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還很朦朧，墻上掛的鐘表在緩慢的走著，時針指向了四點，窗外的風很大，在初冬轉嚴寒的過程裏，淩晨永遠都是最刺骨的時候。房間裏很安靜，外面的風聲夾雜著屋內的靜謐，給人一種奇妙的溫暖和滿足感。

路燈投進來的淺光落在了突然發出動靜的床上，一個男人坐了起來，然後脫離溫暖的被窩，他穿著黑背心，手臂肌肉非常具有力量感，男人低頭穿好了鞋，側臉邊緣的弧度剛硬而分明，視線向上擡起的時候仿佛被光影美化，一套簡潔的動作被時間拍成了黑白電影。

許航起床相當的幹凈利落，這是在部隊養成的習慣，介於床上還有一個小孩，所以他沒有一並疊被子。今天是他去和送貨人接頭的日子，之前約定過一周後同一時間見面，而現在就是該赴約的時間。許航洗漱完之後轉身從衣架上拿起了一件襯衫，仔細的扣上了扣子，然後將灰色的羽絨服短外套隨意的套在身上。剛打算打開門出去的時候，許航像是想起了什麽，看了眼床上還在熟睡的身影，他找了張紙，然後寫了一段話，壓在了水杯底下，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一百放在旁邊。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打開門走了出去，樓道裏的冷風爭先恐後的灌進房間，不過很快就被空調溫度回暖。

街道上只有路燈的光，許航雙目正視前方往目的地走去，路上經過一個網吧，有個少年蹲在門口抽煙。

李欽傑只輕輕的瞥了許航一眼，然後就又將目光放下了，他以為在這個時間這個氣候會出現在外面的只有他一個，沒想到原來還有其他人。和家人出櫃然後離家出走，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父母對他有足夠的愛，但是沒想到他們差點把他給打死，從前那麽多的讚揚和寵愛都是狗屁。

如果沒錯的話，李欽傑覺得自己喜歡的類型可能就是現在街上出現的這款。這個男人很輕易的讓人感覺印象深刻，不是那種看了一眼之後下一秒就會被遺忘的人。如果遇到了搶劫之類的事情的話，他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向這種類型的男人求助……類似於渾身正氣的感覺嗎？李欽傑笑了笑，除了這種莫名的感覺之外，這個人長得也不錯……就是年齡好像比自己大很多。

出了櫃之後他突然覺得自己渾身輕松，以前的他可從來不敢隨便肖想淩晨出現在馬路上的一個陌生男人。李欽傑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煙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起來，他是個徹徹底底的好學生，表面上一直是如此。如果沒有上個星期那件事的話。

許航註意到了有個人在打量他，但是對方是個少年，所以他並沒有在意，只不過看到他在抽煙的時候，許航自己也有點犯煙癮。他摸了摸口袋，突然發現以前一直會有一包煙的地方空空如也。他這才想起來，昨天換了褲子，忘記把煙拿出來了。

許航四下打量了一會兒，發現現在街邊開門的好像只有那家網吧了，網吧裏面應該有煙賣。許航想到之後就提起腳步往那邊走去，李欽傑沒有想到自己剛剛還想著的人現在居然朝這邊走過來了，一時間有點尷尬的盯著許航的臉，走到門邊的時候許航發現李欽傑正看著自己，他的視線停頓了一下，嘴角以細微的弧度彎了彎。

就是一個一瞬即逝普通的沒有任何意義的笑容而已，許航已經走到網吧裏面去了，而李欽傑還沒有回過味來。

當許航叼著煙從網吧裏出來之後，李欽傑還是沈浸在另外一個世界裏，直到許航消失不見，他終於因為腿麻有點蹲不住，身體往前倒。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心率似乎有點不正常。

真是一個神奇的淩晨。

李欽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已經快被他捏扁了煙頭按熄扔進了垃圾桶。這只是一個偶然的巧合而已，他深信這是第一次見面，同時也是最後一次。

穆文修趕到上次那條馬路的路邊時，那裏已經站著一個男人了，他從口袋裏拿出墨鏡和口罩戴上，保持著平穩的步伐走了過去，雙方見面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個，開門見山的談起了正事。

“你要的東西我拿到了。”穆文修把資料袋扔向許航，然後被許航伸出左手接住。就著路燈的燈光將袋子打開，然後細細的瀏覽了一遍上面的文字，許航舔了舔被風吹幹的嘴唇，將文件重新塞回了袋子裏，然後在裏面放了一張□□，交還給了穆文修。

“密碼是卡號尾數，這份文件你順便幫我處理掉吧，謝謝，期待下次合作。”

交易簡單而迅速，穆文修看著遠去的背影，眸光被寒風撕裂，發絲在空中飄揚。

“以後還會有很多次合作的。”

許航穿的並不多，但是他的身體很好，而且一般的病毒在感染他之前就被德古拉病毒給幹掉了，所以他絕對不會感冒。這冷風對他而言不算什麽，以前在北方的冰天雪地執行任務的時候，跟著部隊急行軍一天一夜也是那樣沒什麽事的過來了，所以他對於加減衣服向來隨便，但是卻很把許亦凜的身體情況放在心上。

許航並沒有被通緝，就連嫌疑人名單都不在，其實許航感覺到了，一直都有人在幫他做掃尾工作。他並不是每次任務都完成的非常出色，因為森恩考慮到他體內病毒的特殊性，經常會給他接一些一個人難以完成的高難度任務。有很多次都是豁出命去做完任務的，現場難免會留下痕跡，只是每次都不會有人查到他的頭上，那個時候許航就知道有人在掩護他，他直覺相信是森恩派來的人，不過這個猜想一直都沒有得到過驗證。

所以這一次許航殺了人，到後期其實也有點試探的因素在內，他的現場痕跡非常明顯，一般來說完全可以根據這些線索逮到人，但是一直都沒有麻煩找上門。

許航寧願相信自己的痕跡被隱藏了，也不願意相信國家的警察都是些吃白飯的。

其實他有點感嘆，因為曾經的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嫌疑犯，五百人就像一個坎一樣橫亙在許航的正義感之上，讓他對於自我的認知混亂，如果讓他用曾經的身份來面對自己在那次恐怖襲擊中造成的後果，那他絕對會愧疚的活不下去，所以他開始轉換自己的信念，將軍人的正義感隱藏，然後用殺手的身份生活，這樣似乎很多事情就有了解釋清楚的理由，他刻意的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遺忘了。

生活中總是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情，許航不得不承認，命運的□□真的很強悍，但這並不是不可逆的，只不過逆天的過程中需要承受的東西太多，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他也有很多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也會因為拷問自己內心的過程過於艱難，所以就這樣放棄掉某些本不該放下的東西。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天上泛起了朦朧的灰白，霧氣散的很快，陰鷙了將近兩個星期的天空有了放晴的跡象。

許亦凜還在睡覺，許航將自己沾了一股寒氣的衣服脫掉，然後把先前寫的留言扔進垃圾桶，在暖氣房裏活動了幾圈，又跳回到床上，把自己裹了起來。

他睡的那一塊已經冰涼，但是許亦凜那裏溫暖的就像一個小火爐，許航感受到溫暖，有點壞心眼的把許亦凜整個攬到自己懷裏，這個小家夥還小小的，明明年紀不小了，可是看哪裏偏偏都像一個小屁孩。

許亦凜明顯感覺到了冷，他扭動身體想要從許航這裏鉆出去，只不過許航把他抱得很緊。

誰讓你是我兒子呢，既然你是我兒子，那你陪我受苦就是應該的。

許航在心裏大笑了幾聲，然後就像抱毛絨玩具一樣摟著許亦凜，許亦凜也被他給蹭醒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是被許航整個抱在懷裏的，本來還想發頓火，但是一下子就沒了氣，許航的身體硬邦邦的，一點也不舒服，可是懷抱很緊，給人一種安全感。

許亦凜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這樣被許航抱著了。

“爸爸，你一點也不軟。”

許亦凜被許航抱著，身上很多地方都被硌的疼，除了心理上讓他感覺舒適以外，其實真的挺不舒服的。

“女人才軟，你小子現在就跟個女人似的，知道嗎，軟趴趴的就像條果凍。”許航嘴裏還在損許亦凜，但是不能否認，許亦凜抱起來真的很舒服。

許亦凜本來還想在許航懷裏多待一會的，但是他不喜歡許航這樣形容他，所以硬是掙紮了出來，然後背對著許航縮到了一邊。“我不是女人，我以後會長大的。”

許亦凜說話的聲音悶悶的，許航聽到的時候楞了一會兒，然後他用手肘頂了頂許亦凜的背。

“怎麽的，生氣了？行行行，你不軟，你硬的跟塊石頭似的，真的。”

許亦凜一言不發，許航拍馬屁此刻無效。

“臭小子說話。”許航踹了踹許亦凜，被對方置之不理。

“我軟，我軟行吧？你行行好快過來，我要冷死了。”拍馬屁沒用了許航開始不要臉的演苦肉計，許亦凜動了動，猶豫了一會，然後轉過臉看著許航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你別動。”

許航用力的點頭，他突然覺得這小家夥太有意思了。就在他想看看許亦凜要幹些什麽的時候，許亦凜把許航的兩只手拿了起來，然後貼著自己的肚子放著。許航的手其實是很涼的，因為他在外面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一時半會兒暖不過來，現在貼著許亦凜的肚子倒真有種抱著火爐的感覺。

許亦凜的暖/床服務非常的全面，他把許航摟住，用自己的體溫慢慢的把許航給捂熱了。

本來許航還想說許亦凜你這身高不夠啊，我的腳還是涼的呢，小腿都要冷抽筋了，但是看著許亦凜頭頂軟軟的發絲，他硬是忘記了開口，就這麽任由小孩把自己給緊緊抱著。他相信，如果自己真的說小腿冷抽筋了，這孩子會認真的給他按腿，然後問他還抽筋嗎？不痛了吧？

不抽了不抽了，許航心裏連連搖頭，我的腿就沒有抽筋的習慣，除了小時候拔身高那會兒每晚要被痛醒幾次、剛進部隊裏被練到腿抽筋過幾次，我一般不抽筋，我腦子抽的次數明顯要多很多。

“小子啊，你終於要去上學了。”

許航用那種帶著拖音的老人家語調感嘆般的說道，他知道許亦凜聰明，只靠自己就能看得會那些東西，但是為人處世不行啊，許航看得出，許亦凜在這方面幾乎沒什麽天賦，與其讓他保持這種狀態等到日後去社會上磨礪，倒不如去相對來說更為單純的學校來學習這些技能。

許亦凜抱著許航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嗯了一聲。

許航覺得自己好像幹成了一件頭等大事，他希望看見許亦凜百煉成鋼，成為一個真正有力量有智慧的人，他經常踩低許亦凜，那是因為他相信這孩子不會屈服，他會向許航證明，自己總有一天會長成一個不輸於任何人的男人。

許航知道，他對許亦凜抱有很強烈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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