很久都沒有想清楚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神經反應機制。

許航躺在床上瞇著眼翻看許亦凜的書，而小孩就坐在床邊，低頭仔細的閱讀。

“對了，許亦凜，現在幾點了？”

被叫到名字之後許亦凜擡起了頭，看了一眼掛鐘，然後側過臉看著頭也不擡的許航……明明自己瞟一眼就能看到的東西，為什麽還要開口問他！許亦凜感覺自己心口憋了股氣，瞪著許航看了好久。遲遲等不到答案的許航一眼瞥過來，目光裏帶著“你啞巴啦”的疑問，許亦凜頓時深感此人真是極度不可理喻，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郁悶開口說道。

“十點十三分。”

“哦，那時間差不多了，真是，你這孩子，你說我問你個事你墨跡什麽呢，這麽久不回我。”

許亦凜神色平靜的把手裏看到一半的書放下，然後去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他想冷靜一下。

“哎哎，真好，我剛好渴了，你這也太貼心了。”

許航笑著一張臉朝許亦凜招了招手，許亦凜站在原地沈默了幾秒，最後還是把水送到了許航手裏。

“爸爸。”

“嗯？”許航邊喝水邊用餘光看著許亦凜。

“你不能這麽懶下去了。”

許航喝完水，看著許亦凜有點悶悶的樣子，把水杯塞到了他手裏。

“我事情多著呢，大人的事你不懂，你看，現在事就來了，走走走，上次帶你去看那學校還記得嗎？我帶你辦入學手續去！你是不知道，現在讀個書有多難，搞得我頭發都白了。”

許亦凜心裏想了一下，23歲應該還不到該長白頭發的時候，除非是缺乏某種微量元素或者是病理性的。他踮起腳按著許航的肩膀往許航頭上看了看，明明就沒有長白頭發……

許航被他突然來的一下搞的莫名其妙，問了一句，“幹嘛？”

“沒事。”許亦凜轉過身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再次來到這個學校時學生都還在上課，校園裏沒有什麽人在走動，只能聽到清脆的讀書聲。許航帶著許亦凜找到了辦公室，他之前有聯系過這裏的相關老師，差不多都已經商量好了，不過那時事情還沒有定下來。許亦凜被安排在初中一年級，和班裏的孩子一比他顯得有些矮，許航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受欺負。

其實陪許亦凜進學校的時候許航特別有身為一名父親的使命感。

“兒子我和你說啊，要是班上有人欺負你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或者告訴老師，知道嗎？要是那些混蛋威脅你讓你閉嘴，別聽他的，告訴你爸，看我不揍死他。”

“這話你已經重覆第三遍了，要是這麽擔心的話就不要讓我讀書。”許亦凜背著書包正在往教師辦公室走，透著一股子不高興。

“這是兩碼事。”許航在口袋裏摸到了煙，剛想習慣性的抽一支，一想到這是在學校，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有，剛剛那話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麽感覺這小子說話語氣變沖了？

許亦凜安靜的走在前面，到了老師辦公室，許航敲了敲門，“請問蘇老師在嗎？我是許航，帶孩子來入學的。”

左邊辦公桌前有一位年輕的女老師站了起來。

“這裏，許亦凜的家長是嗎？”蘇雪拿著表格翻看，然後朝許航招了招手。“請到這邊。”

許航拉著許亦凜走了過去，然後一臉陽光的把許亦凜推到了自己身前，“快點跟老師問好。”

“……”許亦凜不說話，皺起了眉頭。

“許亦凜，說話。”

“老師好。”許亦凜的語氣讓許航感覺到他的敷衍，被小孩這態度氣得不行，許航掐了掐許亦凜的肩膀，把他的背給提精神了一點。

怎麽回事，明明早上和他講話的時候還好好的。

“蘇老師，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他性格有點怪。”

“沒事沒事，在班級裏多跟同學交流交流就好了，你叫許亦凜是嗎？有沒有什麽特長，或者是興趣愛好？待會老師幫你在班上介紹介紹。”

蘇老師雖然是一副職業打扮，但是她的長發相當的有氣質，皮膚也很白，畫著一點淡妝，是位很有特色的美人。

但是許亦凜連看都沒有看她。

“蘇老師，這孩子不太會說話，在家裏還挺好的，平時不這樣，許亦凜喜歡看書，非常喜歡，學什麽東西速度特別快，是聰明的孩子。”許航忙著給他打圓場，他不想許亦凜在這位老師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啊，是嗎，喜歡看書是個好習慣，家長從小培養很重要，是這樣的，許航先生，我班上還有課，馬上就要過去看看，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有事情的話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蘇老師笑了笑，站起來把手放在許亦凜的肩膀上，許亦凜想閃開，但是被許航給使勁按住了，對上許亦凜有些怒意的視線，許航一個眼刀子甩了過去。

“那蘇老師，麻煩你了，我先走了，最近事兒也挺忙的。”

“騙人。”許亦凜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這裏的幾個人聽見。

許航有些掛不住臉，蘇老師沒有在意，只是笑一笑就過去了。

“許先生，我先帶許亦凜去教室看看，你今天可以先去帶他熟悉一下環境，了解一下我們學校，順便一提，我們學校最有名的是數學，已經向CMO輸送了一名學生，有興趣的話您可以了解一下，看看您家孩子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好好，我知道了。”許航拍了拍許亦凜的腦袋，順便給他使了個眼色，他剛剛那話說的實在是不給面子。

其實許航只是沒有註意到，許亦凜在面對森恩時也是用的這種愛答不理的拒絕態度，只有和許航相處的時候，許亦凜才會變成他嘴裏的“好好的”模樣。

許亦凜滿臉別扭的想從許航手下掙脫出來，但是許航的力氣擺在這，不是他輕易就能反抗的了的，許亦凜知道自己有點刺激到了許航，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感覺胸口悶悶的，到了學校之後變得尤為明顯……不可以再繼續和許航在一起的事實讓他莫名的湧起一股煩躁和不安。

跟著來到了教室，許航站在外面走廊，他離得很遠，班裏的學生看不見他，但是許亦凜站在講臺前面是可以看見許航的。

“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要不要掌聲歡迎一下？”

蘇老師在講臺上帶頭鼓起了掌，掌聲變得大了起來，只是在這聲音當中依然存在著一些不和諧的因素，有人在竊竊私語，掌聲停止之後更加明顯了起來。

“他怎麽長得這麽矮！”

“像四年級的，哈哈哈。”

其實這聲音很小，但是足以讓人聽清，許亦凜聽到了這些談話，神情又冷了幾度。

“大家都想聽你做一下自我介紹。”蘇老師轉過臉看著許亦凜，而許亦凜環視了教室一圈，冷漠的開口說道。

“沒什麽好介紹的，給我安排一個座位開始上課吧。”

蘇老師有點尷尬，許航聽見許亦凜這麽說話拳頭都握緊了，這小子什麽時候這麽牛了，這架子擺的，許航都忍不住想要揍他了。

“好，那麽許亦凜，你先坐到最後的位置吧，那裏是個空位，很快就期中考了，考完之後我們會重新排位的，到時候再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位置。”

許航知道蘇老師是在照顧許亦凜的身高，松了口氣的時候又不免心裏朝許亦凜吼了一聲，媽的你這家夥就不會開口說聲謝謝嗎！你就是說個“哦”也好啊！你這個樣子出門可是會被打的！

很快這節課就下課了，許航在窗戶邊朝許亦凜使眼色，把他給招呼出來。

“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有點眼力見，真是，剛剛你那態度看得我都想打你，拽的跟個二五八萬似的，好像大家全都欠你錢，你能不能笑一笑啊，你看，這樣……燦爛點，多好！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你不知道嗎。”許航說著笑給他看，為了示範而露出的誇張且短暫的笑容，讓許亦凜的眉頭又緊了一分。

“不是說帶我熟悉一下學校嗎。”

“上次不是熟悉過了嗎，再說，就這麽個地方，還能迷路不成。”

許亦凜沈默了，看起來很郁悶。

許航看他這樣子也挺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許亦凜的頭發。

“行啦行啦，下午就放學了，你說你至於嗎，差不多點就得了。”

許航不覺得自己哪裏說得沒道理，但是許亦凜聽完之後擡起眼睛狠狠地瞪了許航一眼，看的許航突然心裏發毛，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覺得真是莫名其妙！這死孩子抽什麽風啊！

許航當然無法理解兒子的雛鳥情節，許亦凜的心情其實相當覆雜，他沒有過單獨生活的經驗，現在的情況就相當於學齡前兒童第一次離開父母一樣，他的理智告訴他很快就可以再見到許航，可是偏偏一想到許航要走了他就特別著急，急的想哭，但許航卻完全不把這當一回事。

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耍賴或者任性的讓許航留下來，他必須接受這突然就到來了的第一次分離。可是一想到許航要走，他就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即將變得萎靡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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